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刚被推出产房,婆婆就一把抢过护士怀里的孩子,骂我生了个野种。
“许清梨,你还有脸闭眼?”
麻药还没退,她已经把襁褓怼到我眼前,声音尖得整条产科走廊都听得见。
“你自己看看!”
“皮肤这么黑,鼻梁这么塌,哪一点像我儿子?”
“说,这是不是你在外面偷人生的?”
我攥紧推床扶手,刀口疼得后背全是冷汗。
小护士脸色一变,伸手去接。
“陆夫人,孩子还没完成母婴交接,家属不能抱走。”
婆婆避开小护士的手。
“交接什么?”
“我们陆家的血脉,当然要先过陆家的眼!”
陆景珩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襁褓,又看了我一眼。
“清梨,你先解释。”
婆婆转头就要走。
“孩子我先抱去验。”
“等结果出来,看你还怎么狡辩。”
小护士的声音明显急了:
“您真的不能把孩子带离交接区。”
婆婆一把推开她。
“让开!”
“我孙子要是被人换了,你负责吗?”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
“站住。”
婆婆脚步一停,冷笑回头。
“怎么,想认了?”
我盯着她怀里的孩子。
“把孩子放回护士手里。”
婆婆脸色一沉。
“我是他奶奶!”
“现在不是。”
我抬起手腕,母亲腕带还勒在上面。
“交接没完成。”
“谁抱走,谁就是抢。”
她脸色瞬间阴下来。
“许清梨,你少给我扣帽子!”
“我今天就要抱去验,看你还怎么赖!”
她说着,把襁褓往怀里一收,手指顺势摸到孩子腕带上。
护士长快步过来,她先看腕带,再看婆婆的手。
“陆夫人,新生儿腕带不能私自拆!”
婆婆的手僵在半空。
我盯着她的手。
“别碰。”
我的声音不大。
可整条走廊都听见了。
婆婆瞪着我:
“怎么,你心虚?”
我转头看向护士长。
“麻烦核对腕带。”
婆婆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许清梨,你现在连自己生的孩子都不认了?”
“孩子不像景珩,你就想赖给医院?”
陆景珩皱眉。
“清梨,你刚生产完,情绪不稳定。”
“先别刺激妈。”
我看着他。
“别挡。”
我又看向婆婆怀里的孩子。
“现在核。”
护士长立刻上前。
婆婆还想躲。
护士长直接按下呼叫铃。
“陆夫人,您再阻拦,我只能叫保安。”
婆婆最爱体面。
她硬生生把手收了回去,却还不忘咬牙骂我:
“许清梨,你真是疯了。”
“刚生完孩子就闹成这样。”
我没理她。
护士长接过孩子,扫腕带,对我的母亲腕带。
再查分娩记录。
她的脸色变了。
陆景珩低声问:
“怎么样?”
护士长没有立刻回答。
她又核了一遍。
婆婆突然拔高声音:
“别被她带偏了!”
“她就是心虚!”
我闭了闭眼,撑着没晕。
“说。”
“我听着。”
护士长抬起头,声音有些颤。
“许女士。”
她停了停。
“这个孩子的腕带信息,不是你的。”
走廊瞬间死寂。
婆婆脸上的表情僵住。
陆景珩慢了半拍,才低头看向那个孩子。
护士长低头看了一眼襁褓,脸色更白。
“记录显示,你生的是男婴。”
“这个孩子,是女婴。”
婆婆手里的包掉在了地上。
陆景珩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看着婆婆。
“妈。”
“你验错人了。”
婆婆嘴唇发抖。
“我不知道。”
“肯定是医院弄错了!”
我看着她。
“改口这么快?”
婆婆立刻看向陆景珩。
“景珩,你倒是说句话!”
陆景珩喉结动了动。
然后压低声音对我说:
“清梨,先别闹大。”
我看着他。
“孩子找不到。”
“你先拦我?”
