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言出法随

那道身影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将整片天地都踩在了脚下。

可那种存在感，并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于“世界本身”的厚重。

仿佛他不是站在天地之间，而是天地因他而存在。

人影垂眸，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南天门外的战场，扫过那五位并肩而立的天庭大帝，扫过百万严阵以待的天兵天将。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整片天地都为之低头的从容：

“散了吧。”

三个字，轻描淡写。

却仿佛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

五位天庭大帝闻声，齐齐躬身。

后土娘娘没有半句废话，抬手一招，那道九幽旋涡再度浮现，她转身迈入其中，玄色长裙的裙摆消失在旋涡深处，旋涡也随之缓缓闭合。

太乙救苦天尊周身青光如潮水般簌簌垂落，亿万化身重新散入三界各处。

而后他身上的气息又开始急速跌落，从巅峰御级一路滑落，最终回到堪堪触到御级门槛的程度。

“好徒儿，”太乙真人转身，对着南天门前正一脸茫然的哪吒招了招手，“回金光洞不？”

哪吒还沉浸在方才那场惊天反转中没回过神来，闻言一愣，挠了挠头，下意识地就想跟上师父的步伐。

可他刚迈出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正站在不远处的周要武。

他这个便宜师弟也刚渡劫成仙不久，大战到现在一直跟在二十八星宿的队伍里。

方才师父说“回金光洞”，只喊了自己，却没喊他。

哪吒担心周要武会失落，正想开口替师弟说句话，就见太乙真人忽然顿住脚步。

而后转过头来看向周要武，吹胡子瞪眼地怒道：“为师喊徒儿回金光洞，你为什么不跟上来？不认我这个师父了？”

周要武先是一愣，随即一张脸涨得通红，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慌忙大步跟上，嘴里连连应道：“来了！来了！徒儿这就来了！”

太乙真人这才哼了一声，收回目光，带着两个徒弟踏云而去。

林晓梦站在南天门前，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随即她收起那抹笑意，转头扫过依旧列阵的百万大军和各路仙神，轻轻抬手，挥了一下。

李靖和杨戬同时会意，各自调动旗下人马。

百万天兵天将如同一片退潮的银色海洋，井然有序地撤入南天门内；

各路仙神也纷纷散去，有的返回洞府，有的回归本职，有的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着方才那场离奇大战的种种，仿佛一切都已经结束。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南天门外便空空荡荡。

只剩下林晓梦、太上老君，以及呆立在南天门之外的游方道人。

游方道人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天庭数以百万计的兵将大能片刻之间就走得干干净净。

看着那五位天庭大帝各自散去，连头都没有多回一下。

他站在原地，脑门上青筋一根根地浮现，嘴唇翕动了数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于荒谬的难以置信：“什么意思……？”

游方道人猛地抬手指向南天门，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们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我是劫！”

“我是三界的毁灭之劫！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在天穹之上回荡，却没有任何人回应。

林晓梦负手立于南天门前，看着他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又看了看天边那道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动作的巍峨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戏谑。

“我方胜利的结算动画都出来了，”她语气平淡，却带着让游方道人几乎要吐血的从容，“不走干什么？”

游方道人听不懂什么是“结算动画”，但他能听懂“胜利”二字。

之间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腔剧烈起伏，周身黑金色的劫气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狂涌不休。

“你们……太狂妄了！”

可不等他继续下一步动作，就听那道巍峨的虚影开口吐出了一个字。

“灭。”

声音不高，不疾不徐，甚至还带着几分平淡。

可那个字落下的瞬间，整片天地仿佛都在一刹那间静止了。

时间、空间、因果、法则……

所有构成世界运转的要素，都在那个字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游方道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自四面八方碾压而来，如同天地本身在对他下达最终的裁决。

他引以为傲的劫气，他算计了四十万年得来的力量，他吞噬如来后提升到史无前例的恐怖修为，在那道力量面前如同薄纸一般脆弱。

游方道人想挣扎，想反抗，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只是觉得，自己被剥离了。

从时间中剥离，从空间中剥离，从因果中剥离，从一切存在的痕迹中剥离。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仿佛四十万年的布局、无数年的蛰伏、所有的阴谋算计，都只是一场从未发生过的幻梦。

最后的那一刻，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从边缘开始，如沙化般一寸寸消散在虚空之中。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连一丝残存的气息都没有留下。

就那么彻底地、干净地、毫无痕迹地，从三界之中消失了。

一场幻梦.....破灭了。

做完这一切后，那道巍峨虚影缓缓收回目光，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他转头看向南天门的方向，目光在林晓梦身旁悬浮的开天神斧上停了一瞬。

那柄古朴苍茫的巨斧，没有丝毫抗拒，自行化作一道金光，径直飞入寒冰洞的方向，稳稳落回原处。

而后，那道虚影抬眸，看向林晓梦与太上老君，声音依旧平淡如水：“朕这道分身能量有限，即将消散。还请王母前往凌霄宝殿一叙。老君，您也一起来吧。”

话音落下，虚影渐渐淡去，如同一幅被水洗过的画，从边缘开始向中心消散，最终彻底融入虚空，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晓梦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转身看向身侧的太上老君。

二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踏云而起，朝着凌霄宝殿的方向飞去。

云路之上，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长风拂过衣袍的猎猎声响。

林晓梦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按捺住心中的疑惑。

她偏过头，看向身侧那位身着素白道袍、须发皆白、面容祥和的老者，轻声开口：“老君，您对玉帝……了解多少？”

太上老君闻言，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首，看了林晓梦一眼。

他笑了笑，而后伸手捋了捋颌下花白的长须，缓缓开口：

“他呀，可不得了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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