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朋友露营烧烤时,我和高冉提了分手。

“就因为烤好的串先给他没给你?”她笑了起来。

“是。”

她把手里的串翻了个面,随口答应。

“行,随你,想分几天?别影响下周的婚礼。”

相恋第七年,分手两个字已经引不起她半分注意,她笃定我闹一闹总会回到她身边。

可这一次,我真的想好了。

手机一震,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定位发我,我刚落地,这就去接你。】

我随手将定位发了过去。

没有什么放不下,也没有谁忘不了。

……

高冉撒了把孜然,把最后一份烤肉放在了锡纸盘子里。

“小心眼。”

她伸手想捏我的下巴,我却躲开了。

她“啧”了一声,挑了挑眉。

“瞧你这脸黑的。”

“你看看人家汤子涵就永远挂着笑脸,人没到先听到笑声。”

“知道为啥莉莉和陈爽都追他了吧。”

她轻易就扯开话题,根本没把分手听进去。

“高冉,这次我是认真的。”

她笑出了声。

“上次你也说是认真的,可最后呢?”

“大半夜喝得醉醺醺的,在定河大桥上给我打电话说不复合就跳桥。”

我深吸了口气,“这次我不会挽回了。”

她的表情一顿,这才收起了笑意。

“景渊,拜托,这么点小事你就要分手,真的没必要吧?”

“有必要。”

当然有必要。

高冉的两个朋友都在追汤子涵,组了个露营局想发展发展感情。

朋友们分成了两群,守着两个烤架。

可高冉的烤肉刚滋滋冒油,她就端给了汤子涵。

还说她要敢说自己手艺是第二,在场没人敢称第一。

汤子涵尝了一口,赞不绝口。

高冉就跟开屏的孔雀似的。

第一轮的羊肉,第二轮的鸡爪,第三轮的五花。

全都送到对面去了。

汤子涵吃得腰圆肚饱,还过来问我,是不是胃口不好,什么都不吃。

“景大少爷,你真没必要。”

“我都解释过了,今天汤子涵是客人,那咱们不得尊重客人,先招待客人吗?”

我轻笑了一声,“那我呢?我就理应被无视吗?”

高冉愣了一下,把最后一份烤肉递给我。

“好了,这一盘你独享,行吗?”

我接过盘子,顺手倒进垃圾桶里。

“你!”

我冷声说道:“你以为我缺的是你这份肉吗?”

“呀?怎么就扔了,多可惜啊,我还说过来蹭蹭好吃的呢。”汤子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察觉到气氛不对,他突然站定,用嘴型问高冉怎么了。

高冉没说话。

“吵架了?”

汤子涵用手肘捅了高冉的腰窝一下。

“你又惹他了吧?”

他自顾自踱到垃圾桶旁,惋惜万分。

“我要是早一步,或许还能带走一盘肉。”

我冷笑道:“你干脆连人一起带走啊。”

汤子涵指了指自己,“你俩不会是因为我吵架吧?”

“嗨,我和高冉只是朋友而已,景渊你别多想。”

我抱着双臂看着他。

“朋友?半夜失眠发语音让我女友哄睡,也是为了维护朋友之间的感情,对吧?”

汤子涵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你要喜欢我女朋友,大方点,说出来,我让给你就是。”

“景渊!”高冉厉声制止道。

“行了,你生我的气,骂我就是了,你冲他发什么火?”

汤子涵立即举起了双手。

“我投降,我投降,我说不过他。”

他故意无视我,只是拍了拍高冉的肩膀。

“赶紧哄好你的小少爷,还等着你玩狼人杀呢。”

远处朋友们支起了桌子,催高冉加入。

高冉朝我伸出手,“一起去。”

我没动。

“随便你。”

她收回手,转头就走。

我看了眼时间,从包里掏出本书坐了下来。

莉莉的大嗓门问道:“你俩又吵架了呀?”

“这次是为啥?”

“还能为啥?烤的肉没先给他呗。”

莉莉故意压低了声音。

“就这么点事,景渊也太小心眼了吧。”

“你们这种幼儿园式的恋爱谈起来真够累的。”

汤子涵的声音带着笑,“你真的不哄啊?”