他的目光闪了一下。
“现在还不确定是不见,也许只是抱错。”
“那就报警。”
陆景珩脸色一沉。
“没必要。”
婆婆像终于找到救命稻草,立刻接话:
“对,不能报警!”
“孩子刚出生就闹到警察面前,你让他以后怎么做人?”
我抬眼。
“他现在连在哪都不知道,你已经开始替他考虑以后了?”
我转头看向护士长。
“立刻报警。”
陆景珩按住我的推床。
“许清梨。”
“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抬眼看他。
“陆景珩。”
“你再碰我的床一下。”
“我连你一起报。”
他的手僵住。
走廊里没人说话。
护士长立刻吩咐身边的护士:
“封锁产科出入口,调母婴交接记录,查婴儿观察区,马上报警。”
婆婆冲上去想拦护士。
“不准去!”
我看着她。
“陆夫人,再拦,我就当你知道孩子在哪。”
她的手停在半空。
很快,去观察区的护士跑了回来。
小护士声音发颤:
“观察区没有许女士的男婴。”
护士长脸色一变。
“交接记录呢?”
小护士低下头。
“也没有。”
我听见自己问:
“那我生的那个呢?”
2
护士长立刻调出交接记录,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
“系统里查不到。”
“查不到什么?”
“查不到你的孩子,被谁抱走了。”
护士台的呼叫铃响了一声。
没人动。
婆婆第一个炸了。
“什么叫查不到?”
“我们陆家的孙子,要是在你们医院出了事——”
我看着她。
“刚才不是野种吗?”
“这么快又成陆家孙子了?”
婆婆的哭嚎卡在嗓子里。
护士长的声音也变了。
“保安守电梯和楼梯,值班人员全部到护士台。”
她说完,又看向我。
“许女士,您先回病房。”
“您刚生产完,不能一直在这里。”
我盯着她。
“我不回。”
陆景珩皱眉。
“清梨,别任性。”
我看着他。
“孩子不见了。”
“我回哪儿?”
他脸色沉下来。
“没人说孩子不见了,只是流程暂时没对上。”
我看着他。
“女婴在她怀里。”
“男婴不在观察区。”
“你还想拖什么?”
婆婆立刻骂道:
“你冲景珩发什么疯?”
“孩子是在医院不见的,又不是我们弄丢的!”
我看向护士长怀里的女婴。
“那她呢?”
“她怎么刚好在你怀里?”
她脸色涨红。
“我又不知道医院抱错!”
我点头。
“还没问你。”
“你先撇干净了。”
几个护士下意识看向她。
婆婆张了张嘴,没接上。
陆景珩挡在她面前,压低声音:
“够了。”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我看着他挡在婆婆前面的手。
“护她这么快。”
“刚才孩子被抢,你站着看?”
他眼神一滞。
护士长很快拿着打印记录回来。
“许女士,先确认一下。”
“产房原始记录显示,三点三十二分,男婴。”
“三点四十分,送入新生儿观察区。”
我问:
“出区时间呢?”
护士长的手指停住。
“三点五十八分。”
“谁抱走的?”
她没说话。
我明白了。
“没有名字。”
护士长艰难地点头。
“出区记录没有签名。”
护士台后面,有人低声问:
“那要不要先补一张异常登记?”
婆婆立刻接话:
“对,补上!”
“该怎么写怎么写,别耽误找孩子。”
我看着她。
“孩子还没找到。”
“你已经想好怎么写了?”
婆婆脸色一僵。
我转头看向护士长。
“可以补。”
“第一行写清楚:男婴无签名出区。”
护士长让人拿来记录确认单。
陆景珩伸手接过去。
“我来签。”
护士长动作一顿。
我看着他的手。
“你签什么?”
