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三。

我像平时一样六点半到家。

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多了一双粉色的小鞋。

沈念慈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了？朵朵在房间里写作业。"

我换了鞋，径直走向卧室。

"你不去打个招呼？"沈念慈跟了出来。

"她在写作业，我不打扰。"

"顾淮安！"

我停下来。

"你好歹跟她说句话。她都紧张了一下午了，一直在问姑父什么时候回来。"

我转过头。

"沈念慈。"

"……什么？"

"第几次了？"

"什么第几次？"

"你说不用我管，到现在为止，你让我帮忙搬床板，让我请假接孩子，让我提前回来，让我去打招呼。四次了。"

沈念慈张了下嘴。

"那些都是正常的……"

"正常的事，你自己做。你说过的。"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沈念慈压低嗓子的一句："回去写作业，姑父工作累了，明天再见。"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很轻："哦……"

接着是两个人往书房走的脚步声。

我坐在床上，打开手机。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来自张总监。

"淮安，上次那个新加坡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那边又催了，说你要是愿意去，条件还能再谈。你给我个准话。"

这封邮件是今天下午发的。

三天前，我在茶水间遇到张总监，随口问了一句新加坡项目现在谁接了。

他说还没定。

"你要是后悔，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他当时这么说。

我当时笑了笑，说再想想。

今天他就发邮件来了。

我看着这封邮件。

然后点了收藏。

退出邮箱。

晚饭是沈念慈做的。三菜一汤。

我走出卧室时，餐桌旁坐着一个扎马尾辫的小女孩。

七岁，瘦，穿着一件新的粉色T恤。看到我出来，她从椅子上滑下来，站得笔直。

"姑……姑父好。"

声音很小。

"嗯。"我点了下头，坐到自己的位置。

沈念慈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看到这一幕，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吃饭吧。"她说。

整顿饭很安静。

朵朵夹菜时手有点抖，米粒掉了一桌。她赶紧用手去捡。

"没事，吃你的。"沈念慈揉了揉她的头。

我自顾自吃完，把碗放进水池。

"我去书房加班。"

"……好。"沈念慈的筷子停了一下。

我走到书房门口时发现里面已经不是书房了。

一张米色的儿童床靠在窗边，桌上有粉色的台灯和文具盒。

我的书桌被挪到了客厅角落。

"我的东西呢？"

沈念慈的声音从餐桌那边传来："客厅那边，我给你挪过去了。"

"你动我书桌之前问过我吗？"

"那天你上班……我寻思着反正你答应了……"

"我答应让孩子住进来。没答应让你动我的东西。"

朵朵放下了筷子。

沈念慈看了孩子一眼，压低了嗓子："行，回头我把你的东西都归置好。我的错。"

"不用归置了。"我看着客厅角落那张被杂物环绕的书桌，"我以后在公司加班就行。"

沈念慈没接话。

那天晚上我在公司待到十点才回去。

进门时客厅已经暗了。

卧室里，沈念慈侧躺着，没睡着。

"回来了。"

"嗯。"

"淮安，我知道这几天你不舒服。但朵朵真的是个很乖的孩子，你给她点时间，也给我点时间……"

"沈念慈。"

"嗯？"

"你刷了联名卡。"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看到了？"

"你说过费用你自己出。联名卡里的钱，一半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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