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六
艾德礼首相站在唐宁街十号那间弥漫着旧书与雪茄气味的内阁会议室窗前,仰头看着天幕上法兰西军队在阿尔及利亚摧毁村庄、集体处罚、修建集中营的残酷画面,沉默了很久。
窗外伦敦冬日的阴云压得极低,仿佛随时要塌下来。他最终用一种被同行的疯狂所震惊、又夹杂着几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复杂语调,缓缓开口了。
“疯了!未来的法兰西,真的是疯了,不要说在未来,就算是在现在,就凭天幕上曝光的这些内容,他们也已经完全无法继续维持在阿尔及利亚的统治了。
他们在阿尔及利亚所做的一切,已经被天幕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全世界每一个人的眼前。
现在,他们在国际上的名声,恐怕和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那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希特勒一样,臭名昭著,万劫不复。
他们在阿尔及利亚实行的残酷统治、他们修建的那些铁丝网后面的集中营、他们对平民的法外处决,所有这些现在都在反噬他们自己,法兰西的未来,估计会比天幕上现在展示的还要更加混乱不堪。”
艾德礼说得没错。随着天幕将法兰西未来在阿尔及利亚的所作所为一桩桩、一件件地彻底曝光在全世界面前,整个国际舆论陷入了一片排山倒海的躁动之中。
不止是阿尔及利亚当地的穆斯林开始自发集结,进行大规模的抗议游行,甚至在暗地里秘密组织武装力量,准备迎接未来那场不可避免的武装斗争。
就连大不列颠和白头鹰内部的舆论场,也是暗流涌动,民意沸腾,一些自认为是文明国家一份子的知识分子、牧师和记者,根本无法接受天幕上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的所作所为。
集体惩罚、酷刑审讯、法外处决、集中营,这些词汇让人无法不联想到那些在纽伦堡审判中被判处死刑的战犯。
尤其是一些曾经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被当时以反法西斯的神圣名义征召入伍的老兵,他们看着天幕上那些法兰西军队在阿尔及利亚焚烧村庄、将穆斯林平民成批关进集中营的画面,愤怒得浑身发抖。
他们认为,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的表现,完完全全就是纳粹法西斯主义的复辟,是自由、平等、博爱那面三色旗的彻底背叛。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靠在他那把高背扶手椅中,看着天幕上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的种种暴行被逐条播出,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猎手捕捉到猎物致命破绽之后的冷峻光芒。
他缓缓地将烟斗从嘴边拔下来,转过头来对着站在一旁的莫洛托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口吻下达了一道简洁而明确的命令。
“莫洛托夫,你立刻安排下去,向全世界发表一份公开声明,以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的名义,严正谴责未来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地区所犯下的法西斯主义暴行。
同时,我们正式向联合国提出郑重请求,要求联合国立刻派出一个独立的联合观察团,前往阿尔及利亚进行实地调查,以确认现阶段的阿尔及利亚内部是否存在和天幕上所展示的法西斯主义行径相同的状况。
天幕上所出现的法外处决和集中营,是绝对不允许在这个时代再次出现的,这是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法西斯主义复辟行为,是整个世界都不能容忍的罪行!”
莫洛托夫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每一个字,然后用他那冷静到近乎冷峻的外交官语调立刻回应道。
“是的,斯大林同志,我马上去安排,这一次,我们要让法兰西在国际舞台上彻底丢光他们最后那一点脸面,让他们永远抬不起头来。
而作为法兰西最亲密的盟友,不知道白头鹰在国际上又将要如何自处呢?是继续包庇他们的法西斯盟友,还是选择站在正义和文明这一边?”
北京,伟人从藤椅上站起身来,脸色铁青地看着天幕上那些法兰西军队在阿尔及利亚烧杀抢掠、无法无天的画面。
他把手中那支燃了一半的香烟狠狠扔在地上,用穿着黑色布鞋的脚重重地碾灭。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冷峻到了骨子里的愤怒和鄙夷。
“这就是所谓的西方文明国家,法兰西!看看天幕上法兰西未来的所作所为吧,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那个曾经爆发过世界革命、曾经高举着自由平等博爱旗帜的法兰西会做出来的事情。
他们现在和当年的纳粹德国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他们只是换了一面旗,换了一个敌人,把集中营从欧洲搬到了非洲。”
主任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沉重的叹息,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院中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投向天幕上那些被摧毁的阿尔及利亚村庄。
他的语气中透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感伤和痛心,那是一种曾经亲身在这片土地上游学、对法兰西文明有过近距离观察的人才会有的深刻失望。
“我当年在巴黎留学的时候,法兰西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那些文学、那些思想、那些对自由和人权的追求,曾经让我以为这个国家走在人类文明的前列。
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仅仅几十年之后,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居然会变得如此残暴,残暴到了这种泯灭人性的程度。
这完全是对他们自己所宣扬的一切的背叛,未来的法兰西每多殖民统治阿尔及利亚一天,阿尔及利亚的人民就要多付出一天的血腥代价。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用阿尔及利亚人的鲜血续命。”