陆景珩皱眉。
“我是孩子父亲。”
“先把流程走起来。”
我抬起手腕,母亲腕带还勒在上面。
“孩子是我生的,我人还醒着。”
“轮不到你替我确认。”
陆景珩的手僵在半空。
护士长把单子收了回来。
“许女士本人清醒。”
“需要本人确认。”
陆景珩低声道:
“清梨,现在不是追究字眼的时候。”
我看着他。
“签错一个字。”
“我儿子就成别人家的了。”
婆婆抓住话头:
“就是医院失职!”
“孩子不见了,你找医院,总盯着我干什么?”
我看着她。
“医院跑不了。”
“你也一样。”
她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转头问护士长:
“那个女婴呢?”
护士长低头看记录。
“腕带信息显示,她属于另一位产妇。”
我问:
“谁?”
护士长迟疑了一下。
婆婆拔高声音:
“医院要保护隐私!”
“你问什么问?”
我看向她。
“你紧张什么?”
婆婆眼神闪了一下。
护士长抬起头,声音低了些:
“那个女婴的母亲,也姓陆。”
走廊又安静下来。
婆婆猛地攥紧了包带。
我看向陆景珩。
“陆家还有谁,今天在这家医院?”
他没说话。
婆婆先急了。
“别胡说!”
“明姝只是来保胎!”
“她身体那么弱,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我看着她。
“我说她了吗?”
“你急什么?”
婆婆嘴唇抖了抖。
护士长低头继续翻记录。
很快,她抬起头。
“陆明姝女士,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六分剖宫产。”
“女婴。”
“早产。”
“出生后转入新生儿观察区。”
护士长每念一句,婆婆攥着包带的手就紧一分。
陆景珩咽了咽口水:
“这只是巧合。”
我看着他。
“你妹妹生了女婴。”
“你妈抱着女婴来认我。”
“我的男婴没了。”
“这叫巧合?”
陆景珩沉默了几秒。
“清梨。”
“事情没查清之前,先别把明姝扯进来。”
我看着他。
“为什么?”
婆婆立刻接话:
“她那边已经够乱了。”
“婆家还在等消息。”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停了。
我看着她。
“盯什么?”
婆婆脸色一白。
“我说她身体。”
“她早产,婆家当然担心。”
我点头。
“她要紧。”
“我儿子呢?”
陆景珩脸色难看。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问:
“那你说。”
“我刚剖完,怎么换孩子?”
陆景珩喉结滚了滚。
婆婆哭起来。
“明姝孩子早产,还在抢救。”
“你非要往她身上泼脏水吗?”
我静静等她哭声停下。
“陆明姝的女儿,为什么在你怀里?”
婆婆脸上的眼泪还没干,整个人却僵住了。
陆景珩终于恼了:
“许清梨,明姝也是刚生产完,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看着他。
“我刚生产完被你妈骂的时候,你怎么没觉得她话难听?”
我没再看他,转头问护士长:
“监控呢?”
护士长立刻说:
“已经让人调了。”
几分钟后,监控室的人赶过来。
他满头是汗,手里拿着平板。
“护士长,三点五十二到四点零二,这段监控出了问题。”
护士长脸色一变。
“哪段?”
“新生儿观察区到交接区那条通道。”
我问:
“正好是我孩子出区那十分钟?”
监控员艰难地点头。
“是。”
婆婆的哭声彻底停了。
我看向她。
她没看我。
只死死捏着包带,指节发白。
陆景珩看着监控员。
“有没有可能只是设备故障?”
我抬头看他。
“你在替监控找理由?”
他沉下脸。
“你别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坏。”
“行。”
我说。
“那你给我一个好解释。”
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护士长对监控员说:
“查其他摄像头。”
“电梯、楼梯、安全出口、停车场,一个都别漏。”
监控员转身就跑。
我抓着推床边缘,指节疼得发白。
护士低声提醒:
“许女士,您真的不能再撑了。”
我知道。
刀口在疼,头晕,手指还是麻的。
可我不敢闭眼。
一闭眼,我怕我的孩子就真的找不到了。
产检课上,护士提过足底血卡。
我猛地抬头。
“足底血卡呢?”
