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凯厄斯
沃尔泰拉的夜来得晚，天空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钴蓝色，古城的街灯已经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
远处的钟楼敲了几下，沉闷的钟声越过红瓦屋顶，消散在托斯卡纳微凉的晚风里。
莉丝·卡斯特罗走在回家的路上。
聚会结束了，同学们三三两两被父母接走，剩下几个说要再去喝一杯——她拒绝了，她不想再在那种场合多待一秒。
她沿着沃尔特街走。
这是沃尔泰拉最古老的一条路，路面铺着粗糙的石板，两侧是厚重的石墙和偶尔出现的拱门。
白天这里挤满了游客，到了夜晚就只剩下寂静。
莉丝喜欢这种寂静。
她把手插进薄外套的口袋里，碧色的眼睛半垂着，看着自己的影子从一块石板移到另一块。
有时候她会怀疑那一切是不是一场梦。
她记得自己窝在沙发里刷完最后一部《破晓（下）》的场景，记得屏幕上滚动的演职员表，然后就是一片白。
再醒来，她就在这里了。
沃尔泰拉，意大利。
那个她只在电影里见过的，沃尔图里家族盘踞的古城。
她一开始是害怕的，她知道在这座城市里有吸血鬼在活动。
但她还活着，十五年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或许这根本不是暮光之城的世界，毕竟她连一只吸血鬼都没有见到。
巷子越来越窄，两侧的石墙上爬满了藤蔓，空气里有一种陈旧的、属于千年古城的潮湿气息。
然后莉丝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不是“闻到”，就像蜘蛛侠里彼得帕克的蜘蛛感应，她感到空气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预兆，但她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告诉她：
有什么东西在这里。
莉丝停下了脚步。
巷子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一盏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但她看清了他。
浅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修长的身形被一件深色的外套包裹着。
他的五官精致得不像是活物。
还有那双眼睛。
猩红如血，正穿透黑暗，直直落在她身上。
莉丝的大脑瞬间清明，所有侥幸轰然破碎。
他是凯厄斯·沃尔图里。
这是……暮光之城的世界。
——
几小时前，当莉丝坐在餐馆里和同学们碰杯的时候，一辆深色的车从餐馆门口的马路上驶过。
车里的人没有看窗外。
但他闻到了。
那股气味穿过车窗的缝隙，穿过夜晚微凉的空气，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凯厄斯的嗅觉神经。
三千三百年，他从未闻过这种味道。
甜得近乎诡异，带着鲜活滚烫的生命力，一瞬间就让他的心脏缩紧。
他体内的渴意瞬间炸开，疯狂叫嚣着吞噬。
现在，凯厄斯站在这里。
阴冷的气息从他周身漫开，像巷子里的潮气一样黏腻地缠向她。
他看着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种目光太沉、太浓，像要把她血管下奔流的血液都一并看穿。
他已经看了她两个小时。
之前他藏在餐馆对面的阴影里，看着她的浅金色头发在窗户玻璃上映出模糊的光，看着她和同学们说话时偶尔露出的笑容，看着她拿起杯子喝水时手腕内侧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的血管。
每一眼，都让渴意更重一分。
杀了她。
这个念头冰冷直接，只要一瞬，他就能撕开那层脆弱的皮肤饮尽她的血。
他的手指在身侧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无声走向她，周身阴冷气息如潮水般蔓延。
“莉丝。”
他嗓音低沉，准确唤出她的名字，带着念过千万遍的熟稔。
莉丝的眼睛微微睁大——他为什么会认识自己？在这里她可是第一次见他！
“……你认识我？我是说，我不记得我见过你。”她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仿佛只是偶遇了一个生面孔的同学。
凯厄斯没有回答，他径直上前，压迫感铺天盖地。
莉丝浑身汗毛倒竖，毛骨悚然地盯着他不断靠近的身影，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两人之间的距离飞速缩短，近到那股不属于人类的刺骨冰冷毫无遮挡地裹住她，渗进皮肤里。
跑！
快跑！
理智的弦瞬间崩断，求生本能彻底压倒一切，她下意识猛地转身，拼尽全力朝着巷口狂奔。
她对这片街巷的路线熟记于心，她记得往前跑出五十米，再过一个转角，有一间摆满瓷绘作品的小店，店主与她相识。
吸血鬼忌惮身份暴露，绝不会在人前大开杀戒，只要她能跑到有人的地方……
凯厄斯看着她骤然逃窜的背影，猩红眼眸里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他还什么都没做，没有亮出獠牙，甚至连气息都收敛很多，她怎么想都不想就逃？
难道……
这个猜测一冒出来，凯厄斯戾气骤增。
下一刻，他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不过一瞬，他已经拦在莉丝前方，堵死了整条小巷，他伸手掐住莉丝的脖子，把她困在自己与石墙之间，半步也逃不掉。
凯厄斯猩红眼眸死死钉在她身上。
“你认识我。”
莉丝只觉得后背撞上石墙的瞬间骨头疼的发颤，她死死咬着唇，呼吸不畅，只能慌乱地摇头。
“那你跑什么？”
他语气里的烦躁与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莉丝只能被迫仰头看着他，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的气息源源不断钻入鼻腔，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勾着骨子里最深的渴望。
凯厄斯瞳孔骤缩，獠牙不受控制顶出齿间，心底疯狂叫嚣着咬下去。
他撑在身侧石墙上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失控到坚硬的石砖被生生压出一道深坑，细碎的石粉簌簌往下掉落。
可莉丝无暇顾及，颈间的压迫感越来越重，空气被彻底阻隔。
她快要窒息了，根本无法思考。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滚烫的眼泪不禁顺着脸颊滑落。
她想，她可能要死了。
下一秒，凯厄斯的手仿佛被滚烫的沸水烫到一般猛地松开。
他后退两步，飞快拉开两人的距离，仿佛她是什么烫手的洪水猛兽。
新鲜氧气瞬间涌入喉咙，带着呛人的凉意直冲胸腔。
变故来的太快，莉丝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踉跄着扶住身侧的石墙，止不住地咳嗽。
平复了好一会，她艰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呛意，眼眶里的泪水不受控制不停往下滑落，怎么都止不住。
“不准哭。”
他冷冽的嗓音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压，像是直接穿透耳畔，震得她心头一颤。
她泪眼朦胧地抬眸望着他，眼眶通红，满心都是茫然。
她不明白，凯厄斯怎么了？
凯厄斯盯着自己的手，神色晦暗难辨。
他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混乱与失控。
莉丝身上那股好闻的气息疯狂勾动着他嗜血的本能，但感受着她的生命在自己指尖一点点流逝，灵魂却传来了撕心裂肺般的剧痛，像是被烈火焚烧。
为什么会这样？
他恶狠狠地磨了磨牙，看向莉丝的眼神再次被浓烈的杀意包裹，可直觉告诉他，他根本无法对莉丝下手。
没有任何思绪能再停留，他的脑海里，此刻只剩下唯一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他要把她带回沃尔图里，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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