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好心给学生买了一个冰箱冷藏药物。
半个月后，药失效了。
她倒在教室，终身残疾。
她的父母拉着横幅在学校门口哭：“黑心老师害我女儿！”
我照顾了她十年，还不够。他们要我把她娶了，养一辈子。
我有女朋友，被迫分手。
去参加她婚礼的路上，突发心梗。
再睁开眼，回到了十年前。
面前站着周小月，楚楚可怜，“林老师，我的药需要冷藏，可是教室没有冰箱……”
我说：“这个事情，你应该去问后勤部。”
1.
我重生了。
重生在周小月第一次说自己说需要冰箱冷藏药物的时候。
她的身后，还站着三个室友，都是我的学生。
四双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今年24岁，211硕士毕业，哲学专业，准备考博，以后留校任教，经导师推荐到这所二本民办大学做助教，积累经验。
前世，我一腔热忱。
知道学生有需求，跑前跑后，结果都是让走流程，于是自掏腰包垫钱，先把小冰箱买了。
结果，半个月后，她在课间突然摔倒。
送到医院，才知道，她根本不是糖尿病，冷藏的也不是胰岛素，而是先天成骨不全症，俗称瓷娃娃病，一辈子治不好，需常年服药。
调查后，发现她服用的药失效了，冰箱的插头松动，没有制冷。
家长找学校要说法。
校方推脱，说冰箱不是学校的。
让我负责。
舆论压得我喘不过气，家人也被网暴，不得安生。我不得不妥协，担起照顾她的责任。
一担，就是十年。
可她家仍不满足，要我娶她，还要赡养她的父母。
我有深爱的女朋友，她等了我十年。
自知不得解脱，狠心逼她离开。
她回家相亲。
婚礼前一天，周小月发病，我照顾了一夜。
第二天开车赶去酒店，路上突发心梗。
救命的药就在手边，但我没有用，也没有拨打120，内心甚至很平静，只觉得对不起女朋友，今天是她的好日子啊。
2.
眼下我重生了。
面对着四位充满期待的面孔，心底满是仇恨和厌恶。
“申请人是周小月吗？确定需要冰箱，可以先下载一个表格，说明病情，药物的特性，然后填写，交到后勤，他们会向学校申请采购。”
她的室友李婷是个热心肠的女生，皱眉，“这么麻烦？那不是很久？小月是糖尿病，每天都要打胰岛素才能吃饭的，是吧，小月？”
是的，周小月从来没有明说自己是什么病。
糖尿病也是大家看到她打针，传的，她从来没有否认，或者澄清过。
就像，她从来没有请我买冰箱，一切，都是她的室友和我决定的。
前世，她父母在校门口拉横幅，上了新闻。
我全家都被网暴，我父母是老师，马上就能光荣退休了，却因为我的原因，只能提前内退。
没有工资，还要补贴我。
生了病也不和我讲，没几年就先后病逝。
我能想象，即使我死了，身后也是骂名。
“功臣”自然就是眼前四位小仙女了。
周小月是公主，另三位是她的大宫女，冲锋陷阵。
前世，就是她们发帖、作证，钉死是我向周小月献殷勤，主动买的冰箱。
今生，我会好好看着，死的是谁。
“流程就是这个流程，有疑问，可以问问辅导员。”
我拿着教具，轻盈离开。
还没走远，就听到周小月委屈地说，“林老师今天怎么了，好冷淡。”
李婷安慰：“逃避责任呗，实习的新兵蛋子，屁事都做不了主，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3.
