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从小到大，除了进医院检查身体，我就没有再去医院久呆过。印象中，我呆在奶奶身边的时候，奶奶都是很贴心照顾我。
只不过，我确实患有间歇性失明。但，我自己觉得，这间歇性失明并不影响我的日常生活，我就没有过多的理会。
那年，我是五年级，才十二岁。那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我患有间歇性失明。
“奶奶，奶奶。”
放学了，我激动着跑回家，我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对奶奶充满仇恨。从爸爸家回来之后，我知道奶奶对我的好，也就对奶奶有了亲切感。
奶奶依旧是颤颤巍巍着，“俏俏，回来了啊。来，奶奶给你煮了好喝的黑芝麻糊，快来喝。”
走进房子的时候，我感觉四周都是暗的，忍不住说了奶奶一句：“奶奶，咱家又不是没钱，买不起灯泡！快开灯，我都看不见了。”
奶奶走过来，掐了我一下，“让你调皮，这天还亮堂着，开什么灯呀！奶奶都看得见，你个小孩子，眼神那么不好啊！”
“哪有啦，”我顺势往奶奶怀里躺，“我眼力很好的。只是现在四周太暗了，我看不见呀奶奶。”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拗不过我，只好走过去开灯。明明我都听见开灯的按钮发出的声音，可我就是看不见光亮。
“怎么没电了！太棒了！今晚不用写作业了！”我激动地要跳起来，却一下看见眼前又发亮了，“唔，怎么电来得这么快呀。”
奶奶看我的眼神里充满着担忧。
“奶奶，你怎么啦？”
我有些担心奶奶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奶奶摇了摇头，很认真的表情问我：“你刚刚真的看不见东西吗？”
我笑了笑，“奶奶，刚刚天那么黑，谁看得到东西啊？”
奶奶下意识地往窗外瞅了瞅，叹了一口气。
我也瞄了过去，好奇怪，外面的天还并没有完全黑，为什么我刚刚却什么都看不见。
“奶奶，”我说出了心底的疑问，“这个天，为什么变得那么快啊，好奇怪哦。”
奶奶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安抚着我，“没事没事，明天我带你出去一个地方玩，好不好？”
我迟疑了：“可是，明天是星期四，还要上课呀？”
奶奶摇了摇头，“没事，你就陪奶奶去，明天我帮你去请假。”
“太棒了！”我再次激动地跳了起来，“明天不用上课了！耶耶耶！好开心哦，谢谢奶奶，奶奶，你最好看了！我最最最喜欢奶奶了。”
奶奶也跟着我一起笑着，眉头却没有展开过，只是我并没有注意到。
第二天，六点钟我就醒来，刷牙洗脸后我才记得，我今天并不需要去上课呀。开心之余，蹦跶蹦跶地跑去把奶奶摇醒。
“奶奶奶奶，”我摇晃着奶奶，“快醒醒，我们今天不是说好要出去玩的吗？”
奶奶迷糊着睁开眼睛，一把抱着我，摁住我继续睡觉。
我也是觉得无聊，就一起睡觉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一个人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四周都是刺鼻的药水味，随处弥漫着让人透不过气的压抑感。
因为害怕，我忍不住哭了起来。
“俏俏，你醒啦？”
奶奶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四处都变得黑暗了，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没有，刚刚所有的一切，都在一刻之间消失了。
“奶奶，”我哭腔着，“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我是不是把眼睛给哭坏了？奶奶，奶奶，我看不见你了，怎么办？”
我感受到，有一只大手握住了我的手，忽然之间我就有些心安。
“俏俏，不要怕，奶奶就在你身边。”奶奶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拍打着我的背，“不要怕，不要怕，奶奶告诉你，夜空中，早晚都会出现星星的，你千万不要怕。”
过了没一会儿，我眨巴着眨巴着眼睛，就又看见了。
“奶奶，我能看见你了。”我摸着奶奶那布满皱纹的脸蛋，“奶奶，你怎么变老了呀？”
“你也长大了，”奶奶摸着我的头，“你要成熟，你要变得不怕黑暗，战胜黑暗恶魔，知道吗？”
“嗯！”
自那之后，我就一直被间歇性失明所困扰。但事实上，每一次的失明都只是暂时的，我很快就可以恢复，每一次都不会超过一分钟。渐渐地，我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失明，只当是自己闭上眼睛的时间比别人长了一点。
大二那年，也就是五年前，我回到村子里和奶奶一起过暑假。我记得，在七月的中旬的时候，奶奶给我装了好多瓶萤火虫，说是可以给我当照明灯用。
我不开心看见这些小昆虫被囚禁，就将它们统统放了。后来听隔壁的老爷爷说起才知道，奶奶为了帮我抓这些小萤火虫，花了好几个晚上的时间。
知道之后，我跑去和奶奶道歉，故意和奶奶挤在一张床上。
奶奶问我：“你最近，还会出现那个症状吗？”
我点了点头，我们两个人心照不宣，奶奶不会提及‘间歇性失明’这五个字，我也知道，奶奶的‘那个症状’指的是什么。
“奶奶，我最近好想喝你泡的茶。”我回忆着，“虽然我知道，那个茶和妈妈煮的茶用的是一样的材质，但我就是想喝你煮的。”
这个‘妈妈’，我不否认，指的是周迎夏。在其他人面前，我都是直呼她为妈妈。尽管，在她面前我都是叫她阿姨。
奶奶没有说我调皮，而是站起来，下床去鼓捣。
“奶奶，”我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可以不用那么操劳的。”
“别动，趁我现在还有气力，可以给你再煮一碗茶。”
奶奶说了一句，就走出了房间。
我躺在床上，心中思绪万千。
奶奶老了，也开始担忧自己没办法再给我煮茶了，一股伤心感油然而生。渐渐，我的眼眶不觉已经湿润。
“茶好了。”奶奶端着两碗茶朝我走来，“来喝喝看，看看这味道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
我迅速擦干眼泪，笑着坐了起来。
“奶奶，只要是你煮的，就都是最好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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