第58章 怨憎会，爱别离，人世难
人界，南域，建安城。
黑云遮日，喊杀震天，十万甲士身着乌黑铁甲，将这座建安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城内泼皮无赖趁乱劫掠。
喊杀声。
求救声。
乱作一团。
一阵风吹过，卷起黄沙，将城头上的旗帜吹得东倒西歪。
也让守城的士卒，心头逐渐慌乱。
他们是赵国的军队，只有五千老弱病残守城，而在城下的则是郑国的十万大军，精锐无比。
每一个士卒，都有修为在身，武器、甲胄更是精良。
这场战斗可谓毫无胜算可言。
但他们却没有退路，郑国军队凶残无比，奉行以战养战之法，所过之地，尽数化为修行资粮。
哪怕是一具尸体。
他们也可剥皮制符，拆骨成幡，削肉为粮。
在这只大军手下，从无活口逃出生天！
所以他们没有逃。
只有战斗，还有活着的一线生机。
或许还能等到赵国的大军支援。
城头上，赵国军队的主帅纪奚看着不远处双腿颤抖，眼中却还有着一丝希冀的士卒。
心中不由得悲苦。
因为他知道，所谓的援军，不会来了。
这本就是一场针对他的阴谋。
建安城身处郑国腹部，郑国的大军要想攻进来，至少需要突破两道关卡，一座坚城。
才能到达建安城。
但郑国的军队却毫发无损的出现在了建安城脚下。
这意味着那些看不惯他的人，终于忍不住下手，想要借着郑国的手，将他灭掉了。
只因他全力主战，挡了那些人的路！
纪奚回头看向城内混乱的街头，流氓地痞撕扯着良家少女的衣服，两个陌不相识的人只因为一个眼神就互相厮打起来。
一派人间末日之景。
在随时随地可能死亡的威胁下，他们彻底疯了。
“这些人……因我所累啊……”
纪奚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愧疚。
若不是因为他，本该是和平安宁的建安城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十二武经，若你真有你所说的那般强大。”
“就助我护住这满城百姓吧。”
“至少……可以让他们活着！”
一道光，自纪奚紧握的双拳中逸散，化作一道道流光，笼罩整座城池。
光芒点点洒落，城内，一个又一个双眼猩红，近乎疯狂之人，逐渐开始恢复了理智。
“这……？”
纪奚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十二武经似乎听到了他的话。
回应了他的请求！
十二武经是他前段时间意外之下得到的，他得到的是十二武经当中的【明字卷】，上面的描述极为夸张。
对此，纪奚自然是半点不信。
但后来发现，自己每天只是晒晒太阳实力就飞跃了三个境界之后。
就开始有一点点相信了。
要知道他本就有金丹的实力。
这种修为飞跃的速度，更是显现出十二武经的神异。
“要是郑国的军队能再晚一些到，就好了……”
“或者，我再强一些就好了。”
纪奚有些遗憾的想着。
他能感觉到，【明字卷】的威能远远不止这些。
只是他实力太差。
根本无法发挥出其真正的威能。
而城下的郑国大军都是修士。
主帅更是渡劫期的强者，实力并不比他差。
这一仗，难了。
其实他也想过逃跑，以他现在的实力，是绝对能逃走的，但他最后还是选择放弃了这条路。
他不是无牵无挂之人。
赵国的皇城之中，还有他的家人。
只要逃走。
他的家人都会死！
同时，还有这满城的百姓，也都是被他连累。
这个时候，他更不能弃他们于不顾！
城下。
号角声起。
十万郑国大军齐齐踏前一步。
铁甲碰撞声如山崩地裂，震得建安城头碎石簌簌而落。
“攻城！”
主帅一声令下。
十万大军齐齐结阵，乌黑煞气从每一名士卒身上涌出，在天空中汇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黑云。
那黑云翻涌不休，隐隐凝聚成一尊百丈高的鬼将虚影，手持巨刃，双眸赤红，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杀！！！”
十万大军齐声呐喊，声浪如潮，将整座建安城都淹没其中。
城头上。
守城士卒面色惨白，双腿颤抖，握兵器的手都在发颤。
“这……这是什么阵法？”
“我们……我们挡不住的……”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有人瘫坐在地，有人闭上眼睛等死，也有人握着兵器的手青筋暴起，却连抬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城内。
刚刚恢复理智的百姓，此刻又陷入了恐惧之中。
“他们要攻城了！”
“快逃啊！”
“逃？往哪逃？外面全是人！逃不掉的！”
“天要亡我等！天要亡我等啊！”
哭声、喊声、绝望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座城池。
刚刚被恢复的秩序，在这一刻再次崩塌。
泼皮无赖又开始蠢蠢欲动，想要趁乱再行劫掠。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城头跃下。