高冉无奈说道:“让他冷静冷静吧。”

我低下头,读起了书。

书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玩了一会儿,那一桌人吵了起来。

高冉和汤子涵拿了情侣牌,杀了全场。

莉莉把牌摔在桌上,饮料瓶子都跟着跳了一下。

高冉往椅子上一靠,“你不懂,高智商才能玩这种局。”

汤子涵开心地伸出手和高冉击掌。

两只手触碰的一瞬,他自然地握住了那只手。

陈爽盯着他们紧握的手,顿时愣住了。

汤子涵意犹未尽,“赢得太爽了,真想跟你一直玩拿情侣牌。”

气氛顿时暧昧了起来。

高冉却还洋洋得意地说:“带你飞。”

莉莉猛地一推桌子,“不玩了。”

陈爽冷不丁问道:“高冉,你婚礼准备的怎么样了?”

高冉收回了手,下意识看了汤子涵一眼。

“差不多了,就差现场布置了。”

“哎呀。”汤子涵猛地一拍大腿。

“糟糕,冉姐,我接了另一个婚礼的单,在你婚礼前一天,恐怕剩不了多少白玫瑰了。”

他转过身冲我喊道:“渊哥,换成百合行不行?贵是贵了点,反正颜色都差不多。”

“不行。”我想也没想回答。

汤子涵没想到我会拒绝他,脸色难看了几分。

“我真不是故意的,最近婚礼特别多……”

我合上书,冷声问道:“知道婚礼多,不提前规划吗?还是你觉得别的客户不好说话,但是我软弱好拿捏。”

“咱们的合同是怎么签的?这种行为算违约吧?该怎么赔?”

汤子涵被问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惨白。

他怯怯望向高冉。

高冉立即替他解围。

“行了,适可而止啊,只是换个花,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

“汤子涵多单纯一个人,你没必要总把人往坏处想。”

我冷笑了一声,“我不要百合,整个现场的布置的花都不要了。”

汤子涵慌了。

“这订单不小,2万多的花呢。”

高冉柔声安慰道:“我的婚礼,我做主,你换百合吧,多出的费用我来付。”

我抬眸,盯着高冉的眼睛冷笑出声。

“高冉,你是打算办婚礼还是办葬礼?”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前几年我百合过敏,休克进了急诊,病危通知书还是你签的。”

高冉的脸色一凝,慌忙地想拉起我的手。

“阿渊,我最近太忙了,真的是忘记了……”

手机铃音打断了她的狡辩。

我低头看了眼屏幕,转身接起了电话,没再多看她一眼。

“阿渊,你看我发给你的图了吗?哪套西装好看?”

兄弟何西在电话那头问道。

“你穿哪个都帅气。”

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

“还是你会说话,对了,你婚礼的主花是什么?我好挑领带。”

我抬眼望向远处。

“铃兰。”

“真好,这花好适合你,我妈听说我要给你当伴郎,比我还激动,让我把你婚纱照发给她看看。”

我顿了顿,说道:“婚纱照真没来得及拍。”

“不是吧?高冉这么不靠谱吗?谈了7年恋爱,怎么连个婚纱照都没拍?”

何西抱怨起来。

“何西,我和高冉分手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几秒的沉默后,何西问道:“你真想好了?”

“嗯,想好了。”

我挂了电话,营地的风把火苗压低了一下,又弹了回来。

七年前,她在寝室楼下等我时,也是这样的风。

那时高冉追我,追得轰轰烈烈。

玫瑰一送就是三个月,连宿管阿姨都认识她了。

后来她买通了一整栋宿舍楼的人,配合她用寝室灯光摆出了巨幅的爱心。

她坚持了一年,我才答应。

答应她的那天,她把999朵玫瑰分给了路人。

逢人就说:“朋友,我脱单了,祝福我们幸福长久,好不好?”

我在她身后红了脸。

何西听说后还笑我。

“你完了,她要像块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你一辈子了。”

我也以为我对她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直到几个月前,陈爽带着在追求的男生来参加朋友聚会。

从不和别人合唱的高冉,突然接受了汤子涵的邀请。

唱了一首《广岛之恋》。

高冉唱歌很好听。

她单手抓着麦,坐在吧台椅上,唱得动情。

那一刻我就意识到,她心动了。

中途她去洗手间。

汤子涵故意坐到了我身边。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道:“你女朋友好甜。”

下一秒,他笑了起来。

“不过,她好像对我有意思呢。”

我表情一僵,他大笑了起来。

“逗你的,别当真。”

