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这不明摆着恶奴欺主吗?
贾蓉和贾蔷这小哥俩来忠武郡王府借钱。
这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石猛倒没怎么放在心上。
一千两银子对于忠武郡王府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光是他书房暗格里随手搁着的银票就不止这个数。
更不用说秦可卿手里那些个工坊,每月流水都在万两以上。
石猛不在乎这千把两的银子。
但他对宁国府何以败落得如此之快,却是兴趣盎然。
毕竟,太上皇只是收回了宁国府的爵产,并没有对其进行抄家处理。
堂堂百年宁国府,就算贾珍当初霍霍的再厉害,也绝不至于在一两年内,就沦落到需要靠两个小辈出来借一千两银子度日的地步。
这指不定里面还藏着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呢!
深挖下去,可能还有大瓜!
石猛来了兴致,正要开口细问。
这时门仆又来禀报:
“启禀王爷......”
“贾政贾大人带着贾琏来了,带了一些糕点,说是来探望侧妃娘娘。”
石猛点了点头。
这很正常。
元春毕竟是贾政的亲闺女。
如今又身怀六甲,刚刚经历过一场险些一尸两命的风波。
她母亲王夫人被判了秋后问斩,虽说罪有应得,虽说已经恩断义绝。
但对于元春来说,这终究是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
作为父亲的贾政过来探望一下女儿,也是人之常情。
石猛没有拒绝的道理,遂忙道:
“快请,快请。”
很快的。
贾政和贾琏被引到偏厅。
贾政今日穿了一件青布直裰,面容颇为憔悴。
他身后跟着贾琏,也是一身素净的便装。
二人手里提着两包点心,看包装大约是街头老字号铺子里买来的。
不值什么钱。
可见贾家这段日子过得确实拮据。
毕竟,这里是王府,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进的地方,来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会要点面子。
那贾家以前再怎么落魄,来王府的时候也会带点正儿八经的礼品。
这回却......
且说贾政和贾琏二人,一见忠武郡王便恭恭敬敬地行礼:
“臣贾政/贾琏,参见忠武郡王殿下!”
石猛命二人起身,说道:
“不必多礼。”
“来人,看茶。”
贾政谢礼,直起身来。
一眼便看见贾蓉和贾蔷也坐在旁边。
遂老脸一红,神色间颇有几分尴尬。
这小哥俩为何来忠武郡王府,他贾政和贾琏心中岂会不知?
原来贾蓉和贾蔷兄弟俩借钱,最先就是去找的西府二老爷求助。
可此时的西府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情况比东府强不到哪里去。
要从这捉襟见肘的家庭财政中抽出一千两流动资金来支援东府,确实是相当艰难,爱莫能助啊。
小哥俩在西府没寻到帮助,又去林如海府上求助四姑奶奶贾敏。
奈何贾敏不在家......
前些日子她带着林黛玉、林墨玉、甄英莲和雪雁等大大小小几个孩子回金陵投奔林如海去了。
林如海这几个月一直在外省巡视督办各高等院校的筹建事宜。
这段时间正好在金陵筹办金陵讲武堂。
听说了神京城里发生的事,便写信让妻儿南下团聚。
也顺便让贾敏散散心,免得她整日待在神京城里为荣国府那摊子烂事烦心,伤了身子。
贾敏接了信之后,便带着孩子们坐船南下了。
这一走少说也得一两个月才能回来。
贾蓉和贾蔷二人自然是找不到贾敏借钱。
无奈之下,又厚着脸皮从其他几处相熟的亲友处开口相借。
只可惜......
这常言道,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贾家两府如今的处境,满神京城的人谁心里没点逼数?
那牌子被摘了,爵产被收了,老太太被关进了铁槛寺,当家太太被判了秋后问斩,王熙凤等一干人下了狱......
从前那些与贾家有交情的勋贵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躲瘟疫似的躲着他们。
毕竟,谁还敢跟他们挨边啊?
人家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什么都没干,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被就地免了职......
这谁听说之后不害怕呀?
跟贾家走得近,分分钟接一个天外飞锅......
两人不仅没借到银子,反而受了不少奚落和冷言冷语。
最扯淡的是,就连神京城中那几家专门放驴打滚高利贷的黑心商户,都不肯借给他们......
原因倒也简单。
一则是没有押物,贾蓉贾蔷搜遍了全府愣是没有找到任何可以抵押的贵重资产。
二则是贾家这二年来无数次在诛九族的边缘来回试探。
那放高利贷的人也是心里怕得很,生怕万一哪天贾家再跳出来个人作死,惹恼了上边的大人物,抄家灭族就在一瞬间。
到那时候,自己找谁收回本钱去?
借钱给贾家,风险太高,不行不行。
贾蓉和贾蔷尝尽人间冷暖,各种方法都试遍,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又实在是急需这一千两银子!
万般无奈之下,他们想起了在威海卫拔营的前一夜。
那天夜里,冯唐将军在中军帐里亲口对他们说,说他们二人是忠武郡王的兵,回神京后若遇上什么难处,只管跟忠武郡王殿下开口。
小哥俩反复斟酌了许久,终于鼓足勇气,提着几包点心登了忠武郡王府的门......
贾蓉说着,又垂下眸子,叹了口气。
贾蔷那张晒得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自嘲和无奈,苦笑道:
“王爷,属下也没想到......”
“这当了半年龙禁卫,一回来家道竟中落至此......”