我只是助教，实习才两个月，除了上课，啥杂活都要干，还没有办公室。
打开辞职页面，却迟迟点不下去。
首先，这份工作是导师为我争取来的，可以积累经验，一片好心，不好辜负。
其次，我前世也提过辞职，但是学校打回来了，按合同，就算我提了离职，也得一个月后才能走。
一个月，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那就只能想办法被开除了。
这时，家族群里，大舅发了条消息，“妈这两天身体不舒服，今天检查，血压都200了，医生让住院。”
当初选这座学校实习，就是因为离家近，只有一百公里。
我正要说今天就回去。
做医生的表哥回，“我一会儿就回来，深深，我这里有别人送的两箱荔枝，一会儿给你送来。”
表哥就在市区。
我眼睛一亮，计上心头。
回宿舍换了套大牌的衣服，衬得我身高腿长，比平时帅气十倍。
室友见了，稀罕地说，“见谁啊，不会是女朋友要来了吧。”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前世我出事，没有一个人帮我说话，室友也是，说起来，我们都是实习生，是竞争关系。
我打扮得帅帅地，还背了一个五万块的包，巨大的LOGO刺得室友眼睛都瞪圆了，嘴巴张成O型，“林深，原来你是富二代啊！”
没理他，像花蝴蝶一样扑向校门口，路过的学生无不侧目。
4.
远远就看到了表哥的豪车。
我刚好一米八，他长得比我还高，戴着眼镜，一派儒雅。
穿着和我差不多同款的衣服，其实我穿的衣服就是他给买的，包也是他淘汰下来的。
表弟刚参加工作，却没钱，表哥赞助充场面，很正常吧？
表哥下车，打开后备箱搬荔枝。
我一下扑在他的后背上，像小时候一样。
表哥被压得差点扑进后备箱里，又撑住，双手托着我的腿，“祖宗，你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子啊，一百多斤，把我的老骨头都压断了！”
他是健身达人，身服下都是腱子肉，压不坏。
我不仅不下来，还往上爬。
“外婆的病，严重吗？”
表哥不急不慢，“你别听我爸的，我上个星期回去，血压还好好的，他就是要我回去相亲。”
哦~~
我眼睛的余光看到不少学生看着我这边，还拿手机拍照，指指点点，才从表哥身上下来，换成挽着他的臂弯。
表哥把荔枝给我。
又替我整理了一下头发，“工作怎么样？同事好相处吗，学生听话吗？”
我笑了笑，“都好，你放心。”
5.
表哥开车走远了，我还在原地目送了很久，才抱着荔枝回宿舍。
果然，刚进门。
就对上了室友的古怪的眼神。
“怎么了？”
他尬笑了一下，“啊，这么早就有荔枝了啊，我最爱吃荔枝了。”
平时，他就爱占小便宜。
我却把荔枝锁进柜子里，“这是我专属的，不能给你吃。”
他眼神更怪了，把放在我的桌上的纸巾推到自己的桌上。
要和我划清界线的样子。
打开学校论坛，果然，不少人拍到我与表哥的“亲密照”，我一一保存。
下午，检查学生打卡情况，就听到有人嘀咕我是gay，炫富。
我并不解释，任他们乱说。
又看到周小月四个。
李婷朝我翻了一个白眼，“林老师，我们中午跑了后勤，他们说学校没有单独给学生买冰箱的先例，得向校领导申请，等待期间，只能把药放在食堂的冰柜里。但我们去了食堂，他们说不符合卫生标准。不让！我们想买个小冰箱放宿舍，宿管又不让。“
我摊手，“那就没办法了。”
周小月怯怯地说：“林老师，您办公室和宿舍能放冰箱吗，很小的那种。”
我摇头，“我没有办公室，宿舍也不让放大功率电器。”
周小月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要落不落。
李婷心疼坏了，连忙拍胸保证，“我来买，放在活动室，装个锁，没事的。”
周小月却并不满意，仍旧看着我。
说实话，她长得很漂亮，柔柔弱弱的，让人很有保护欲，我之前就帮过她几次。
天地良心，我只是本着为人师长的原则帮她，却没想到，让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
李婷阴阳怪气，“呵，为人师表，花枝招展，一点不为学生考虑，也配？一会儿就投诉你！”
我也翻了个白眼，“哟哟哟，我好怕怕呀~你赶紧去，不去是孙子！”
四个女生顿时傻了眼。
我是实习老师，很注重平时的表现分，对学生几乎有求必应，出了名的好脾气。
现在这模样，简直跟变异了一样。
她们反应过来后，齐齐拿出手机往校长邮箱写投诉信。
我不仅不慌，还讥讽，“几个穷鬼，一天天像巨婴，好像全世界都该宠着你？什么玩意？每天都不照镜子吗？”
周小月直接气哭了。
另外两个女生也红了眼睛。
只有李婷，像斗牛，眼睛通红地看着我，“你给我等着。”
我双手抱胸，“等就等，谁怕谁啊？”
李婷一副快气撅的样子，用长长的美甲指着我，“好，你等着滚蛋！”
这我信。
她们这四个人学习不行，品行不行，造谣网暴别人，简直是精英。
6.