那天回家后,我认真地跟高冉聊过汤子涵。

她说我太敏感了。

为了让我安心,她当着我的面拒绝了汤子涵的微信好友申请。

可半个月后,我参加活动,现场布置了好多百合花。

我还没反应过来,眼睛就肿了起来,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

我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手机屏幕上,高冉的头像一遍遍划过。

可一次、两次、十五次,她都没有接。

发现我状况不对的人,竟然是台上的嘉宾,当红顶流贺彤。

她从台上跳了下来,扒开我身边的人群。

“景渊,呼吸,我带你出去。”

她强硬地将我架在肩上往外跑。

助理小跑着跟在她身后,协调医院和车。

那天晚上,高冉很晚才回家。

她说汤子涵严重胃痛,在地铁上疼哭了,她刚好顺路就送他回家了。

路上汤子涵在副驾睡着了,她怕吵,就把手机关了静音。

我默默坐在沙发上,什么也没说。

病例就放在茶几上,可她看都没看,转身就进了淋浴间。

和何西聊完电话,莉莉正拿起一瓶饮料指着上面的代言人问汤子涵。

“诶,你们男生是不是都喜欢贺彤这种御姐?”

汤子涵一把抢过饮料。

“废话吗?贺彤可不是普通御姐,她是女娲炫技之作。”

汤子涵顿了顿。

“不过我听说了个八卦。”

“她好像要结婚了。”

周围的人都叫了起来。

“真的假的?”

“事业上升期,哪个女明星敢结婚啊?”

汤子涵摊了摊手,“谁知道呢?我只是听同行说,她的助理把全城的铃兰都订完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微风拂面,带着一丝草木的气味。

手里的手机轻轻一震。

【还有半小时到。】

我快速回复:【好】。

对方发来了一个用自己照片做的表情包。

挺可爱的。

“是何西电话吗?”

高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背后的。

我按熄了屏幕,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高冉轻笑了一声,“是问伴郎西装吧?”

“跟你无关。”

“怎么跟我无关?”她站在了我面前。

“我还打算让陈爽当我的伴娘,没准还能撮合一下她和何西。”

我反问:“陈爽不是在追汤子涵吗?”

“他们不合适。”

我转身要走。

高冉却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花的事情是我疏忽了。”

“你放心,我来协调,保证不用百合。”

我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不必。”

都分手了,还要什么花?

她以为我还在生气,声音软了下来。

“好啦,别生气了。”

“所有人的婚礼都有漂亮的花,我们家阿渊的婚礼也不能输!”

“我已经联系好了新的花店,保证你会喜欢。”

我平静说道:“高冉,我们已经分手了。”

这时,旁边却响起了汤子涵的叫声。

莉莉和陈爽吵得快打起来了。

高冉没听清我的话,快步走了过去。

“莉莉,陈爽,你俩都松开手。”

“大白天的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莉莉先松了汤子涵的手。

“汤子涵,你也别总吊着我们了,今天你就选一个吧。”

“你要是上了陈爽的车,以后我绝不纠缠你,你们结婚我都体体面面包大红包。”

“你要是上了我的车,以后你跟她们都别来往。”

陈爽也松了手,什么话也没说。

高冉“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都是朋友,你们丢不丢人啊。”

汤子涵揉着手腕往高冉身后缩了缩。

“冉姐,我可不可以坐你的车?”

高冉犹豫了一瞬。

“顺路倒是顺路,只是我的后座放了婚礼的物料。”

高冉看向我,“这样吧,挤一挤,先送汤子涵,我们再回去。”

她没有问我意见,只是告诉了我她的决定。

“不用,我不坐你的车。”我轻声说道。

“我要准备婚礼的事,一会儿有家人来接我。”

高冉点了点头。

“婆家要准备的东西也挺多,你别把自己累着。”

汤子涵催促道:“那我们走吧,我还得回店里赶活呢。”

他拽着高冉往停车场走去。

高冉回头看了我几次,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没看她,只是低头看了眼时间。

快了。

露营基地回城的路上,高冉觉得有点闷。

她把车窗降到一半。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和她擦肩而过。

“刚刚那个司机好好看!都快赶上女明星了!”汤子涵说道。

高冉低笑,“花痴,一闪而过你都能看到出来好看啊?”

