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哥哥
后来的时间过得很慢。
莉丝待在卧室太无聊，又慢吞吞移到客厅靠进沙发里，手里翻着一本从书架上拿下来的书。
她没怎么看进去，手腕上的淤青在隐隐发烫，膝盖弯曲时还扯着疼，但这些都不是让她走神的原因。
她一直在想刚才那个吻。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颈侧那个位置，还能感觉到他嘴唇残留的凉意。
门锁响了一声，莉丝迅速把手从脖子上放下，翻了一页书。
凯厄斯回来时手里拎着不止一个纸袋，他显然把“买吃的”理解成了把附近能入口的东西都带回来。
热汤、面包、煎蛋、烤土豆，还有一盒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水果，被他一样样放到桌上。
莉丝看着逐渐被占满的桌面，愣了下。
“我吃不了这么多。”
凯厄斯把汤盒打开，闻到食物的味道时眉头嫌弃地皱了一下。
“那就挑能吃的。”他把勺子递到她手边，避开她受伤的手腕。
莉丝接过勺子看了看那一堆食物，又看向他。
他肩上还沾着几颗细小的雨珠，浅金色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看起来在外面走了不止一家店。
“你是不是不知道该买什么？”
凯厄斯面无表情，“现在知道了。”
“知道什么？”
“下次少买一半。”
莉丝没忍住笑，凯厄斯扫她一眼，把汤盒往她面前推了推，“笑什么，吃饭。”
莉丝动作很慢，手腕的伤让她拿勺子时不太使得上力，汤舀到一半晃了晃，洒了几滴在桌上。
凯厄斯的视线在她手上停了一瞬，眉头皱起，又很快移开。
“人类食物真麻烦。”
莉丝低头喝汤，“你可以不买。”
凯厄斯看过来。
莉丝立刻改口：“很好吃。”
他这才收回目光，脸上写着嫌弃，唇角却压着淡淡的弧度。
接下来两天，莉丝的伤一点点好起来，凯厄斯的管控却没有半点松动。
她想下楼，他已经站在楼梯口抱着手臂看她。
她想进厨房，他靠在门框边，眼神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腕上。
她想自己换药，他直接拿过新的纱布坐到床边，动作比第一天熟练很多。
晚上，莉丝看着他给自己拆开纱布，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是不是很享受我现在反抗不了？”
凯厄斯看着她，丝毫不掩饰，“有点。”
莉丝拿枕头砸他，枕头被他单手接住，他看了眼枕头，又看她。
“恢复得不错。”
莉丝马上收回手。
凯厄斯拿着枕头走近，俯身逼到她面前，浅金色头发从肩侧垂下来，眼睛里带着一点没完全散去的阴郁。
“明天想做什么？”
莉丝眨了一下眼，“没有想做的。”
“撒谎。”
她抿住唇，“我明天想去学校。”
凯厄斯脸色立刻沉下去，她赶在他开口前继续：“手腕好多了，抬起来不会疼，腿也能正常走，我只是去上课。”
凯厄斯冷冷看着她，“你的正常和我理解的不太一样。”
莉丝抓住他的袖口轻轻晃了晃。
这个动作她做得并不熟练，以前她不太撒娇，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争取什么。
但在凯厄斯这里，她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
她仰起脸，语气放软：“我会小心的。”
凯厄斯的注意力落到她攥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上。
莉丝紧紧盯着他，他的表情很不好看，但态度渐渐松动。
凯厄斯审视她许久，最后开口道：“早上我会判断。”
莉丝眼睛亮了一点，“那就是可以商量。”
“我判断。”
“好，你判断。”
凯厄斯看着她乖巧得过分的样子，冷哼一声。
莉丝把脸埋进被子里，笑得肩膀轻抖。
一天过后，雨停了一阵，福克斯的天空依旧阴沉。
莉丝站在镜子前把袖口拉下来遮住手腕上还没完全散去的青紫，膝盖已经不影响走路，只是蹲下时还有些不舒服。
她换了一件浅色毛衣和深色长裤，外面套了凯厄斯从衣帽间拿出来的羊毛外套。
衣服很合身，莉丝不太想去追究他是怎么弄清楚她衣服尺码的。
凯厄斯站在窗边戴隐形眼镜，动作很熟练。
红色瞳孔被棕色覆盖，身上那种非人的锋利被压下去一点。
莉丝透过镜子看他，“你这样去学校，他们会信你是普通人吗？”
