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舞会
半天的课结束得潦草，教室里没人认真听讲，所有人都在等下课铃。
冬季舞会的海报在布告栏里贴了整整一周，浅蓝色的底，银色雪花，主题叫“雪夜星光”。
安吉拉从数学教室出来时还在掰手指算时间，说下午要提前两小时开始准备，卷头发、挑口红、配鞋子，每一项都不能马虎。
她靠着莉丝的储物柜，问莉丝参不参加。
莉丝把课本塞进柜子里，关上门，“没准备礼服。”
“现在去镇上买还来得及。”
“我也不怎么想跳舞。”
安吉拉盯着她看了片刻，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
“是不是没人邀请你？”
莉丝没说话。
“我就知道。”安吉拉语气笃定得像破了案，“你每天一放学就找不到人，周末也找不到人，人家想邀请你也逮不着你。你要是多在学校走廊里站一会儿，邀请你的人能从教室门口排到停车场。”
莉丝把柜门锁好，“不跳也没什么。”
安吉拉没再劝，她拍拍莉丝的胳膊，说那至少舞会结束后出来一起去吃宵夜。莉丝答应下来，她才朝楼梯口跑去，边跑边回头喊“晚上见”。
莉丝开车回卡伦家。推开门时客厅里只有埃斯梅，她正把一束干薰衣草往壁炉上方的花瓶里插，听到脚步声转过头，“今天只上半天课？”
“对，晚上有舞会。”
埃斯梅把最后一枝薰衣草插好，退后半步看了看花瓶的整体效果，“那你准备去吗？”
“还没想好。”莉丝正准备上楼，爱丽丝他们也回来了。
爱丽丝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她，金色的眼睛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
“莉丝，你不打算去舞会吗？”
莉丝停在楼梯中间看她，“安吉拉说的？”
“我自己看到的。”爱丽丝从楼梯下走上来，步伐轻快，停在她面前。
“你衣柜里没有礼服，你也没打算买，你觉得不跳舞就不用去。”
莉丝没有否认。
“但你应该去。”爱丽丝看着她，语气不像劝说，“不一定非要跳舞，去坐着喝果汁也行，去看看那些平常在走廊里偷偷看你的人今晚敢不敢走过来跟你说话，这种热闹不常有。”
莉丝没来得及回答，爱德华从客厅走过来，爱丽丝转头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
“或许你可以和爱德华跳，反正他今晚也没别的事。”
“不行！”莉丝的回答几乎是本能反应。
爱德华停住脚步，挑起一边眉毛。
他听到莉丝脑子里炸开一片混乱——不行不行不行，不能和爱德华跳，绝对不能。
那些念头像被捅了的马蜂窝，每一个都带着毫无余地的坚决。
但为什么不行，后面那些更具体的念头像是被一堵墙挡住了，他读不到。
他只从这阵没头没尾的慌乱里隐约触到一点轮廓——她拒绝的不是跳舞，是和他跳舞。
而且这个区别对她来说似乎至关重要。
他没有问为什么，但脸上写满了好奇。
爱丽丝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视线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她什么都没问，只是轻巧地接过话头。
“不跳舞也行，去玩玩就好。礼服也不用担心，我衣柜里有好几件没穿过的，你穿应该合身。”
莉丝迟疑片刻，“好。”
爱丽丝已经往楼上走，回头朝她招手，“来我房间。”
爱丽丝的衣柜推开时，莉丝看到一整排按颜色排列的礼服。从浅银到深黑，吊牌挂在衣架上轻轻晃动。
爱丽丝的手指在衣架间滑过去，停在一件灰蓝的及膝裙上。剪裁简洁，领口刚好能露出锁骨，腰线收得很好。
“这件不错。”
莉丝换好之后站在穿衣镜前，灰蓝色衬得她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白。
爱丽丝从镜子里看她，从首饰盒里取出一对银色小耳钉递过来，两颗细小的银珠，在耳垂上微微反光。
她们下楼时，客厅里的人比刚才多了。
埃美特窝在沙发里，看到莉丝走下来，吹了一声口哨。
“这下舞会上那些男孩们要遭殃了。”
罗莎莉坐在沙发另一端，目光从莉丝的裙摆扫到耳钉。她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这个动作在她身上相当于“还不错”。
夜幕落下来时，福克斯高中的体育馆已经变了样。入口是一道银色飘带和小灯缠成的拱门，灯光透过飘带褶皱在地上投出碎影。
舞池上方悬挂着人造雪花，四面墙角摆着零食桌和果汁桶，音响正在放一首节奏明快的流行曲，已经有不少人跟着节奏滑进舞池。
莉丝和安吉拉在门口碰头，安吉拉穿一条黑色短裙，裙摆有一层薄纱，一看到莉丝就快步走过来。
“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爱丽丝说服你了？这条裙子太衬你了！”她伸手把莉丝耳侧一缕碎发拨到后面，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一遍，用力点头。
“今晚一定会有人来邀请你的。”
“不一定。”
“一定会。”
她们往舞池边缘走，杰西卡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穿一件亮色的短裙，头发卷成大波浪，耳朵上挂着夸张的圈圈耳环，一看到莉丝就张开嘴。
“太漂亮了，莉丝。”
迈克从旁边转过来吹了声口哨，“我们闪耀的大明星来了。”
安吉拉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越过莉丝的肩膀看向入口方向。她的嘴巴微微张开，用手肘碰了碰杰西卡。