其实有那么一瞬,她也觉得那张脸似曾相识。

她皱了皱眉,想了三秒,没想起来。

油门踩下去,那辆车消失在后视镜里。

车刚开到城区,汤子涵突然伸了个懒腰。

“没意思,今天尽应付那俩傻瓜了,我都没玩尽兴。”

高冉听着,笑了一下,没说话。

“好想喝个酒,放松放松。”

高冉随口问道:

“你爱喝酒啊?我囤了好多呢,威士忌、红酒还有日式的米酒。”

汤子涵眼睛都亮了,“那请我喝一杯可以吗?”

高冉的心跳陡然加速。

她知道不该答应,却还是故作轻松说了句:“好啊。”

景渊今天情绪不好,让他一个人冷静一晚上也好。

站在家门口,高冉按了按眉心。

今天有点累。

她刷了好几次指纹,才打开门。

她深吸了一口气,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打开灯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顶灯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客厅。

高冉整个人僵在玄关。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以为自己走错了楼层。

她退出去看了一眼门牌号,又重新走进来。

没错,这是她和景渊住了三年的家。

可现在,原本拥挤温馨的家,空得能听见她粗重的呼吸声。

电动沙发没了。

茶几没了。

电视墙上只剩下几个光秃秃的膨胀螺丝孔。

连客厅的米色窗帘都被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金属轨道。

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孤零零地放着一个纸箱。

高冉快步走过去。

纸箱没有封口。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她的衣服、化妆品,还有她平时用的水杯。

全都是她的私人物品。

景渊的东西,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高冉心头猛地一沉。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七年了,景渊闹过脾气,摔过东西,离家出走过。

但他从来没有把家搬空过。

这次不是简单的吵架。

他是来真的。

高冉的呼吸乱了一瞬,看到了箱子里日历。

她抽出那本日历。

下周六的日期,被红笔重重地圈了一个圈。

旁边写着两个字:婚礼。

看着那个刺眼的红圈,高冉心底那股莫名的恐慌,瞬间停滞了。

紧接着,她冷笑出声。

抬起脚,重重地踢了纸箱一下。

纸箱滑出去半米,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高冉扯了扯嘴角,满眼嘲弄。

为了逼她低头,连搬家公司都叫来了,这戏演得可真够全套的。

施压是吧?

想用这种决绝的姿态让她慌了神,让她跪在地上求他回来?

做梦。

“冉姐,怎么了?”

汤子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探进半个身子,看到空荡荡的客厅,夸张地捂住了嘴。

“天呐,景渊是把家搬空了?”

“他脾气也太大了吧,至于闹成这样吗?”

高冉转过身,挡住他的视线。

“没事,他闹脾气呢,把旧家具扔了想换新的。”

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得意。

“不巧,家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今天只能出去喝一杯了。”

汤子涵眨了眨眼,立刻挽住她的胳膊。

“好呀,那我们去酒吧,我陪你不醉不归。”

高冉连那个纸箱都没拆。

她直接带着汤子涵下了楼,在附近的五星级酒店开了个套房。

接下来的整整五天。

高冉没有给景渊打过一个电话。

也没有发过一条微信。

她笃定景渊撑不了多久。

他那么爱她,怎么可能真的舍得放弃七年的感情?

她甚至在脑海中反复描摹着那个画面。

等到结婚那天,景渊一定会穿着西装,红着眼眶站在她面前。

为今天的无理取闹,痛哭流涕地向她认错。

到时候,她一定要好好晾他半个小时,再勉为其难地原谅他。

第五天的清晨,阳光刺眼。

高冉站在酒店的落地镜前,穿上定制婚纱。

莉莉和陈爽推门进来,一人胸前别着一朵伴娘胸花。

“冉姐,车队都在楼下等着了!”

“今天你可是全场最美的新娘子!”

高冉理了理婚纱裙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转过身,带着伴娘团,意气风发地推开了酒店大门。

酒店大堂的旋转门还在转动。

高冉走在最前面,胸前别着新娘胸花。

莉莉和陈爽跟在身后,大声起哄。

“冉姐,今天这排场绝了,等会儿接亲的伴郎来了,咱们必须让景渊好好见识见识伴娘团的实力!”

高冉挑起嘴角,目光扫向大堂中央的电子水牌。

她已经想好了,等会儿见到景渊,第一句话该怎么拿捏他。

可下一秒,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水牌上滚动着三对新人的名字。

没有高冉,也没有景渊。

高冉脸色一沉,大步走到前台。

“你们怎么做事的?怎么没我的名字?”