当天晚上，投诉我的信就出现在校长邮箱里，高达几十封。
内容五花八门：同性恋、炫富、不配为人师表、对学生冷暴力。
第二天上午，系主任找我谈话。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是论坛的帖子。
照片里，我趴在表哥背上，笑得还挺甜蜜。
他指着屏幕，“林深，这是你吗？”
“是。”
“他是谁？”
“朋友。”
系主任等了片刻，换了个问法：“你是同性恋吗？”
“个人隐私，与工作无关。”
系主任脸色沉下来，“林深，我问你话，你好好回答。”
“我回答了，与工作无关。”
这里，门开了。
校长走进来。
我的室友点头哈腰地跟在后面，像个太监，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我。弄走我，他就能转正了。
有时候，世界就特么是个草台班子，我前世，就毁在这帮人手里。
太悲哀了。
毁灭吧。
校长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林深，我再问你一遍。你是同性恋吗？”
“无可奉告。”
“那你解释一下照片。”
“没有解释的义务。”
校长笑了，那种很冷的笑，“你以为你是谁？实习期都没过，就敢这个态度？”
我冷哼一声。
他盯着我：“我问你最后一遍。你是不是同性恋？”
“你是歧视同性恋吗？”
“行了，他是不是同性恋，他室友还不知道吗？别带坏了学生，”
他宣布，“开除！”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封建王朝的皇帝。
只是眼神却出卖了他的贪婪，直盯着我背包上的大LOGO。
我转身就走。
几分钟后，人事处发来通知，我被解除聘用。
按照实习协议，无故解聘应该有一个月补偿。但人事说，啥都没有，工资都没发。
一个月实习工资才两千块，发不发都不重要了——才怪，扣打工人的工资，该天打雷劈。我会让他们求着我收下的！
从此刻开始，我终于自由了。
走之前，我去活动室，把我买的饮水机，水桶、排线，都拆除、毁坏，丢到垃圾桶。
“林老师，你把饮水机拆了，我们用什么？”学生不满。
我一脚将水桶踩破，“这是我买给自己用的，被你们白嫖这么久，万一谁想不开往里投毒，说不定赖我身上，不如砸了。”
丢完最后一个桶，转身，就看到周小月站在几步外，咬着唇，泫然欲泣地看着我。
我顿时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仿佛她不是花季少女，而是吐着信子的毒蛇。
不觉地后退。
不是我菜，实在是前世的阴影太重了，一时调整不过来。
她逼近一步，眼神里有一丝偏执，还有说不清的暧昧。
那不是一个学生对老师的眼神。
也不是单纯的女人看男人。
而是蜘蛛看着肥虫！
“林老师。”她叫我，柔柔弱弱。
我有些反胃，拔腿就要跑。
她大叫，“你不要走。”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内心的恨意如同烈火，烧得骨头都痛。
恨不得冲过去掐死她。
可我不能。
好不容易重生，大好的未来在等着我。
她已经走到我面前了，泪一颗一颗地落，灯光下，格外楚楚动人。
“我回去求李婷，让她撤了投诉。什么事都不会有。你不要走。”
“你留下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她说得很轻，但咬字很重。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承诺。
我想起前世。
在我照顾她的第二年，某天夜里，她拉着我的手，往她的身上放，“林老师，你娶我吧，我会很乖的”。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感激，是依赖，是被病痛折磨太久之后对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的抓取。
或者是病久了，已然疯了。
原来，这么早，她就存了这种见不得人的心思。
我却一无所察，掉入她布下的陷阱。
“周小月，”我演不过她，直说，“你真让人恶心！”
她愣住，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从清纯无辜变成了志在必得，然后轻轻地笑了。简直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学过变脸。
“林老师，你会回来的。”
“你一定会回来的。”
我也笑，“我是会回来，参加你的葬礼！”
再不理她，回宿舍收拾行李，一秒没有多待，坐车离开困住我半生的地狱。
7.