护士长立刻让人去查。
婆婆攥着包带的手一松。
陆景珩看向她。
她立刻别开脸。
很快,去查血卡的护士跑了回来。
“护士长,登记表上有编号。”
“但血卡盒里没有对应实物。”
护士长声音一沉:
“采过血?”
小护士点头。
“采过。”
“卡不见了。”
我指尖一点点扣进推床扶手。
交接记录没有,监控黑屏,足底血卡也没了。
我问护士长:
“所以现在,除了我自己。”
“还有什么能证明我生的是男孩?”
护士长嘴唇动了动。
没说话。
婆婆却在这时,轻轻松了口气。
3
我看着她。
“陆夫人。”
“我孩子的足底血卡不见了。”
“你在庆幸什么?”
婆婆脸色一僵。
“许清梨,你别疯狗一样乱咬人!”
我没回她。
我看向护士长。
“正面黑了,就查侧边。”
“交接区没记录,就查出口。”
“孩子一定被人带出去过。”
护士长怔了一下。
她看我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谨慎。
“好。”
陆景珩皱眉:
“清梨,你现在身体撑不住。”
“查监控的事交给医院和警方。”
我看着他。
“交给那个查不出人的系统?”
他僵住。
这时,警察到了。
两个民警快步走进产科。
护士长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又把腕带记录、出区记录、黑屏监控和缺失血卡登记拿给他们看。
民警看向我:
“许女士,你现在身体情况允许做笔录吗?”
“允许。”
陆景珩立刻开口:
“她刚生产完,不适合——”
我打断他:
“我能说。”
我看向民警。
“我要报案。”
“我的新生儿在医院流程中失踪。”
“有人调换婴儿,破坏腕带,拿走足底血卡。”
婆婆尖声道:
“谁调换婴儿?”
“你有证据吗?”
我看向她。
“证据警察会找。”
“不是靠你一张嘴。”
婆婆被噎得脸色涨红。
民警看向护士长:
“先调其他监控。”
护士长点头,催监控室继续查。
几分钟后,监控员跑了回来。
“找到了侧边监控。”
他把平板递过来。
画面不算清楚。
是产科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
三点五十九分。
一个穿护士服的人推着婴儿车,从新生儿观察区侧门出来。
婴儿车上盖着蓝色小毯。
她低着头,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
只露出半张侧脸。
而且走得很慢。
几乎是扶着婴儿车,一步一步往前挪。
婆婆立刻说:
“这能看出什么?医院护士这么多,谁知道是谁?”
我盯着视频里那个人的脚。
左脚外撇。
我看向陆景珩。
“像谁?”
他嘴唇动了动。
婆婆立刻打断:
“景珩,别乱说。”
我看着她。
“他还没说。”
“你急什么?”
婆婆一下哑了。
民警把视频往后调。
画面里的“护士”没有去交接区。
她推着婴儿车,拐进了备用观察室旁边的通道。
三十秒后,她空着手出来。
婴儿车不见了。
我指着画面。
“停。”
监控员暂停。
护士长脸色难看。
“那边是备用观察室和更衣间。”
民警问:
“外人能进去?”
“正常不能。”
护士长看了一眼门禁。
“除非有工牌。”
话音刚落,婆婆脸色变了一下。
民警转头看向护士长:
“今天工牌有没有离开护士台?”
护士长立刻让人去查。
婆婆突然冲上来:
“查什么工牌?”
“现在孩子不见了,你们不去找孩子,查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我看着她。
“没人说是你。”
“你拦什么?”
婆婆脸色铁青。
“你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扯!”
很快,小护士跑回来。
“护士长,门禁记录出来了。”
“三点五十三分,您的工牌刷开过备用观察室。”
护士长拿着记录的手指发白。
“我那时在产房。”
婆婆立刻骂:
“你们医院自己管不好工牌,现在赖到我头上?”