大堂经理闻声赶来,礼貌地敲击键盘。

“高女士,请稍等,我帮您查一下。”

几秒后,经理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同情。

“高女士,您的婚宴在两周前就已经被取消了。”

高冉愣住了,随即怒火中烧。

“胡说!我什么时候取消过?”

经理把屏幕转过来,声音依旧客气。

“是景渊先生亲自来办理的,违约金也已经全额结清了。”

高冉脑子里“嗡”的一声。

两周前?

那不是他们去露营之前吗?

她猛地掏出手机,拨打景渊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

高冉的手指猛地一抖。

她转过身,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莉莉。

“去景渊家!快!”

半小时后,几辆车急刹在景渊家楼下。

高冉冲上楼,把防盗门砸得震天响。

“景渊,你给我出来,别闹了!”

门开了。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介探出头,皱眉看着这群人。

“你们找谁啊?”

高冉一把揪住中介的衣领,双眼通红。

“景渊呢?让他出来!”

中介用力掰开她的手,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

“什么景渊?这房子上周就卖了,原房主已经搬走了!”

楼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莉莉和陈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高冉僵在原地,呼吸急促。

她胸前那朵胸花,格外讽刺。

她终于意识到,景渊不是在闹脾气。

他是真的不要她了。

高冉颤抖着手,拨通了景渊兄弟何西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悠扬的婚礼进行曲。

“何西!景渊到底在哪?”

高冉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

何西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高冉,你吼什么?”

“婚礼早就开始了。”

高冉咬着牙,死死盯着紧闭的防盗门。

“让他接电话,别玩这种把戏了!”

“没有我到场,他一个人怎么结婚?”

何西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高冉,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说婚礼开始了,不过,新娘不是你。”

电话挂断了。

高冉双眼猩红,一把扯掉胸前的胸花,狠狠砸在地上。

她疯了一样冲下楼。

手机“叮”地一声响。

何西发来了一个定位。

【你要是不死心,亲眼来看看他的幸福呀。】

高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地址。

半山公馆。

那是全城安保最森严根本就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庄园。

微风拂过半山公馆的草坪。

漫天的白铃兰花瓣随风卷起,落在我的手心。

我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何西发来了一段十秒的视频。

视频里,高冉像个疯子一样在空荡荡的酒店大堂里无能狂怒。

她把前台的亚克力立牌砸得粉碎,指着大堂经理破口大骂。

莉莉和陈爽站在旁边,连拉都不敢拉。

我面无表情地按灭了屏幕。

七年了。

我曾经无数次期待她能为我发一次疯。

可真到了这一天,我心里竟然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我终于彻底走出了这场令人窒息的独角戏。

“在看什么?”

清冷悦耳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贺彤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

小型而私密的宣誓仪式刚刚结束。

现场只有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接下来,我们要走向庄园外等候的媒体区,正式向外界宣布婚讯。

我停下脚步,抬眸看向她。

阳光勾勒出她无可挑剔的下颌线。

这张脸,曾无数次出现在各大城市的巨幅海报上。

“贺彤。”我轻声叫她的名字。

她停下来,专注地看着我。

“你现在正处在事业的最巅峰。”

“外面全都是长枪短炮的媒体。”

“只要我们走出去,你的婚姻就会彻底曝光。”

我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微微收紧。

“你真的不怕公开结婚,会毁了你的前途吗?”

贺彤轻笑了一声。

她抬起手,将我被风吹乱的额发轻轻理顺。

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擦过我的脸颊。

“阿渊。”

她的眼神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拿过很多奖,最佳女主角,年度最受欢迎女歌手。”

“但那些加起来,都不及你今天走向我时,我心里的万分之一。”

她反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

“能和你结婚,才是我这辈子拿过最有分量的奖项。”

“我不需要靠隐瞒丈夫来换取事业。”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先生。”

我的眼眶猛地一热。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稳稳地托住了。

这种将我置于一切利益之上的绝对偏爱。

这种毫无保留的托底感。

是高冉那七年里,从未给过我的。

高冉只会权衡利弊。

只会为了所谓的面子和朋友,一次次将我推向委屈的边缘。

而贺彤,却愿意为了我,将她最耀眼的世界双手奉上。

“走吧,老公。”

贺彤牵着我的手,转身走向庄园的雕花铁门。

门外,媒体区已经人头攒动。

我们刚一露面,无数闪光灯瞬间亮起,连成一片刺眼的白昼。

快门声震耳欲聋。

记者们激动地往前挤,话筒几乎要递到铁门里面。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刺耳的喧闹声从警戒线外传来。

“滚开!放开我!让我进去!”