凯厄斯戴好另一只镜片，抬眼看她。
“他们不需要信。”
“那需要什么？”
“离远点。”
莉丝叹气。
凯厄斯的车停在门口，是那辆黑色轿车，外表低调，价格却藏不住。
莉丝坐进副驾驶自己扣好安全带，凯厄斯挑了下眉，像勉强认可她恢复得还可以。
一路上安静得只剩车轮碾过湿路面的声音，水洼里倒映着冷杉的树影，被车轮碾开又很快复原。
福克斯高中出现在视野里时，莉丝竟有种久违的感觉，明明才只离开了几天。
停车场已经有不少车，凯厄斯把车停进空位，莉丝刚解开安全带就听见外面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议论。
她抬头。
停车场另一边几个学生正看着这辆车，凯厄斯下车时，周围的声音明显低了一度。
浅金色长发，苍白精致的脸，遮住瞳色的隐形眼镜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危险。
可他站在那里，依旧和福克斯高中格格不入。
莉丝推开车门下去，凯厄斯很快绕过车头站到她身边，他的手没有扶她，只停在很近的位置。
这点距离反而更容易让人误会。
果然，不远处有女生压低嗓音。
“那是她哥哥吗？”
“应该是吧，他们头发颜色好像。”
“他看起来好凶。”
莉丝耳根发热，凯厄斯显然也听见了，他侧过脸，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哥哥？”
莉丝压低声音：“不许说。”
凯厄斯心情很好似的，慢条斯理地替她把肩上的书包带往上拨了拨，动作亲昵又刻意。
周围的视线更多了。
莉丝瞪他，他神色平静，仿佛自己只是顺手。
停车场另一头，迈克、埃里克和杰西卡也看见了他们。
迈克原本往前走了一步，刚抬起手，视线撞上凯厄斯淡淡扫过去的目光，脚步立刻停住。埃里克站在旁边，嘴巴张开一半又默默合上。
杰西卡的眼睛亮得惊人，显然已经在脑子里把这件事扩写成几种不同的版本。
安吉拉抱着书站在他们身后，目光落在莉丝脸上，看到她气色还好，肩膀松下来。
莉丝正想过去，凯厄斯低声说：“慢点。”
“我已经不瘸了。”
凯厄斯垂眼看她，“那你就走得像个正常人。”
莉丝被气得想踩他一脚，可惜她现在确实不适合做这种动作，她只能深吸一口气，抬步往教学楼走。
凯厄斯跟在她旁边，脚步不紧不慢。
所有人都在看他们。
莉丝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好奇、惊讶、八卦，还有一点对凯厄斯本能的畏惧。
她忽然意识到，福克斯的普通生活又被他撕开了一道口子。
凯厄斯站在她身边神色冷淡，棕色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
迈克他们没敢上前。
莉丝走到教学楼门口时，终于忍不住低声说：“你吓到他们了。”
凯厄斯淡淡道：“他们胆子太小。”
“他们只是高中生。”
“所以胆子小。”
莉丝被噎住，凯厄斯垂眸看她，眼底带着笑意。
“要我送你到教室门口吗？”
“不用。”莉丝回答得很快。
凯厄斯很满意她的反应，他低头替她把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在所有人都看着的时候。
莉丝整个人僵住，凯厄斯已经收回手，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放学我来接你。”他说完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围观的学生，唇角轻轻一挑。
“别又惹麻烦。”
莉丝耳根发热，咬牙低声道：“你才是麻烦。”
凯厄斯听见了，他看着她，棕色眼睛在阴天里冷淡又漂亮。
“那你最好习惯。”
莉丝还没来得及回嘴，教学楼门口忽然传来杰西卡压低了还是难掩兴奋的声音。
“莉丝。”
她一转头，杰西卡、迈克、埃里克和安吉拉已经站在不远处。
杰西卡的目光在她和凯厄斯之间来回打转，脸上写满了快要憋不住的问题。
迈克的表情则复杂得多，他看了看凯厄斯，又看了看莉丝，最后像终于鼓起勇气一样，硬着头皮问：
“莉丝……这是你哥哥？”
莉丝还没开口，凯厄斯已经轻轻挑了下眉，他没有解释，反而低头看向莉丝，眼神里带着一点明晃晃的坏心思。
莉丝心里一紧。
下一秒，她听见凯厄斯用很平静的语气说：
“你觉得呢？”
凯厄斯这句话落下后，教学楼门口那一小片地方诡异地静了半拍。
杰西卡的眼睛睁得更大。