伟人将手中的烟头在地上碾灭之后,重新在藤椅上坐了下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对着主任和总司令用一种既有愤怒、又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的语调说道。
“向全世界发表我们的公开电报,就说,龙国正在密切关注阿尔及利亚在未来所遭受的这场严重的人道主义灾难。
我们不希望天幕上阿尔及利亚人民未来的那些悲惨遭遇在现实中再次重演。我们希望法兰西政府能够克制自己的行为,展现出最基本的文明和人性。
同时,我们正式呼吁法兰西政府能够坐下来,和阿尔及利亚人民通过和平谈判的方式,来解决阿尔及利亚的独立问题。
我们现在能替阿尔及利亚人民做的,大概也就只有这么多了,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我们有义务为那些被压迫的殖民地人民发声。
哪怕只是一个声音,至少让阿尔及利亚人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东方还有一个大国在看着他们,在为他们说话。”
【到了1958年,法兰西驻扎在阿尔及利亚的军队规模已经膨胀到了惊人的八十万人。
在八十万大军的铁壁合围和不断压迫下,阿尔及利亚起义军的活动空间几乎被压缩殆尽。】
【从军事地图上看,法兰西似乎正在取得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起义军被赶到了偏远山区,失去了城市和交通线,游击战的规模在缩小。
但是,取得这场战争胜利的代价,却是法兰西第四共和国的根基开始剧烈地摇摇欲坠。】
【1957年5月,坚持了十六个月的摩勒政府最终在一片指责和攻击声中轰然倒台,法兰西的政坛由此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1958年2月,法兰西空军出动轰炸机,对突尼斯境内一个名叫萨基埃特的普通村庄实施了狂轰滥炸。】
【情报部门认定这个村子是阿尔及利亚起义军的重要后勤补给基地,但是,这一天正好是突尼斯人在这个村子里赶集的日子,男女老少从四面八方涌来,集市上挤满了买卖粮食和牲畜的平民。
轰炸导致六十九名无辜平民被直接炸死,其中包括大量的妇女和儿童。这起恶性事件再次引发了全球舆论如同海啸般的猛烈谴责。】
【新上任的加亚尔政府面对着国际上的严厉制裁和国内民众的强烈不满,无法接受这样内外交困的局面,想要接受来自白头鹰和毛熊的联合调停,承认阿尔及利亚的独立。
但是,法兰西议会断然否决了这份提案,并且毫不犹豫地将加亚尔政府再次弹劾下台。】
巴黎,爱丽舍宫。皮杜尔和奥里奥尔看着天幕上未来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的一连串惨重失败,军事上无法彻底消灭起义军,政治上被国际舆论彻底孤立,外交上被美苏联手施压,都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皮杜尔狠狠一拳砸在会议桌上,用一种充满了不甘和愤怒的低沉嗓音说道:“未来的法兰西军队,几乎把整个法兰西的脸面都丢光了!
他们在阿尔及利亚实行的高压残酷统治,让我们在全球舆论面前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
他们做的那些事情,酷刑、处决、集中营,每一件都被天幕展示给全世界!看来,未来的阿尔及利亚,我们是保不住了。”
国防部长拉马迪埃却很不服气地问道:“为什么保不住?未来我们不是已经将阿尔及利亚境内的起义军消灭得差不多了吗?
从天幕上看,到了1958年起义军的活动空间已经被压缩到最小,他们已经打不了大规模的游击战了。
我们只需要继续维持在阿尔及利亚的统治,几十年后,谁又会记得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呢?
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难道白头鹰和毛熊还能够直接出兵插手我们在阿尔及利亚的统治吗?
阿尔及利亚是我们法定的海外行省,是法兰西共和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是写在宪法里的!”
外交部长舒曼看着天幕上那些正在继续滚动的画面,用一种充满了忧虑和预感到不祥的语气低声说道。
“但是天幕上说,法兰西第四共和国正在摇摇欲坠。难道未来的法兰西还会解体,或者还有什么更大的危机正在等待着我们吗?”
【在加亚尔政府被弹劾下台之后,在长达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法兰西的国民议会竟然没能够重新选出任何一个人来组建新的内阁。
整个法兰西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政治真空,国家机器仍在运转,但指挥台空无一人。】
【在经历了漫长的、充满了各党派争吵和互相否决的一个月政治真空之后,中间派党组领袖弗林姆兰临危受命,受命组建新的内阁。
但就在这位新总理即将举行授权仪式、准备宣布新政府名单的当天,法兰西军方用一封措辞冷硬的电报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这一政治进程。】
【他们在电报中表示,他们绝不会再将法兰西的命运,交到这些只知道在议会会议室里争吵不休、对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毫无同情和理解的软弱的政客手中。
当时,法兰西的政客们普遍有一个令人惊异的共识,他们认为此前所有的战争失败都是军队的无能和失职,甚至有部分激进的议员要将在1940年向纳粹德国卑躬屈膝投降的奇耻大辱,也全部推到军队的头上。】
【而军方则持有完全相反的、同样激烈的观点,他们认为自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以来法兰西所遭受的一系列惨败,其根本原因在于国内的政客太过于软弱无能,才导致前方那些浴血奋战的军队一败再败。
这种政客和军队之间深刻入骨的仇恨,在阿尔及利亚问题上终于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可最讽刺的是,法兰西政府却只能依靠这些被他们在议会里看不起的军人,去平息阿尔及利亚日益猛烈的动荡。
在这样的背景下,为了应对阿尔及利亚起义军此起彼伏的进攻,法兰西政府不得不给了马絮将军和他的伞兵部队越来越大的自主权。】
【他们被授权在阿尔及利亚各省份建立独立的行政机构,行政机关的权力和责任也逐渐被当地军队系统所架空和控制。
由于驻扎在阿尔及利亚的军队在这里待了太多年,许多士兵和军官已经在这里驻守了四五年,甚至更久,他们和当地的欧洲移民逐渐融为一体,彼此通婚,互相依靠。】
【他们这两股力量联合起来,在阿尔及利亚形成了一个与巴黎离心离德的、由军队和殖民者共同掌控的国中之国。
而这两股势力,都无法接受阿尔及利亚最终可能会独立的残酷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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