“景渊!你给我出来!”

这声音太熟悉了。

我循声望去。

几个身材魁梧的黑衣安保,正死死按住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昂贵却凌乱的定制婚纱。

裙摆沾满了泥土。

她双眼猩红,像个输光了一切的赌徒,拼命地往里冲。

是高冉。

她隔着重重叠叠的媒体和安保,死死盯着我和贺彤紧扣的双手。

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癫狂。

“景渊!”

高冉嘶哑地吼叫着,挣扎着想要越过警戒线。

“今天是我们……”

她话没说完,就被拖走了。

媒体的闪光灯白得刺眼。

强光一阵阵晃过高冉扭曲的脸。

她被两个黑衣安保死死反剪着双臂,捂住了嘴。

定制婚纱的布料被扯得变了形。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死死盯着我。

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癫狂。

贺彤怕我不适应,简短地结束了采访。

人群被有序疏散。

她挽着我,准备走向停在一旁的车。

高冉看着我的背影,彻底崩溃了。

她拼命挣脱了安保,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景渊!你站住!”

“你怎么可以娶别人?”

“你是不是在演戏气我?”

“我改!我全都改!”

“你别闹了!别气我行不行!跟我回家!”

她的声音嘶哑破音,带着浓浓的哀求。

我停下脚步。

转过身,远远看着她。

看着这个我爱了七年的女人。

她此刻狼狈得像个跳梁小丑。

可我的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报复的快感,也没有残存的留恋。

只有看陌生人般的平静。

“高冉。”

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淡。

“我们分手了。”

“那天你亲口答应过的。”

“家我已经搬空了,违约金我也付了。”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高冉愣住了。

她拼命摇头,眼眶红得滴血。

“不!我没答应,我那是气话!”

“七年的感情,你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你爱我!你明明那么爱我!”

她猛地发力,竟然挣脱了一个安保的钳制,跌跌撞撞地朝我扑过来。

贺彤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只是微微侧身,将我完完全全地护在身后。

隔绝了高冉所有疯狂的视线。

接着,她低下头。

在高冉的注视下,捧起我的脸。

慢慢在我的唇上印下了一个极尽温柔的吻。

贺彤松开我,笑得明媚。

随后,她抬起眼,看向几步之外的高冉。

她的眼神平静,却带着绝对的压迫感。

“高女士。”

“现在,你信了吗?”

高冉如遭雷击。

她死死盯着贺彤,又看向身旁的我。

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支撑她骄傲和自负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断了。

她双腿一软,一声跪倒在庄园冰冷的铁门外。

我头也没回。

在贺彤的陪伴下,弯腰坐进了黑色的迈巴赫。

车门关上。

深色的车窗缓缓升起。

将高冉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彻底隔绝在我的世界之外。

几天后。

阳光透过半山别墅的落地窗,洒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

我靠在沙发上,滑动着手机屏幕。

热搜榜已经彻底沸腾了。

贺彤的个人账号置顶了一条新动态。

没有公关团队的官方话术,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暗恋多年,终于得偿所愿。景先生,余生请多指教。”

配图是我们十指紧扣的照片。

评论区不仅没有崩溃,反而画风突变。

粉丝们在超话里疯狂刷屏。

“天呐!姐姐居然是暗恋上位!太好磕了吧!”

“大粉发话了!以后所有线下应援,绝对不能出现百合花!”

“对!姐夫对百合花严重过敏,大家互相监督,谁带百合花谁被开除粉籍!”

看着这些留言,我眼眶微微发热。

但互联网的记忆是可怕的。

“百合花过敏”这个词条,迅速引起了吃瓜网友的注意。

有人顺藤摸瓜,扒出了三年前的一篇旧帖。

那是何西当年气不过,在论坛上发的一篇匿名吐槽贴。

帖子里详细记录了高冉为了面子,不顾我过敏让我收下她妈妈送我的百合花。

导致我当场过敏休克,被送进急诊室抢救。

网友们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这女的有毛病吧?明知道男朋友过敏还搞这一出?”