班级群里，李婷嚣张极了，“林深，举报信收到了吗？今天只是第一天，你一天不道歉，我就一天不放过你！”
我把页面截图，然后退群，将与学校相关的人全部删除拉黑，又把号码和微信号全部隐藏，禁止任何人添加。
同时，把事情原本地告诉了导师。
导师在电话里骂了我一顿，说我不争气没长嘴，要找校长理论。
我拒绝，表示自己并不喜欢学校的氛围。
回家后，也没有隐瞒自己被开除的事情，家人全都义愤填膺。
表哥认识我们学校的老师，想为我澄清，“这就是个误会，说清楚我们是表兄弟就行了。”
我按住他打电话的手，“不，这个破学校，从上到下都乱得很，我早就不想干了，不然当时就解释清楚了。正好利用这件事情离职。我打算出国读博了！”
父母非常赞同，“出国也好，什么时候去？”
现在是4月，6月才是博考，但我等不了了。
我两位表姐都在国外，当下跟她们联系发邀请函，立刻就敲定了行程，先出国，再找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待着。
当下便定了机票，一周后起飞。
表哥看着我，眼神怀疑，“你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急着跑路呢？”
我想了想，觉得有必要让家里知道那几个女生的危害，以免卷入即将到来的风暴中。
就把李婷和周小月的事情说了。
“她们一个是体弱多病的绿茶，一个是冲动鲁莽的圣母，另外两个是应声虫，又蠢又坏，凑在一起肯定会出大事的。我可不敢掺和。”
从前的我，温和宁静，内向话少，女朋友说我老实，父母说我过于软和，都怕我走上社会被人欺负。
可前世那十年，早就磨光了我所有温柔和耐心，这会儿简直是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真的不能再在家里待下去了，不然暴露无遗。
我不去找女朋友也是这个原因，我得自己消化一下积攒的负面情绪，把最好的一面留给她。
父母只当我是被气坏了，满眼都是心疼，“宝儿，别气别气，一份工作而已，不干就不干，出去旅游散散心，回头考公也挺好的。”
表哥也赞同，给我转了十万块，“对，非洲大草原，撒哈拉大沙漠，想去就去，钱不够跟哥说，多拍点照片，当替哥看看世界。”
我开心地收了钱，又打电话给女朋友，她心疼坏了，给了我好一顿安慰。
真想她啊。
想去见她，抱着她。
可是不行，周小满一天不死，我就心不宁，不能把麻烦带给她。
几天后，顺利拿到签证。
飞机起飞，我往下看。
城市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里，才真正松了一口气，眼角不觉流出两道泪。
终于，真的逃出来了啊。
8.
