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对母亲的失望，母子翻脸
萧元瑜以为自己从未在意过。
此刻，竟能清清楚楚地记起灯笼的样子。
那是个圆形的明角灯，并未像其他女眷用的那般精巧，挂着珠串，围着绛纱。
而是只有一个上盖遮雨，样子简朴极了。
通常，这盏明角灯笼都是由竹青提着，伴着她在夜里行走于侯府各处。
哪里守夜的婆子出事了要处理，哪个家人有事要她办。
萧元瑜见得最多的，是他在玩乐之后深夜归来，那盏明角灯笼伴着她站在大门附近的台阶下，静静等候着。
那时候，每次见那盏明角灯笼，萧元瑜心里都很烦。
因为这代表着，母亲或者妹妹又惹事了，父亲和老太太不管，薛芙如想了对策，在等他拿主意。
他往往理也不理她，只走自己的，回柳絮苑去。
她便会跟在他身边。
在那暖黄灯笼照亮的短短路程里，她会用沉静的声音，简略得当地说出了什么事，她预备怎么做，然后问一句：“世子以为如何？”
萧元瑜恍惚地想起，第一次她这么问的时候，他还会想一想，点头说：“可。”
次日证明，她的法子很好，处置得当，各处——不论是心有责怪的老太太、父亲，还是犯了错的母亲、妹妹，都很满意。
而后次数多了，他的语气便不耐烦起来，有时听也不听完，便说：“你自己拿主意就是，不必来烦我。”
原来那时的不耐烦，是因为他打心底知道，她能把事情处理得当。
是她给他的有恃无恐。
现在，薛芙如已不在他身边了。
“哈……”萧元瑜捂着额头，失声笑了。
薛芙如用抽身离开，告诉了他一个道理。
原来人在极度失望的时候，是不会过多解释的。
不会告诉对方我为你付出了多少，做了多少努力，我曾经多么在乎你。而是选择沉默，或者，反过来，告诉对方，是你造成了这一切。
“母亲责问的是，是做儿子的不尽心了。”
瑜儿这是要帮她分担责任？张氏心中一喜，就看到萧元瑜放下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了。
“但儿子不尽心，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四年来，您每一次闹了事，都不是我想办法的，我不过就是听两句话，然后点个头而已。”
“此时此刻，母亲怪我，我也没办法。”
“毕竟，从前我听到的事，大多粉饰太平，又处理得当。因此，我也一直以为，您闯出的，都不是什么大祸。”
他说什么？！
张氏眼中的喜悦啥时间被惊慌取代：“瑜儿，你此话何意？”
他是说，这四年来，每次她惹了事但最后都太太平平地过了，不是因为她有个好儿子，而是……而是因为，有薛芙如？
是薛芙如帮她处理了一切？
她这四年的舒心日子，不是儿子给的，而是薛芙如造就的？
现在，薛芙如走了，就没人愿意，或者能够帮她收拾烂摊子了？
她的好日子，到头了？
张氏的眼泪哗啦一下掉了下来，哭得惊慌：“瑜儿，你是娘十月怀胎才生下来的，辛辛苦苦养大的，你就是娘的命，难道你要不管娘么？”
荣国长公主一听就知道坏了，喝道：“住口！”
她的孙子，她心里清楚，看似清冷自持贵公子，心底却是个极重爱恨、极重情的大情种。一旦情绪上来了，你同他说道理根本没用，但若是以情打动，他多半就会中招。
果然，一看母亲的眼泪，萧元瑜纵使心里还被气愤和委屈填满着，也说不出不管的重话了。
只是，对母亲的失望，也消不去。
“儿子怎敢不孝？”萧元瑜冷冷地说，“儿子这不是要为母亲收拾善后去了吗？”
张氏一愣：“你、你不是说……”
“儿子是没用，好在有人预备好了，就等着今天。”
萧元瑜说着，冷笑一声，一甩衣摆，转身大步而去。
什么有人预备好了？
什么等着今天？
又怎么收拾善后？
张氏一个都想不明白，她只知道，儿子失望了，生气了，吓得哭叫道：“瑜儿？元瑜！你去哪？你回来！”
她伸手想抓住萧元瑜，一个不小心就从床上滚落而下，狼狈不堪，却只看到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荣国长公主也没想到萧元瑜竟会闹这么大的脾气，一副要母子翻脸的样子。
她唯恐这个侯府唯一的男丁出事，又不好追上去，只能对还跪在地上的薛絮如喝道：“傻跪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追上去瞧瞧？若是世子出了什么事，本公主一个都不会放过！”
“是……是！”
薛絮如哪里见过这等侯府大闹的阵仗？早被吓蒙了，在淡茜的搀扶下颤颤地站起，追着萧元瑜而去。
她怀着身孕，跪了好一会儿，又接连惊怒交加，身子早已不适，心中焦急万分，脚步却追不上。
幸亏满府的丫鬟婆子都听到了动静，知道事情严重了，都提醒着：“大奶奶，世子回柳絮苑去了。”
薛絮如赶紧回柳絮苑，一路疾步，刚踏进正房，就看到萧元瑜满脸阴沉地在发脾气。
“钥匙呢？”
地上跪了一地的丫鬟，有她买来的姜红几人，也有荣国长公主给的雨杏等，全都吓得脸色惨白。
雨杏一看到她的到来，就跟见了救星似的说：“世子，奴婢们着实不知道，螺钿柜子的钥匙那日您给了大奶奶！”
萧元瑜立刻转头看来。
薛絮如从没见过他气成这样，那双平时便清冷但总会温润看向她的眼里，此时好像燃了火，吓得她双腿一抖，脑子一片空白。
这新少夫人怎么这般不济事？世子一个眼神就把她吓蒙了。换作从前那位，若是她想，可是能把世子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动手的啊！
雨杏心中嫌弃，眼下情形又急，登时急不择言：“大奶奶！钥匙！那日你取了红宝石头面的螺钿柜子的钥匙！”
“噢、噢！”薛絮如本能地从荷包里取出。
等雨杏飞快拿过去开了柜子，她才反应过来。
这贱婢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这么跟她说话！
“夫君……”
“把里头的东西装箱。”萧元瑜一句话打断，语气不容置疑。“絮娘，你登记造册。”
“……是。”薛絮如只能走到书案前。
可她这一日遭受的实在太多，怀孕的身体哪里扛得住？
饶是她再三深呼吸，手还是抖。
啪嗒……墨滴在纸张。
“……”萧元瑜脸上闪过嫌弃，吩咐：“叫烟柳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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