护士长抬起头。
“工牌是我的。”
“责任我会承担。”
她把门禁记录推到民警面前。
“但谁借的。”
“借去开了哪扇门。”
“也要查清楚。”
小护士嘴唇发白,慢慢看向婆婆。
婆婆脸色一变:
“你看我干什么?”
小护士声音发颤:
“是您让我刷的。”
“您说陆小姐肚子疼,情况急。”
婆婆气急败坏:
“你瞎说什么!”
“一个小护士也敢冤枉我?”
我看着她。
“门禁记录在。”
“你骂护士有什么用?”
她抬手就要朝我打来。
陆景珩下意识拦住她。
“妈!”
民警上前一步:
“陆女士。”
“记录和证人都在。”
“请你配合调查。”
婆婆终于慌了。
“我只是借了一下工牌。”
“我又没碰孩子。”
“我就是帮忙开个门——”
我看着她。
“给谁开门?”
婆婆猛地闭嘴。
陆景珩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妈。”
“你到底做了什么?”
婆婆眼眶一下红了。
“我能做什么?”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我看着她。
“哪个家?”
“抢我孩子的那个?”
婆婆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民警皱眉道:
“先去陆明姝病房。”
护士长立刻说了病房号。
民警转身就要上楼。
婆婆冲过去拦住。
“不能去!”
“明姝刚生产完,她受不了刺激!”
我撑着推床扶手坐起来。
“让开。”
婆婆哭着摇头。
“许清梨,你就当可怜可怜明姝。”
“她真的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看着她。
“那我呢?我就受得了刺激?”
她哭声一滞。
我抬手指向楼上。
“别拿这个挡。”
“我也是刚生产完。”
“孩子还不见了。”
民警和护士长绕过婆婆上楼。
婆婆也要跟上去。
楼梯口的民警伸手拦住她。
“陆女士,请留在这里。”
婆婆急了。
“我是她妈!”
民警看着她。
“你现在也是相关人员。”
婆婆僵在楼梯口。
陆景珩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楼上很快传来敲门声。
一下。
两下。
没人开。
护士的声音隐约传下来:
“陆小姐可能睡了。”
婆婆立刻仰头喊:
“对,她睡了!”
“别进去!”
民警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
“陆明姝女士。”
“请开门配合。”
还是没人应。
我看向陆景珩。
“你不上去叫门?”
他喉结滚了滚。
没有说话。
楼上传来护士长的声音:
“拿备用钥匙。”
婆婆抬脚又要往楼上冲。
楼梯口的民警再次拦住她。
“再阻拦,就是妨碍调查。”
婆婆僵住。
我看向陆景珩。
“你最好祈祷,孩子不在陆明姝那里。”
他声音发哑:
“如果在呢?”
我看着他。
“如果在,陆景珩,你们家就不是抱错。”
“是抢。”
十分钟后,民警从楼上下来。
他身后跟着护士。
护士推着一个移动保温箱。
保温箱里,躺着一个包着蓝色小毯的男婴。
我的手指抓紧推床边缘,指甲几乎要断在上面。
护士长快步上前核对。
“男婴。”
“腕带被换过。”
“临时标签重新贴了。”
她声音越来越低。
“保温箱外的母亲姓名,写的是……”
护士长顿了一下。
我已经看见了。
白色标签上,母亲姓名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
陆明姝。
我伸手去撕那张标签。
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别碰他!”
4
陆明姝被护士扶着站在楼梯口,脸色白得像纸。
她一步步走过来,死死盯着保温箱外那张标签。
“他已经登记在我名下了!”
我看着她。
“登记?”
陆明姝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醒来他就在旁边。”
“肯定是医院送错人。”
婆婆立刻接话:
“对!”
“明姝也是被医院害了!”
“孩子已经找回来了。”
“你还要逼她到什么地步?”