迈克的表情僵在脸上，像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问出口。
埃里克站在旁边，视线在凯厄斯和莉丝之间来回扫，嘴唇动了动，最后没有发出声音。
莉丝感觉自己额角都在跳。
凯厄斯站在她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棕色隐形眼镜遮住了原本的红，可他那种冷淡的压迫感一点也没有少。
偏偏他还要用这种半真半假的语气把问题丢回来。
像嫌场面不够乱。
莉丝伸手，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扯了一下他的袖口。
凯厄斯纹丝不动。
他的衣料被她拽出一点褶皱，指尖刚松开，那点褶皱又滑回原处，和他本人一样难以撼动。
恶劣。
太恶劣了。
莉丝吸了口气，看向迈克他们。
“他不是我哥哥。”
杰西卡脸上的兴奋瞬间凝住，又在下一秒变得更亮。
迈克的手指收紧书包带，埃里克下意识看了一眼凯厄斯，又很快把视线移开。
莉丝能感觉到凯厄斯的目光停在自己脸上。
她没有看他，如果看了，她大概会说不出口。
“……他是我男朋友。”
这句话说出来后，莉丝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
男朋友。
这个词普通得过分。
学校走廊里每天都有人用它，午餐桌上有人抱怨男朋友不回消息，储物柜前有人和男朋友吵架，停车场里有人等男朋友来接。
可它落到凯厄斯身上，显得格外不真实。
莉丝指尖有些发麻，但她没有改口。
杰西卡最先反应过来。
“男朋友？”
她刚说完，视线忽然落到莉丝的手上。
莉丝呼吸一顿。
下一秒，杰西卡已经指向她手上的戒指，压着嗓音，语速快得吓人。
“等等，所以他就是送你戒指的那个人？”
莉丝下意识蜷了一下手指，那个动作很小，可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都看见了。
她有点后悔自己今天为什么没有把袖口再拉低一点。
之前杰西卡他们已经知道她有一个“送戒指的意大利男朋友”，只是没人见过他。
现在人就站在她身边。
苍白，漂亮，危险，穿着深色长外套，面无表情的看着所有人。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会出现在校园八卦里的男朋友。
凯厄斯的视线也落到她手上，他没有说话，可莉丝感觉得到，他很满意。
那种满意藏在他过分平静的表情底下，像冰面下缓慢浮动的暗流。
她甚至怀疑，如果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凯厄斯会直接逼她把这句话再说一遍。
莉丝耳根更热。
“嗯。”她说，“是他。”
杰西卡吸了一口气。
“天啊。”
埃里克小声说：“我以为戒指男朋友会更……”他说到一半，迎上凯厄斯扫过来的目光，剩下的话立刻断掉。
杰西卡替他补完：“更丑一点？”
埃里克立刻往后退了半步，“我没这么说。”
迈克终于反应过来，他看了看莉丝，又看了看凯厄斯，表情里全是知道大新闻后的不知所措。
安吉拉抢在迈克开口前说道：“先进去吧。”
她看着莉丝，眼里有担心，也有一点替她挡开的意思。
莉丝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对，我要进去了。”
她转向凯厄斯，“你该走了。”
凯厄斯没有立刻走，他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掠过她藏在袖口下的手腕。
检查意味太明显，莉丝忍不住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放学我来接你。”他说。
“我知道。”
“别乱跑。”
“我就在学校。”
凯厄斯眉梢一挑，莉丝赶在他开口前补上：“我会正常上课。”
他像听见了什么不太可信的话，唇角轻轻一扯，“正常。”
莉丝又气得想踩他一脚。
凯厄斯似乎看穿了她的念头，眼底那点笑意更明显了些。
他转身离开前，看了迈克一眼。
迈克正要往前靠，硬生生停在原地，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按住了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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