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 章 黄蓉的决定

黄蓉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但她也知道，在襄阳城还有一个人在等她回去。

那个她嫁了二十多年的人，那个她敬重、感激、并肩作战了半生的人。

她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他，更不知道他到时候会怎么想。

于是她只能把所有的纠结都压在心底，只在夜深人静时用最直接的方式宣泄出来。

赶路的脚步越来越慢。

有时候一天只能走三十里，有时候甚至只在原地停留，一整天都不动。

常钰知道她在挣扎，但他没有催，也没有替她做决定。

他只是在每一个她需要的时候张开手臂，让她自己走进去。

而李莫愁的踪迹，依然不紧不慢地在前方时隐时现，像一根若有若无的线，牵引着他们在这条越来越长的旅途上慢慢向前。

江南的初冬，雨多晴少。

河水涨了又退，石桥湿了又干。黄蓉在某一个雨后的黄昏站在一座拱桥上，望着远处被暮色笼罩的水乡人家，忽然觉得，这样一直走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拱桥下的河水在暮色中缓缓流淌，倒映着两岸次第亮起的灯火。

黄蓉靠在栏杆上，风吹动她鬓边散落的碎发，那双眼睛里映着水光与灯火，像一池被搅乱了又勉强平静下来的秋水。

常钰看着黄蓉在暮色中望着水乡发呆的模样，那种纠结几乎要从她背影里溢出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弯了脊梁。

他走过去，在她身旁站定，也望向远处那片被初冬暮色染成浅灰色的河面，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还在想回去的事？"

黄蓉没有转头，但攥着石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衔走。

"我每天都在想，想靖哥哥，想芙儿，想破虏……想我走了之后襄阳城怎么办。可我又想，我好像已经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站在他身边了。"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像是含着光，又像是含着什么将落未落的东西。

"你明白这种感觉吗？想要回去，但回不去了。"

常钰伸手覆住她放在石栏上的那只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微凉的空气传过去，不紧不松地包裹着她的指节。

"那就别回去了。"他说，语气平平的，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和我一起走。"

黄蓉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在开口之前先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头。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久到暮色彻底暗下去、河岸边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才终于轻声说了一句："可襄儿……"

"一起带走。"常钰没有等她说完，"我帮你把襄儿带回来，然后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你可以在江湖上'死'一次。"

黄蓉猛地抬眼看他。常钰迎着她的目光，面上没有玩笑的神色，只有一种平静的、已经想好了所有步骤的从容。

"我已经想好了。你回襄阳，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

“我会让你在回程途中被'暗算'，尸体会被妥善地处置，从此世上再无黄蓉，只有一个自由自在的人。”

“至于襄儿，她还小，跟着你走，在哪里长大都一样。"

黄蓉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常钰骨节分明的手指覆在她手背上，沉默了很久。

"让我想想。"她说。

那一夜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靠过来，而是独自坐在客栈窗边望着月亮，一动不动地坐了大半夜。

常钰没有打扰她，只是隔着一道半开的门，在黑暗中安静地听着她偶尔变重的呼吸声。

天快亮的时候，黄蓉推开了他的房门。

她在门口站了几息，然后走过来，在他身侧坐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好。"她说，声音沙哑却清晰，"我跟你走。"

常钰回握住她的手，将她拢进怀里。黄蓉靠在他肩头，闭上眼，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终于能够喘一口气。

"那你打算怎么带襄儿回来？"她闷声问。

"我去找李莫愁。"常钰说，"你把李莫愁的行踪特征告诉我，我去把她和襄儿一起带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黄蓉抬起眼看他，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担忧："李莫愁武功不弱，而且心狠手辣——"

"放心。"常钰低头在她额上碰了一下，"你见过的，我能飞。"

黄蓉被他这句话逗得嘴角动了一下，虽然那笑意很浅，但至少比这些日子的任何一次都要真实。

她用了一炷香的时间详细描述了李莫愁近几日的活动范围和习惯，以及她带着郭襄时可能的路线。

常钰听完之后，又叮嘱她在这里安心等着，然后便连夜动身。

李莫愁的行踪比他预想中要好找得多。

她带着一个襁褓中的女婴赶路，速度本就不快，沿途又留下不少冰魄银针的痕迹。

顺着那些痕迹一路追踪不过两个时辰，常钰便在太湖西岸一处废弃的水寨中找到了她。

彼时正是后半夜，月色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水寨的木楼在黑暗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常钰落在屋顶上时，刻意弄出了一丝声响，李莫愁瞬间便察觉到了。

她抱着郭襄从屋中闪出，手中拂尘一摆，目光如刀般扫向屋顶，声音冷冽如霜："谁？"

常钰从屋檐上落下，在她面前站定，一身深色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面容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

李莫愁看着他，那双被江湖风雨磨得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但没有放下戒备。

她怀中抱着的郭襄正睡得安稳，襁褓裹得严严实实，显然这一路被她照顾得不算差。

"赤练仙子，"常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随意，"我受黄蓉之托，来接她女儿回去。"

李莫愁的目光微微一沉，冷笑了一声："黄蓉自己不来，倒派了个男人来？"

"她暂时不方便来。"常钰没有接她的茬，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她怀中那个小小的襁褓上，"把孩子给我，我不为难你。"

李莫愁没有退后，反而将拂尘横在身前，姿态防备中透着一种不肯示弱的傲然："我为这孩子奔波了一路，说给就给？她黄蓉的面子未免太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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