我看着她们。
“找回来了?”
“他的名字还在陆明姝身上。”
我看向陆明姝。
“医院送错,你该喊护士。”
“不是护着标签。”
陆明姝脸色一僵。
我转头看向民警。
“警官。”
“这个登记,算数吗?”
民警看向护士长。
“这张标签,谁贴的?”
护士长脸色难看。
“不是我们正常流程里的母婴交接标签。”
民警道:
“先封存。”
陆明姝猛地拦住。
“不能封!”
“封了,我就说不清了!”
民警看向她。
“说不清。”
“所以要封。”
婆婆急声道:
“她吓糊涂了!”
民警没有接话。
“继续。”
护士长戴上手套,走到保温箱前。
捏住标签一角,胶纸一点点揭开。
那张写着“陆明姝”的标签,被完整撕了下来。
民警接过封存袋。
“保温箱、腕带、相关记录,一并封存。”
陆明姝瘫在护士身上,哭得发抖。
她身后不远处,那个早产女婴也在哭。
声音很细。
陆明姝没有回头,一眼都没有。
我看着她。
“亲生的哭了,你都没看。”
她哭声一顿。
我没有再理她。
“护士长。”
“重新核验。”
护士长点头,重新核对我的腕带和产房原始记录。
“许清梨。”
“三点三十二分。”
“男婴。”
“六斤八两。”
她又看向保温箱。
“腕带有撕扯痕迹。”
“出生时间、体重、入区记录吻合。”
她抬头看向民警。
“和许女士的生产记录对得上。”
我伸手贴上保温箱。
隔着透明箱壁,孩子的小手动了一下。
我的指尖贴在那里。
这一次,谁也别想再把他的名字换掉。
民警把封存袋收好。
“相关人员手机,也要固定。”
5
陆明姝第一个变了脸。
“为什么要拿我手机?”
她下意识去摸病号服口袋。
摸了个空。
婆婆上前挡住。
“她刚生产完,手机里都是隐私。”
我看着他们。
“腕带能拆,手机不能看?”
她嘴唇发白,没接上。
护士从她病床边拿来手机。
屏幕亮着,还停在那条消息上。
【孩子照片我看了,确实像宋家人。明姝这次争气,婚礼照旧。】
陆明姝急声道:
“她只是看了照片。”
“又没见到孩子本人。”
民警问:
“照片哪来的?”
陆明姝的脸白了。
相册点开。
最近一张,就是我的孩子。
保温箱外,那张“陆明姝之子”的标签还没撕。
拍摄时间,四点零四分。
婆婆猛地闭上眼。
屏幕继续往上。
【妈,宋家来电话了,他们问孩子。】
【别慌,我来处理。】
【那个男孩呢?】
【快到了。】
我看着她。
“我儿子。”
“在你嘴里叫那个男孩?”
陆明姝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
民警抬头看她。
“陆小姐。”
“我们会如实记录。”
她的哭声一下卡住。
民警看向陆景珩。
“陆先生,请交手机。”
陆景珩迟疑了一瞬。
我看着他。
“轮到你了。”
民警伸出手。
“陆先生,请配合。”
陆景珩终于把手机递了出去。
民警点开聊天记录。
三点五十九分。
婆婆给他发消息。
【来产科,稳住清梨,别让她报警。】
【孩子呢?】
【明姝那边等不了,你先稳住清梨。】
陆景珩脸色白了。
“我是怕事情闹大,影响孩子。”
我看着他。
“哪个孩子?”
他喉结滚了滚。
“你来的时候,已经知道了。”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通话记录被调出来。
三点五十九分之后,陆景珩给一个陌生号码打过电话。
通话二十七秒。
护士长看了一眼号码,脸色变了。
“这是我们科临时护工小杨。”
民警问:
“小杨现在在哪?”
护士长立刻让人去找。
几分钟后,小护士跑回来。
“小杨不在。”
“换班后就走了。”
“电话也打不通。”
婆婆立刻喊:
“那就是她干的!”