到了国外，我如获新生。
换了号码，除了家人和爱人，再没人能联系到我。
但我仍然时刻关注着学校里的一切。
半个月后，周小月在课间摔倒，骨折。
和前世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被讹上的是李婷。
《女大学生为室友买冰箱，致其药物失效瘫痪》，是当天的头条。
非洲大草原上，我的皮肤晒得发亮，把玩着手机。
监控画面里，
校长问：“冰箱是你买的？”
李婷说：“是，但那是周小月求我买的！她说那是胰岛素，没说停会儿电会怎么样，我是好心！”
校长又问：“药是你保管的？”
李婷急了：“不是！我买了冰箱放在活动室，还装了锁，钥匙给周小月了！”
校长眼底闪着精光，“这些话，你敢当着周小月父母的面再说一遍吗？”
李婷嘴硬：“有什么不敢的！”
门开了。
周小月坐在轮椅上，被推了进来。
她妈跟在后面，一进门就扑过来，指甲差点划到李婷脸上：“你个黑心烂肺的东西！我女儿一辈子被你毁了！”
李婷往后躲：“阿姨你讲不讲理？是你女儿求我买的冰箱！”
“我女儿求你？有证据吗？”
“林深听到了！他当时就在场！”
“林深是谁？”
李婷终于想起我了，但我已经被她亲手逼走，作为战绩到处宣扬，“是以前的助教……”
周小月妈显然是知道的，冷笑：“一个被开除的实习老师，他的话能信？他会帮你吗？”
李婷脸白了。
她转过头看周小月：“小月，你说句话啊！是不是你求我的？”
周小月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毛毯上。
不说话。
李婷声音发抖：“你说啊！”
9.
周小月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很轻：“李婷，我没有求你，明明林助教给了最好的方案，是你，为了展示自己的能力，才主动抢过来的。是你，逼走了他！我都找不到他了！”
说到最后，几乎是嘶吼。
李婷愣住了，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周小月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她妈立刻接上：“听到了没有？我女儿根本就没求你！是你自己上赶着献殷勤，现在出了事，还想赖账？我告诉你，小月已经残废了，一生都要在轮椅上度过，都是你的责任！”
李婷嘴唇哆嗦，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掉坑里了。
但晚了。
另外两个女生早就请假回家了，联系不上，显然是不愿意掺和的，更不会给她作证。
校长，“李婷同学，这件事学校会继续调查。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先停课，好好照顾周小月同学。”
“凭什么？我买了冰箱就要替她看管，明明是学校的电力有问题！”
校长冷笑，“学校禁止使用大功率电器，你不知道吗？一旦违规，后果自负！”
李婷的脸彻底白了。
她平时一副大姐头的样子，出手阔绰，仿佛家境不错，其实都是人设，是她网贷来的，真实家庭条件非常一般。
父母都是普通务工的，还重男轻女，指望着她大学毕业拉拔家里呢。
这会儿一听她惹上麻烦，立刻划清界线。
所以，任凭周小月的父母怎么撒泼打滚，都一毛不拔，甚至直接跑了。
周小月家还是前世对付我那一套，在校门口拉横幅，搞直播诉苦。
李婷孤立无援，走投无路。
只剩下最后一线希望，就是找到我。
她倒是有些本事，竟然找到我家去。
我父母不想将我卷入是非中，一口咬定“他没说过学校的事情”，“出国旅游去了，联系不上”。
李婷被逼得没办法，也开了直播，在网上哭诉自己是好心买的冰箱。
周小月比她还能哭。
插着氧气管，望着镜头默泪。
比任何话语都有说服力。
不少人给她打赏，短短时间就赚得盆满钵满。
李婷爱搞网暴，却被反噬，人人喊打。
她性格火爆，见解释无用，竟然走极端。
午夜十二点，穿着一身复古红裙子，开直播。
我关注了她，看到这一幕，差点摔了手机！
她头发披散着，脸上的妆白得像死人，嘴唇黑红，眼线拉得很长，像厉鬼。
直播间标题都是：“你们要证据，我给你们证据。”
镜头拉远，才看到，她在楼顶的围墙边。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和裙子都在飘。
弹幕疯了：“这是上天台？”
“报警！快报警！”
“说不定是起号，我不信她真的敢跳！”
李婷看着镜头，笑了。
“我李婷，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就是多管闲事。”
“周小月，你说是我害的你。好，那我用命还你。”
“我死后，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她往后退了一步。
弹幕全是“竟然来真的！”“报警了”“快拉住她”“相信你”。
但没有人能拉住她。
她最后笑了一下，往后一仰。
画面剧烈晃动，然后定格在天空。
手机摔在地上，镜头对着夜色，渐渐被血色浸入。
李婷以死明志，瞬间引爆全网！
10.
