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天前的晚上。

妈妈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她已经吃不下东西了，每天咳得喘不过气，咳出好多血。

那天晚上，她突然精神好了很多。

她把我叫到床边，摸着我的脸，手心里全是冷汗。

「柚柚，妈妈可能要睡一个很长很长的觉了。」

我握住她的手，拼命摇头。

「妈妈别睡，柚柚害怕。」

妈妈虚弱地笑了笑，眼角滑下一滴眼泪。

「柚柚乖，妈妈太累了。

「以后每个月的一号，你都要记得给爸爸发信息。

「不多要，只要五百块。」

我不懂。

「妈妈，为什么只要五百块？五百块不够交房租的。」

妈妈的眼神有些恍惚的看着远方。

「五百不多……只要他给钱了，就说明他还认你这个女儿。

「他还认你，妈妈走后，你依旧……有依靠。」

那是妈妈跟我说的最后一段话。

说完之后，她就闭上了眼睛。

我叫了她很久，她都没有再醒过来。

后来，房东阿姨来收租，闻到了屋子里的味道。

她吓得报了警。

民警叔叔把妈妈带走了，带到了这个冷冰冰的医院。

我搓了搓冻僵的手，走到公交站台。

既然电话里说不清，那我就当面去找爸爸。

妈妈不能一直停在冷库里，医生叔叔说妈妈需要火化。

用一个小小的盒子装起来就暖和了。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了一个多小时。

终于在市中心最高的那栋楼前停了下来。

那是爸爸的公司。

以前，妈妈经常牵着我的手，来这里给爸爸送饭。

那时候的爸爸，会笑着把我抱起来，亲我的脸颊。

现在，大楼还是那个大楼，但我进不去了。

保安叔叔拦住了我。

「哎哎哎，小要饭的，这里不能进。」

我低头看着自己，我昨晚是在医院的角落过的夜。

衣服上面蹭满了灰和泥。

确实看起来像小要饭的。

我仰起头，认真地解释：「叔叔，我找陆辞，他是我爸爸。」

保安叔叔笑了。

「陆总的女儿？你别逗了。

「小要饭的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

我不肯走，就固执地站在玻璃门外。

外面的冷风越来越大，天也渐渐阴了下来，好像要下雨了。

我把手缩在袖子里，盯着大堂的电梯口。

不知道等了多久，腿都站麻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一群穿着西装的人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爸爸。

他眉头皱着，正在听旁边的人汇报工作。

程恬阿姨走在他身侧，时不时对他笑一下。

我不顾一切地冲向玻璃门用力拍打。

「爸爸！」

爸爸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头，隔着透明的玻璃门，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的眼神没有惊讶、心疼，只有……厌烦。

保安见状，吓得赶紧跑过来赶我。

「去去去，谁让你在这儿乱喊的！」

「慢着。」

爸爸冷淡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旋转门被推开，他走了出来。

程恬阿姨紧随其后。

爸爸目光扫过我泥污的外套和冻得发紫的嘴唇。

「夏笙让你来的？」

我摇摇头，冷风灌进嗓子里，让我忍不住咳嗽起来。

「不是妈妈……妈妈她……」

「她怎么不自己来？」

爸爸打断了我的话。

「拿一个七岁的孩子来卖惨，夏笙的手段真是越来越低级了。」

程恬阿姨走上前，笑得很温柔。

「柚柚，怎么弄得一身泥啊？

「你妈妈也真是狠心，就算是为了卖惨，也不能故意把孩子折腾成这样。」

她转头看向爸爸，轻声劝慰。

「辞哥，孩子是无辜的，外面这么冷，别冻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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