“想起来半年前,属下和蓉哥儿凑银子捐龙禁卫的时候,凑了一万多两,各买了一个名额。”
“那时候虽说府里银子也吃紧,但稍微变卖点资产,轻轻松松也就凑齐了。”
“没承想,这当了半年兵回来,一进神京城才发现,家直接空了。”
贾蓉又抢着说道:
“是真空了啊,王爷!”
“原本我爹出事后,家里的值钱物品就当过卖过了几批。”
“我说家徒四壁可能有点过分,但是真就......空了!”
“别说银子了,直接是啥东西都没了!”
“我回来问母亲,她说......”
“她说那些管事、下人、婆子、丫鬟,见势头不对,早就卷了能卷的东西各自散了。”
“还有那些曾经依附着贾家的族人、亲戚、清客、相公,一见两府落难,那是连哄带骗、连偷带拿,生怕手慢了捞不着最后一点好处。”
“你就是家里堆着金山银山,也架不住这些人一波又一波的明着偷抢啊!”
“府库里的东西,账上的银子,能搬的能拿的能偷的,全没了。”
“我母亲她这个人,王爷你又知道,一向软弱怕事,哪里敢阻拦声张?”
石猛端起茶盏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能明显听出贾蓉和贾蔷话语里带着的不满和委屈。
但实际上,尤氏、贾蓉、贾蔷还没有敢当着石猛的面把话说尽。
还有一批搜刮更狠的,是来清收贾家两府爵产的衙门口公人!
这批人借着收爵产的名义,大肆勒索、明火执仗的去抢掠!
原本贾家族人和管家、奴仆、下人们,偷不走的大件物品,如屏风、家具之类的,这批公人直接是抬上大车明着拉走!
试问遇上这样的事,
是西府里的贾政、贾琏敢说话?
还是东府里的尤氏敢阻拦?
毕竟贾府这一次遭事,可是因为直接逼昏了忠武郡王侧妃啊!
那么忠武郡王就不可能替贾家出头。
忠武郡王不出面,满朝文武更是没有人敢替贾家做主。
所以,那些公人们敲诈勒索起贾家来,更是肆无忌惮,毫无心理压力。
贾蓉贾蔷小哥俩,将贾家如今的窘境从头说了一遍。
只是他俩还有一桩事不知道,那就是尤氏本人,也暗中藏了一批宁府家资......
此时,一旁的贾琏早听得不耐烦了,也是接过话头,愤愤道:
“这还罢了!这些仅仅只是出的!”
“还有那些进来的,更是明着欺负人呢!”
“原来那些庄田、铺子,原来每年有多少进账?”
“这二年可倒好,不是风,就是雨,不是涝,就是旱,要么就是下雹子......他们总能变着法的克减该交上来的东西和银两。”
“别的且不说,就说那田庄上的乌庄头,这个老砍脑壳的......”
贾琏话音未落,贾蓉便抢着说道:
“琏二叔说的正是!”
“当初那乌家兄弟,乌进忠管着你们西府的庄田,他兄弟乌进孝管着我们东府的庄田。”
“前几年我父亲在时,便是年年和他打擂台,斗心眼儿......”
贾蓉说到这里,忽然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张单子说道:
“可巧,我今早上翻旧账,将乌进孝前年进过来的账目翻了出来,那阵子我正有事,可巧就顺手揣在了怀里。”
“王爷您看看......”
“这是前年我父亲还在时,乌进孝送来的年例单子。”
“那时就已经比往常少了一半了......”
石猛抬眼看了贾蓉一眼。
这小子有点脑子啊!
恐怕这一趟来找自己,不单单是借钱那么简单。
但石猛只是笑了笑,接过来贾蓉的单子看了一眼,只见单子上写着:
“大鹿三十只,獐子五十只,狍子五十只,暹猪二十个,汤猪二十个,龙猪二十个,野猪二十个,家腊猪二十个,野羊二十个,青羊二十个,家汤羊二十个,家风羊二十个,鲟鳇鱼二个,各色杂鱼二百斤,活鸡、鸭、鹅各二百只,风鸡、鸭、鹅二百只,野鸡、兔子各二百对,熊掌二十对,鹿筋二十斤,海参五十斤,鹿舌五十条,牛舌五十条,蛏干二十斤,榛、松、桃、杏穰各二口袋,大对虾五十对,干虾二百斤,银霜炭上等选用一千斤、中等二千斤,柴灰三万斤,御田胭脂米二石,碧糯五十斛,白糯五十斛,粉粳五十斛,杂色梁谷各五十斛,下用常米一千石,各色干菜一车,外卖梁谷、牲口各项之银共折银二千五百两。外门下孝敬哥儿姐儿顽意:活鹿两对,活白兔四对,黑兔四对,活锦鸡两对,西洋鸭两对。”
石猛看完,将单子递还给贾蓉,问道:
“你是说,那个时候,乌进孝就已经开始克减年供了?”
贾蓉点点头,道:
“没错,往年都是五六千两往上的,后来是一年比一年少。”
“直到前年我父亲进大牢以后......”
“他们送来的东西更是少的可怜!”
“各色物件少了一大半,折变银子更是只剩三成!”
“去年过年,老砍头的直接来都没来,只派了个人送了一点东西和几百两银子过来,说什么庄田大旱,颗粒无收!”
“这不明摆着恶奴欺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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