我关掉屏幕，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暗爽。
死了又如何。
她倒轻松，嘎巴一下就解脱了。
前世，我可是被生生折磨了十年，整个人生都毁了，家人也被拖进深渊。
她们，每个都是凶手！
之后，学校就开始闹鬼了，怎么都压不下去。
李婷这招狠，且有用。
她活着，人人嫌。
她死了，人人爱。
社会就是这样，总是喜欢把人往死里逼，真逼死了，又来怀念她。
虽然李婷不配有这样的待遇，但让子弹多飞一会儿又如何？
受刑的，又不是我。
是周小满，她和另外两个女生都被全网扒，长日无宁。
出门就被指指点点，无良的自媒体像追腥逐臭的苍蝇和蚊子，阴魂不散，无孔不入，就像前世我父母经历的那样。
前世，我怂了，认命了，不知道她们能经住几个回合？
眼下，我成了关键证人。
但我不是在非洲沙漠看野马，就是在亚马逊看鳄鱼，远离人烟。
一晃，李婷都死了三个月了。
事情逐渐平息。
我被H大录取，
报到这天，还没到校门口，就被一群人发现，他们举着直播设备，狂喜地奔向我。
为首的人一头金毛，是个侦探网红，是为李婷寻找真相的主力之一，她跳楼之前，给他发过消息，拜托他为自己查明真相，昭雪沉冤。
是这几个月，最有故事感的故事。
让金毛从小众网红一跃成为大网红，不惜万里，来到异国他乡“寻找真相”。
其实，他出现这里，是我匿名报的信。
“你是林深？Q大硕士毕业，在江城S大担任过助教的林深？”
我满头雾水的模样，“你们认识我？”
金毛点头，表明身份，把李婷的事情说了。
我“初次”听说，“你真的不是在整蛊吗？”
“这么大的事情，我哪敢啊，你看看我直播间啊，在线观看有十几万人呢。李婷一直找你，说只有你能还她清白，林老师，你怎么说？”
我看了弹幕一眼，正色起来，“照片里的男人，是我的亲表哥，李婷举报我是同性恋，我被开除，心灰意冷，一直在非洲旅行，没有固定的联系方式，也没有上国内的网站，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太可惜了。”
我把李婷在群里说的话，及已经被删除的论坛快照等证据摆出来。
金毛看了也是一阵无语。
李婷是自作自受。
“但她现在死了，半夜穿着红裙子，发诅咒，给社会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另外两个女生，一个重度抑郁，出现自残行为，另一个半夜跳楼，幸好被父母发现救下，但也疯言疯语，说李婷是冤枉的，来报仇了。周小月不承认，说疯子的话不能信，所以，现在，你的证词非常重要。”
我仔细询问了所有细节，才惊讶，“冰箱的电源好好的怎么会松动脱落？活动室不是有监控吗？”
金毛：“监控是坏的。”
我却神秘一笑，那天砸饮水机只是障眼法，修复监控才是我的主要目标，学校好几处的监控都是我购买并安装的，有随时查看的权限。
“不，活动室经常有学生在那里休息，还有人使用大功率烧水壶，老是跳闸，摄像头就形同虚设了，但是，我离开前，单独新增了一条独立电源，摄像头是可以工作的！”
金毛震惊：“可是学校检查的时候，说坏了。”
我笑而不语。
摄像头到关键的时候总是会坏掉，懂的都懂。
金毛气得跺脚，“终究是来迟了啊。”
我却摇了摇手机，“不，摄像头是我买的，特意设置，每天会自动将拍摄的内容发到我的邮箱里！”
“不愧是博士，666！”
金毛大喜，摄像也凑过来，几乎怼到我的手上。
我在无数双眼睛的见证下，登录了很久没有用的邮箱，果然看到邮箱里并排着未读的密密麻麻的视频。
我不太适应镜头，将邮件转发给他。
金毛大笑，“家人们，没有想到，林老师竟然有这么重要的证据！”
镜头外，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终于，等到这一刻。
11.