“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心疼姐夫!还好是前女友了。”

高冉的个人信息、工作单位,全被扒了个底朝天。

一杯温水递到了我面前。

贺彤走过来,顺势靠在了我怀里。

她稍稍用力,撑起自己,坐进了我怀里。

另一只手拿着厚厚的剧本,摊开在我们面前。

我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别闹,大白天的。”

她却很开心,脑袋枕着我的肩膀,换了个舒适的角度。

温热的后背贴着我的胸口,我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着。

“别动。”

她的声音低哑,透着一丝疲惫和眷恋。

“让我靠会儿。”

我安静下来,任由她靠着。

过了很久,她突然低声开口。

“阿渊。”

“如果高中那年,我没有出国。”

“如果我能勇敢一点,早点跟你表白。”

她握住了我的手,语气里满是懊悔。

“我们就不会白白错过这么多年了。”

“你也就不用受那么多委屈。”

我心头猛地一震。

高中那年。

那些藏在课本里的纸条,那些放学路上装作不经意的偶遇。

原来,那不是我一个人的懵懂试探。

她竟然全都记得,并且记到了现在。

我转过头,刚想说话。

手机屏幕突然弹送了一条特别关注的爆料视频。

标题极其醒目:

【急诊室监控曝光!贺彤救夫,惊人速度!】

我点开视频。

画面虽然模糊,但依然能看清。

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高挑女生,架着休克的我,疯了一样冲进急诊大厅。

那是贺彤。

而视频的画外音里,护士正在焦急地拨打电话。

“病人家属电话还是不接啊!”

那个占线的电话,是高冉的。

手机突然一震,一个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阿渊,我们谈谈,好吗?】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

我推开半山别墅的雕花铁门。

高冉靠在冰冷的石墙上。

她手里捧着巨大的一束999朵红玫瑰。

花瓣边缘已经有些枯萎,就像她此刻灰败的脸色。

七年前她送花,我觉得浪漫至极,现在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连脚步都没停,径直朝路边走去。

“阿渊!”

高冉冲了过来,死死挡住我的去路。

她双眼布满血丝,眼眶通红,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废的疯感。

玫瑰花被她粗暴地挤压在胸前,刺破了包装纸,花瓣掉了一地。

“网上的视频我看到了。”

“我才知道那天你给我打电话是因为出事了。”

我抬眼看她,没有说话。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鼻音,试图去抓我的手。

我侧身避开,眼神冰冷。

她僵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承认,我确实对汤子涵心动过。”

“莉莉她们都在追他,他却粘着我,欣赏我。”

“我当时觉得,好像很优越,很有面子。”

“可我真的没想过要出轨。”

她语无伦次解释着已经不重要的事情。

“但我现在已经把他拉黑了,真的,你看,他打的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阿渊,我真的后悔了。”

听着她这番令人作呕的剖白,我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七年的感情,在她眼里,还抵不过那一点点虚荣。

我皱起眉头,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腕表。

“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高冉愣住了。

她看着我毫无波澜的眼睛,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她卑微到了极点,肩膀垮塌下来,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

见我沉默,她的眼泪砸在残破的玫瑰花上。

“那枚我送你的婚戒,你能不能留着?”

“只要它还在你身边,我就觉得,我们之间还有联系。”

我冷漠地后退半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看着她这副自我感动的可笑模样,我只觉得荒谬。

“高冉。”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

“那枚戒指,我搬家那天,就塞进你的行李箱里了。”

“你到现在都不知道?”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你该不会这些天都在酒店夜夜笙歌,连属于你的垃圾箱都没打开看一眼吧?”

高冉如遭雷击。

她死死瞪大眼睛,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以为那枚戒指还承载着我们的婚约。

只要戒指没有被退回,我就不曾真的放下她。

可她没想到,我早就退换给她了。

我懒得再看她一眼。

转身拉开路边早已等候多时的车门。

车厢里,贺彤正翻看着剧本。

见我上车,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我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传递着安稳的温度。

“处理好了?”她低声问。

“嗯,走吧。”

车门关上。

深色的车窗缓缓升起。

透过最后一点缝隙。

我看到高冉呆立在原地。

手里的玫瑰花轰然落地,砸进泥泞里。

她猛地捂住脸,在空旷的街头爆发出绝望的痛哭。

迈巴赫平稳地启动。

将她的哭声远远甩在身后。

我搂着贺彤的肩膀,闭上眼睛。

车子迎着初升的朝阳。

把一切过往抛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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