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封口令执行了一周，效果超出预期。

全公司三百多号人，从前台到CTO，从保洁阿姨到投资关系部，嘴巴焊得密不透风。

我偶尔走过18楼AI实验室门口，里面的人连头都不抬——倒不是对我视而不见，是每个人都在用力假装没看到我。

张叔跟我汇报，说执行得最好的是技术部老周。

沈若进他办公室问"你们老板是什么样的人"，老周面不改色地说："我只听过声音，特别低沉特别有磁性，估计一米九以上，可能练过散打。"

我一米七六，声音偏细，上次跟人掰手腕输给了前台的小姑娘。

但沈若信了。

因为老周说这话时表情虔诚得跟描述一个宗教领袖一样。

除了老周以外，其他人的掩护方式也各有千秋。

人事老吴印了一套假的组织架构图，把CEO那一栏糊成"远程办公/常驻海外"。

行政小林在我办公室门口挂了块"设备间"的牌子。

前台特意准备了一套话术——"我们老板是海归精英，行踪不定，上次来公司还是半年前。"

我在32楼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监控，看着这群人为了维护一个谎言而表演得如此卖力，心情非常复杂。

周五下午。

茶水间风波。

事情是这样的——

沈若入职一周，跟实验室几个女同事混熟了。

下午三点，她们一起在18楼茶水间泡咖啡。

我当时正好从32楼下来取一个快递——是的，我自己取快递，因为快递员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想让人替我取，免得沈若又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

电梯到18楼开门的时候，我一脚迈出去，就听到了茶水间里传来的说话声。

很清楚。因为茶水间的门开着。

"高中谈过一个男朋友，"那是沈若的声音，"对我挺好的，但成绩太差了。"

我的脚钉在了原地。

一个女同事接话："差多少啊？"

"我689，他302。"

茶水间里集体倒吸了一口气。

"我的天，302也能考出来？"

"等等，302是怎么做到的？涂卡涂错了？"

"那后来呢？"

沈若的声音低了一点："后来分手了。我说了句挺过分的话，现在想想还是觉得……不太好。"

"什么话？"

"我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短暂的沉默。

我靠在电梯间的墙上，呼吸放得很轻。

"那他现在做什么？"一个同事问。

沈若停顿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大概在哪里打工吧。上次回国偶然碰到过，他在——"

她又停了一下。

"他在一家公司做些跑腿的活。整个人看起来……还行，就是穿得很随便，开的车也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起毛球的帽衫。

茶水间里没人吭声。

不是因为大家被这个故事感动了。

是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她口中那个"穿得随便、开旧车的打工人"，是给她们发工资的老板。

这种"当面说坏话结果本人就在隔壁"的修罗场，让在场几位同事的面部肌肉经历了人类表情管理的极限考验。

有个叫小赵的运营转过身，咬着杯沿，眼眶红了——不是被感动哭的，是憋笑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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