“一个临时护工,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我看着她。
“你借工牌的时候。”
“怎么没这么警惕?”
婆婆脸色涨红。
“我只是猜!”
屏幕往下。
四点零八分。
陆景珩给那个陌生号码转了五万。
备注只有两个字。
【加急】
我看着那两个字。
手指一点点攥紧。
“二十七秒电话,五万块。”
“你管这叫不知道?”
他后退半步。
“我以为……”
我抬眼看他。
“你又以为什么?”
他闭上眼。
这一次,他连解释都编不出来。
陆明姝突然哭着喊:
“哥,你帮我说句话啊!”
陆景珩没有看她。
婆婆也没有再出声。
刚才还护成一团的人,这一刻谁都不敢接话。
民警合上记录。
“陆先生,陆小姐,陆夫人。”
“相关手机、聊天记录、通话记录和转账记录,我们会依法固定。”
婆婆终于慌了。
“我们是一家人!”
我看着她。
“从你们抢走孩子那一刻起,就不是了。”
我转头看向民警。
“警官,我申请在调查清楚前,陆家所有人不得接触我和孩子。”
陆景珩猛地抬头。
“清梨,我是孩子父亲。”
我看着他。
“他不见的时候,你不是。”
他脸色瞬间白透。
民警看向安全病房的门。
“调查清楚前,陆家人不得进入。”
陆景珩站在门外。
“清梨。”
“对不起。”
我没有看他。
“这句留着做笔录。”
6
民警点头,问我:
“许女士,你现在还能继续做笔录吗?”
护士皱眉:
“她伤口刚处理过,最好休息。”
我看了一眼保温箱里的孩子。
他睡得不安稳,小手蜷着。
“我能说,现在说。”
我怕一闭眼,他们又把事情说成误会。
民警打开笔录本。
我从婆婆抢走护士怀里的孩子开始,一句一句。
慢慢说完。
护士过来给我换药。
纱布揭开时,刀口疼得我眼前发黑。
我下意识去看保温箱。
孩子还在,腕带还在。
护士低声说:
“许女士,放心。”
“我们每半小时核对一次。”
我点头,过了几秒又问:
“现在能再核一次吗?”
护士愣了一下。
很快点头。
她重新核对我的腕带。
又核对孩子腕带。
“许清梨。”
“三点三十二分。”
“男婴。”
“六斤八两。”
我听完,才慢慢松开床单。
病房门外传来陆景珩的声音。
“清梨。”
“我想跟你说两句话。”
民警看向我。
我说:
“让他说。”
门开了一条缝。
陆景珩站在外面,眼睛红得厉害。
“清梨,我真的没想伤害你和孩子。”
我看着他。
“第一句废话。”
他脸色一白。
“我会补偿你。”
“第二句也是。”
他喉结动了动,像还想解释。
我把笔录本合上。
“陆景珩,我不需要你补偿。”
“我要离婚。”
“孩子归我。”
“你们陆家参与的人,一个都别躲。”
他呼吸一滞。
门外,婆婆忽然挤过来。
她头发乱了,眼睛肿着,见到我就哭。
“清梨,妈求你。”
“别让明姝留下案底。”
“她还年轻,她这辈子不能毁了啊。”
我看着她。
“陆夫人。”
“你求错人了。”
她哭着说:
“你也是当妈的人。”
“你就不能体谅体谅她吗?”