我人虽然离开，但每天通过监控观察着那边的一切。
知道所有事情，却眼睁睁看着它们发生。
金毛非常会整活，故意拖延时间，直播间里的人数直逼百万，才将镜头拉到事发当天。
这时，邮箱再次收到一封新邮件，来自周小月。
“求求你，林老师，收回视频，不然我……”
我不读，直接拉黑，将视频保存，邮箱注销。
直播间里，视频终于放到冰箱电源脱落处。
那是凌晨，教学楼都熄灯了。
却有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
竟然是周小月！
镜头里，她是那样的柔软无力，却果断地拔出电源，冷静而阴沉，与平时判若两人。
真相大白，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
直播间炸了。
弹幕刷得看不清，全在骂。
“这女的是人是鬼？”
“瓷娃娃？我看是毒娃娃。”
“李婷白死了，她果然是无辜的。”
“无辜个鬼，要不是她冤枉助教，害人家被开除，她也不用死了！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金毛没有急着说话，等弹幕刷了整整三分钟，才对着镜头，慢慢开口。
“家人们，事情到了这一步，真相已经不需要我多说了。周小月，亲手拔掉了冰箱插头，然后眼睁睁看着李婷被网暴、被退学、被逼上绝路。”
他顿了顿。
“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周小月，你还在看吗？人血馒头，好吃吗？”
弹幕疯狂刷屏。
“她在！”
“她直播间关了！”
“听说在医院，已经被记者堵了！我马上到现场，啊，挤不进去！”
12.
国内是深夜，周小月也在直播，日常卖惨。
突然，无数人冲进直播间，“坐等真相”四个字刷了满屏。
周小月也关注着侦探的直播间，看到我出现，脸色陡然煞白，一边编辑邮件，一边口中喃喃，“不要说话，林老师，求你……”
就在这时，直播间被平台强制关闭。
周小月立刻下床准备逃跑，可惜，心有余力不足。
还没走出医院，就被堵住了。
那可是一条人命！
医院门口围满了记者、自媒体和围观群众。
周小月慌不择路，几乎崩溃。
这时，她的父母及时出现，将她拉上车。
几十个人追着跑，有人拍车窗，有人骂，有人往车上扔东西。
周小月捂着耳朵、闭着眼，不敢面对。
她妈一边护着她一边对外面喊：“你们干什么！她还是个孩子，是病人！”
没人听。
车子被堵住，走不动了。
有人拉开了车门。
闪光灯对着周小月的脸一通乱拍。
“李婷被你冤枉死了，你夜里睡得着吗？”
她摇头，哭着说：“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不想活了……”
这句话传上网，
“不想活了？那你拔别人的插头干什么？”
“不想活了悄悄地死啊，非要害人，不止李婷，还有另外两个室友也是你害死的！”
“李婷跳楼的时候，你在开直播收打赏，名副其实的人血馒头。”
周小月想逃，却站都站不稳，从车上摔了下来。
又骨折了。
没人扶她。
她趴在地上，周围全是拍照的人，闪光灯把黑夜照成了白昼，一双双审判的眼睛盯着她，如万箭穿心。
这样的场景，我经历过，我父母经历过，李婷经历过，那两个女生也经历过。
现在，轮到她了。
直到警察来了，把她送回医院。
周小月的父母被直接拘留。
敲诈李婷。
虚假募捐。
警方调查发现，从周小月第一次“发病”到现在，她家通过各种平台收到的打赏、捐款，累计超过三百万元。
这笔钱，没有用来治病。
周小月的父亲用其中的八十万买了一辆新车。母亲在金店消费的记录，超过二十万。
审讯的时候，周小月的母亲还在嘴硬：“那是网友自愿给我们的！我们没有强迫任何人！”