纪奚身着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长发飞扬，面色平静如水。
他落在城门前，昂首挺胸。
面对着十万大军。
面对着那百丈高的鬼将虚影。
没有丝毫畏惧！
“城中百姓听着。”
“今日之祸，因我纪奚而起。”
“我便绝不会让城中任何一个人死！”
“这是我对你们的承诺！”
话音落下。
他一步踏出。
周身金光轰然爆发，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幕，将整座建安城笼罩其中。
那光幕之上，光明流转，如同一轮大日升起，将城中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城头上的士卒愣住了。
城中的百姓也愣住了。
然后。
“纪将军！是纪将军！”
“纪将军要一个人打十万大军？”
“他……他疯了吗？”
“不！他没有疯！他是要保护我们！保护我们所有人！”
城头上的士卒，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城中那些绝望的百姓，也看到了希望。
一个捕快猛地拔出腰间的刀，振臂高呼。
“兄弟们！纪将军在为我们拼命！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维持秩序！把那些趁火打劫的王八蛋都给抓起来！”
“是！”
数十名捕快齐齐应声，冲入混乱的街头，将那些泼皮无赖一个个按倒在地。
城中的秩序，在一点一点地恢复。
而城外。
纪奚已经杀入了十万大军之中。
他手中没有兵器，只有双拳。
但他的每一拳轰出，都有金光爆发，将数十名士卒轰飞出去。
他的身形在敌军之中穿梭，快如闪电，所过之处，敌军纷纷倒地。
但他的身上，也在不断增添新的伤口。
一道。
两道。
……
十道。
百道。
披风被鲜血染红，却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头上。
士卒们看着那道浴血奋战的身影，眼眶都红了。
“兄弟们！纪将军在为我们拼命！我们不能看着！”
“杀！杀！杀！”
“守住城墙！不能让一个敌军上来！”
守城的士卒们重新握紧了兵器，眼中满是决然。
箭矢如雨，滚石如雷。
城头上的防守，变得比方才更加猛烈。
而纪奚，依旧在十万大军之中独自奋战。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能做到这一步。
城头上的士卒不懂，只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
城中那些躲在角落里的百姓不懂，只是在那道身影倒下之前，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信任与依赖。
鸿璃也不懂。
她站在城头最高处，看着下方那道浴血奋战的身影，眉头微微皱起。
“这人……是傻子吗？”
“一个人打十万大军，他打得过吗？”
“明明可以逃，为什么不逃？”
“明明可以自己活，为什么要管那些不相干的人？”
她不懂。
她生于混沌虚空，纵横混沌无数载，见过的世界不算少。
但像这样的人，她从未见过。
或者说，凡人的一生，如流星般短暂。
不值得她去关注。
而在一旁。
陆临渊负手立于她身旁，看着下方那道染血的身影，面色平静如水。
“他不是傻子。”
“他只是有信念。”
鸿璃歪了歪头，更加不解。
“信念？信念能当饭吃吗？”
陆临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道身影，目光深邃如渊。
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开口。
“这人就是十二武经明字卷的拥有者。”
鸿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手中长戟显现。
“那我这就去把他抓过来，让帝君杀掉，夺取明字卷！”
她话音未落，就要冲出去。
但一只手，拦在了她身前。
陆临渊摇了摇头，语气淡淡。
“不急。”
鸿璃愣住了。
“不急？”
“帝君，你不是说十二武经很重要吗？怎么到了面前，反而不急了？”
陆临渊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道浴血奋战的身影之上。
“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人世多艰。”
“我定下了目标，就不会心慈手软。”
“明字卷，我势在必得。”
“但这等英雄人物，还是让他安心走吧。”
“将军百战死。”
“也算是个……好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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