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巨大的隐患
傅知书张了张嘴，“这……”
他想到谢，想问这眼镜哪来的，想问它多少钱，想说他一定会还的……
可最后，想起的却是，他们家里如今的情形。
这样的一副眼镜，做工这么精细，最少也得三四十块。
一个高级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正不知所措时，傅兴旺凑过来看了一眼，酸溜溜地说：“三哥，你这眼镜不错啊，比原来那副强多了。”
傅默寒站在两人后面，他的目光在那副眼镜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到了程薇薇身上，停了一瞬，向来事不关己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的好奇。
傅青山看着弟弟们的反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确定，她都听到了。
只是有些话题，不适合再深究下去。
傅青山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口袋里的证明，打断了几人。
“别浪费时间了，赶紧走吧。”
说着他第一个，踏进了积雪，加快了速度。
不着急，以后日子还长。
程薇薇悄悄的松了口气，低着头看脚下的雪路，心不在焉的想着刚才的事。
她不是没听见傅青山的话，
可是，她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回到村里的木屋时，几人之间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不少。
几个人围在火盆边上，拉着小板凳坐在了一起。
傅兴旺第一个围在了傅青山的身边，眼巴巴的看着他。
“大哥，让我瞧瞧咱们的推荐信？”
傅青山小心翼翼的把推荐信拿了出来，递给了他。
傅兴旺捧着信，仍旧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就这薄薄的一片纸，写这么点儿字儿，就能让咱们恢复名誉，变成林场的普通社员了？”
哪怕到现在，他还是有些不相信。
信纸被折得方方正正，边角有些皱了，似乎是被傅青山的手掌心给捏皱了。
他只相信大哥的话。
傅青山点点头，“明天一早，我们再去一趟村委，拿着这封推荐信，就可以拿到社员证。到时候，咱们头上的帽子，就全没了，以后村里任何人，都不能再小瞧咱们了。”
傅兴旺盯着信纸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反反复复前前后后看了三遍：“大哥，你说，等帽子摘了，咱们是不是就能跟村里其他人一样了？”
傅青山点点头，“那肯定。”
说着，傅青山就要把信纸小心地折好。
傅兴旺脸上的激动仍未消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和盼望。
“大哥，我想好了，等帽子摘了，我们要好好干活，多挣工分。等攒够了钱，就去找爸妈。我不信，咱爸会和盗猎者勾结！”
“等帮咱爸洗脱了冤屈，咱们就把老家的房子翻修一下，养两头猪，过年的时候杀一头，猪肉炖粉条，管够！”
傅兴旺越说越有劲儿，仿佛已经看到了这样的生活。
傅远戈靠在墙边，手里攥着军刺，用干净的布擦了又擦。
他的眼里，也是第一次，有了比平时更亮的光。
就连嘴角的弧度，也跟平时上扬僵硬的模样，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跟老四一样的是，他心里也有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部队。
的确也是他向往的地方。
当初，他就一心希望能像大哥一样，成为部队里的佼佼者。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曾经的梦想，因为一顶黑五类的帽子，彻底的丧失。
本以为这梦想要随着这种遭人白眼的身份，彻底的消失于过去。
可是，当机会重新送到他的手里，他不是不心动的。
连沈书记都说了，只要摘掉帽子，就是正常人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傅知书坐在火盆边，手里捧着一本医书，旁边放了一杯热水，正往外冒着热气。
他没有喝，只是缓缓的端起，让热气蒸在脸上，蒸得眼镜片上起了一层薄雾。
现在不一样了。
很快，他们头顶那无形的帽子就能摘了，这也意味着，他能重新去学校，哪怕从最底年级开始读，他也愿意……
五兄弟个个都是无比的激动。
哪怕是向来事不关己的傅默寒，手里的匕首也是转了一圈又一圈，隐藏在刘海下的眼睛，也越来越亮，越来越容易被吸引。
程薇薇叹了口气。
她不想泼他们冷水，但有些话必须要说
“各位哥哥……”
程薇薇艰难的开口，中间还停顿了一瞬。
五兄弟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陈薇薇这才接着说，“我知道你们高兴，我也高兴。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须说！”
气氛突然凝固起来。
几人的表情，也随之严肃。
就连傅兴旺，轻笑的动作，都完全停止。
他们认真地看着程薇薇。
陈薇薇这才平静开口，“各位哥哥，推荐信是拿到，沈书记也点头了，但事情一天没办成，就很有风险。”
“毕竟阳奉阴违的人不少。别忘了，我们之前在公社里，也差一点，被人带走。”
几个人的神情，一瞬间又冷了几分。
记忆开始重回脑子里。
“薇薇，你的意思是……”
程薇薇迎上他们的目光，点了点头：“各位哥哥，你想想，今天在公社的时候，周主任说的那些话。”
傅青山的目光沉了下去。
大家都是聪明人，不用程薇薇再多说，他们也明白过来。
那位周主任，的确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从他们今天进到公社，那位周主任看似公正廉明，可实际上不管说话，还是处置问题，都格外的偏袒王二狗他们。
甚至，就连那些被抓的盗猎者，他好像也有意维护。
之前他们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恢复的名誉上面，并没有过多的在意这些事情。
现在被薇薇这么一提醒，脑子都清醒起来。
傅远戈的脸色阴沉，嘴角那抹弧度彻底消失了：“你是说，周海东会卡我们？”
程薇薇摇头，“不是会卡。是已经在卡了。”
“你们没注意吗？沈书记说要给我们摘帽子的时候，周主任是怎么说的？他说‘按程序办，推荐信先留下，等调查核实了再说’。这话听着没问题，但什么是‘按程序办’？调查核实要多长时间？谁来调查？谁来核实？这可都是有猫腻的。”
傅知书扶了扶眼镜腿，神色也严肃起来。
“薇薇说的不错。周海东是革委会主任，沈书记不常驻公社，日常事务都是周海东在管。如果他想拖，有的是办法。拖上几个月，拖到风声过了，拖到沈书记忘了这件事，推荐信就是一纸空文。”
傅兴旺一听，顿时急了：“那怎么办？沈书记不是说了要办吗？他还能不听沈书记的？”
“不是不听，”傅知书推了推眼镜，“是阳奉阴违。表面上答应，背地里拖着。等你再来问，就说‘正在办’。你催急了，就说‘程序不能乱’。你跟他吵，他说你不懂规矩。你闹大了，他说你对抗组织。”
傅兴旺抱了抱脑袋，有些崩溃。
这的确是一个，难解的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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