我看向保温箱。
孩子的小脸还皱着。
“我就是当妈的人,才不能体谅她。”
婆婆脸色灰败。
她膝盖一软,真要跪下。
民警伸手拦住她。
我没动。
“别跪。”
“你跪了,我也不会签谅解。”
她哭声一停。
我看着她:
“你要是觉得跪有用,等会儿去笔录室,对着监控跪。”
婆婆彻底说不出话。
走廊另一头,陆明姝被护士扶着,哭得快站不稳。
她隔着人群喊我:
“嫂子,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孩子已经还给你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陆明姝哭声越喊越小。
民警低头记了一笔。
半小时后,我哥许砚白到了。
他进门时,身上的风衣还带着外面的冷气。
他先看我。
又看保温箱里的孩子。
最后才看向民警手里的封存袋。
我哥把证件递过去。
“许清梨的哥哥。”
“也是她的律师。”
他看向陆景珩。
“你现在说的每句话,我都会记。”
陆景珩脸色难看。
“这是我们的家事。”
我哥看向他。
“孩子差点被登记到别人名下。”
“你还敢叫家事?”
陆景珩没说话。
我妈也来了。
她站在病床边,看着我苍白的脸,手一直在抖。
半天,她只问了一句:
“疼不疼?”
我本来一直没哭。
听见这句,眼眶忽然酸得厉害。
我点头。
“疼。”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
“疼就说。”
“别忍。”
我吸了口气,把眼泪压回去。
“妈。”
“我想离婚。”
她擦了把眼泪,点头很快。
“离。”
“现在就离。”
我哥翻开记录本。
“离婚协议我拟。”
“孩子抚养权、名誉侵权、产后医疗损害,还有陆家人涉案部分,我都会一起跟进。”
我点头。
“好。”
陆景珩站在门外,声音哑得不像话。
“清梨,我们非要离婚吗?”
我看着他。
“你们差点把我儿子换了。”
“我还留下来等下一次?”
他说:
“我以后会弥补。”
我看着他。
“今天我差点没把孩子抱回来。”
他脸色惨白。
我哥挡到我床前。
“陆先生,我妹妹需要休息。”
“请出去。”
这一次,陆景珩没有再坚持。
他被民警请了出去。
后面的事,是我哥替我盯的。
护工小杨第二天在高铁站被找到。
她被带回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件灰色外套。
手机里有门禁时间。
也有那笔五万块。
医院查出监控被人为关闭。
备用观察室记录被清过一次。
宋家退了婚。
陆明姝那条婚纱照动态,也删了。
孩子情况稳定后,护士把他抱过来给我看。
他小小一团,眉头皱着,像谁欠了他一场好觉。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软得不像话。
我妈问:
“名字想好了吗?”
我看着他。
“许安。”
我说。
“平安的安。”
我哥点头。
“挺好。”
“跟我们姓。”
我低头看着孩子。
“嗯。”
“不跟陆家了。”
离婚协议签字那天,陆景珩瘦了一圈。
他坐在我对面,手里捏着笔,很久没有动。
“清梨。”
“我能不能再看一眼孩子?”
我说:
“不能。”
他指尖一僵。
“我只是想看看。”
我看着他。
“你看过。”
“照片里,监控里,转账备注里。”
“你哪次停了?”
他的手开始发抖。
我把协议往前推了推。
“签字。”
我哥站在我身后。
我妈抱着许安,坐在旁边。
陆景珩抬头看了一眼孩子。
许安睡得正香。
他忽然低声说:
“他长得像你。”
我看了一眼许安。
“幸好。”
陆景珩手里的笔停住。
过了很久,他终于签下名字。
走出民政局时,许安醒了,他皱着小脸哼了一声。
我低头哄他。
身后,陆景珩叫我:
“许清梨。”
我停了一下。
他说:
“对不起。”
我抱紧许安。
“这句你说过了。”
“没用了。”
我哥替我拉开车门。
我妈坐进去,伸手接孩子。
许安的小手抓着我的手指,不肯松。
我低头看他。
“行。”
“妈妈抱。”
车门关上前,我听见陆景珩又叫了我一声。
许安皱了皱眉。
我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车门关上。
他很快又睡熟了。
手还攥着我的指尖。
车开出去很远。
也没有松。
(https://www.lewenn.net/lw65147/49140084.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