卡伦家的几个身影正从拱门下走进来。
爱德华走在最前面，深色西装，浅灰色衬衫，领口没打领带。
爱丽丝挽着贾斯帕的手臂，她换了件短款的银色波浪裙，裙摆在她走路时轻轻跳动。
埃美特和罗莎莉走在最后，埃美特的西装外套敞着，罗莎莉穿着酒红色长裙，金色的长发垂在腰际，她的目光从舞池上方的人造雪花扫到角落的零食桌，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们从人群中穿过，周围的学生自动让出一条路。
爱丽丝朝莉丝这边看了一眼，远远地眨一下眼，然后和贾斯帕停在舞池边缘。
第一支舞还没结束，就有人朝莉丝走过来。
是同年级的一个男生，棕色头发，穿着白衬衫。他在离莉丝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攥了一下裤缝才开口。
“莉丝，你愿不愿意和我跳第一支舞？”
“谢谢，我今晚不打算跳舞。”
男生的肩膀微微松下来，点点头，转身走回同学中间。
没过多久，又来一个。高年级的，他步子迈得大，走到莉丝面前时低头看她，语气自信得多。
“嘿，莉丝，下首歌一起跳？”
“不了，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张嘴像要再说什么，但莉丝已经把目光移回舞池。他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安吉拉在旁边凑过来，“怎么不跳？刚才那个长得还可以。”
“不太想跳。”
第三个来的是泰勒。他比前两个更紧张，衬衫领子翻得整整齐齐，走到莉丝面前时先看了一眼安吉拉，又看了一眼杰西卡，最后才把目光落在莉丝身上，他清了清嗓子。
“莉丝，我知道你大概不想跳——之前那些信你都没回。但我还是想亲自问一次，你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莉丝看着他。
泰勒的眼睛里有紧张，也有某种她已经见过很多次的期待，但她还是拒绝了。
“谢谢你能亲自来问，不过今晚我不跳舞。”
泰勒点头。他的耳朵红了，但他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原地说了句“那祝你今晚玩得开心”，才转身回到男生堆里。
迈克在他走过去时拍了拍他的肩，把一杯果汁递给他。
“你还挺能拒绝人的。”杰西卡偷偷笑了一下。
“我只是不想跳。”
杰西卡点点头，随后拉着安吉拉往舞池走，安吉拉回头朝莉丝喊了一句“一会见！”，就被杰西卡拉进了旋转的灯影里。
音乐换了首慢歌。鼓点缓下来，灯球的转速也跟着慢了，天花板上的人造雪花静静旋转。
舞池里的人开始变多，成双成对的影子在光斑里缓缓移动。
莉丝看到爱丽丝拉起贾斯帕的手走进舞池。
爱丽丝的银色裙摆随着她的旋转绽开一小圈弧线，她仰头和贾斯帕说着什么，贾斯帕低头听她说话，一只手稳稳扶在她腰后。
他们的舞步不像高中生那样生硬，更像一对配合默契的舞者。
爱丽丝转回来时朝莉丝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翘起，把下巴搁在贾斯帕肩头。
然后埃美特把罗莎莉拉进了舞池。
罗莎莉没有拒绝。
她把手搭在埃美特掌心里，埃美特的手扶在她腰侧，两个人慢慢地转着圈，步伐随意。
罗莎莉的金色长发在酒红色长裙上轻轻晃动，灯光从她侧脸滑过，她的下颌微微扬起，嘴角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周围有几个女生看向她，目光里混着羡慕和自知无法企及的叹息。
莉丝站在舞池边缘，有人从舞池对面朝她看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顿几秒，但没有人再走过来。
泰勒之后，似乎所有人都明白了——今晚的莉丝不跳舞。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在想什么？”
她侧过头，爱德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手里还端着一杯果汁。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舞池，埃美特正凑在罗莎莉耳边说什么，罗莎莉没有回答，但她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没什么。”莉丝收回视线。
爱德华没有追问。他把果汁搁在旁边桌上，肩膀微微靠着柱子。
“你今晚拒绝了好几个人。”他说，“泰勒走得比前面两个体面。”
莉丝转头看他。他仍然看着舞池，侧脸在灯光下线条分明，嘴角的弧度极淡。
但她看出来了。
他这种安静的目光后面显然藏着什么，和他平时思考某件事的表情相似。
“你想问什么？”她说。
爱德华沉默好一会儿，终于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今天爱丽丝提议让你和我跳舞的时候，你脑子里那堵墙立得太快了，快到我从那之前没见你这么慌过。”他顿了一下，“我读不出你在想什么，只读到你的慌乱，就好像你觉得和我跳舞是对谁的不忠。”
他的声音不高，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很好奇。”他暗金色的眼睛静静地锁定她，“不是作为读心者，是作为被你从舞伴名单里除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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