警察把转账记录摆在她面前：“你们在直播里说的‘没有钱治病’‘倾家荡产’‘卖房子卖地’，哪个是真的？”
她不说话了。
周小月的父亲直接撂了：“都是小月弄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把她抓起来吧，省得劳烦我们了。”
夫妻俩倒是齐心，把锅甩给了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周小月。
周小月是坐以待毙的人吗？
当然不是，甩锅，她是专业的，哪怕对面是自己的父母。
“钱是我爸妈收的，我没有花过一分。我从来没有说过是李婷害我，是学校推卸责任，也没有发起网暴，是网友自己做的。李婷是自愿自杀的，你们忘了吗？”
是啊，她从来没有任何明确要求，只是哭，就有人自愿为她前仆后继。
法律制裁不了她，但道德可以。
直播账号、社交账号、银行账户，全部被冻结。
一夜之间，从“全网心疼的瓷娃娃”，变成了“全网唾骂的毒娃娃”。
13.
学校那边，也没有逃掉。
视频曝光的第二天，省教育厅就派了调查组进驻。
调查的内容不只是“冰箱事件”，还有我被开除的事。
实习助教没有劳动合同，没有社保，补贴发放标准，全凭领导一句话。
调查组约谈校长的时候，校长还在试图甩锅：“那个助教自己作风有问题，我们也是迫于家长压力……”
调查组，“照片上的人，是他的亲表哥。”
校长无从狡辩。
最后，调查组的结论是：学校存在严重管理混乱、违规开除教职工、包庇学生不当行为等问题。
校长被停职调查，不久后便因职务侵占入狱。
室友才转正，就被开除，以后，不会有学校敢要他了。
当年招生人数暴跌60%。
学校资金链断裂，民办学校被收购。
原来的校名，在江城教育史上成了一个笑话。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网上一边倒的叫好。
有人说：“这个学校，从上烂到下。”
唯一高兴的就是我了，学校被收购前，补发了我的工资和补贴，有小一万呢！
这件事情里，我的母校和导师，都使了大劲，尤其是导师，一想到差点把我推进火坑，就自责得夜不能寐。
校长不为人知的秘密，很多都是他抖落出来的。
14.
近年底，我回家了。
我妈后怕地提起周小月，说她在医院里住着，没有人去看她，也没有人管她，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自家的电话，经常发消息。
“她父母都在看守所，等着判刑。她一个人，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
我爸说：“那也是她自找的。”
我妈点头，抱着我，不知怎么地，眼睛发红，“还好你走得快。”
晚饭吃到一半，表哥突然脸色微变，朝我使了个眼色。
周小月，死了。
自从真相大白后，她破罐子破摔，还把另外两名女生牵扯进来，说她们才是真正的凶手。
其中一个女生，本就重度抑郁，听说夜夜梦见红衣李婷索命，听了这话直接被刺激得疯了，把另外一个女生杀了后，又跑到医院找到周小月，抱着她，从三楼窗户坠落。
普通人可能只是受伤，她却几乎粉碎。
女生来之前，已经喝了百草枯，就是来找她同归于尽的。
多么情深义重啊，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一切，尘埃落定。
我终于可以放心地去拥抱我爱的女孩了。
给她前世没能给的，所有幸福。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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