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一股非常明显的陷阱味道
很小的一枚茶花，约莫与铜钱差不多，虽是黄铜铸造，却十分精巧。
六角的花瓣如佛塔，层次分明地排列开，足足有十八轮，说明它的原型是茶花中的名品十八学士。
京城中若论花草，皇宫称第一，品种之繁盛、莳花之本事、珍品之繁多，诚毅伯府就敢称第二。薛芙如从小在玉皇观做事，已算是莳花的个中好手，但也没能种好十八学士。
因为茶花不是北方之花，非常娇气。
茶花喜阳、喜湿、喜暖但又忌烈日，晒不够太阳，空气不够湿润，都会影响开花。偏偏茶花的花季，又在十一月。
似京城这等秋冬寒风都能把人脸吹裂的天气，室外几乎不能种。即便是引温泉水滋养的温室花房，也得小心伺候着。
以玉皇观这等伯府家庙，也只能养宝珠、杨妃这类常见品种，还得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十八学士是茶花中的顶级名品，诚毅伯府某一年花费千金从云南购买了几株，连盆带土、快马加鞭地送到京城。送到温泉花房，打开花障，茶花便整朵掉了。
永兴坊开的聚宝汇，以十八学士茶花作为标志，是为什么呢？
只因为它难得么？
可，世上难得之物多了去，茶花中也有别的名品，例如鹤顶红。为什么偏偏是十八学士呢？
薛芙如细细端详，沉吟不语。
黄芩见状，便继续说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聚宝汇明日午时在永兴坊内坊举行，只有持信物之人方可进入。信物有金银铜三种，夫人，属下无能，未能弄到金银茶花，请夫人责罚。”
薛芙如摇头：“你能弄到铜茶花已是难得，先回去休息吧，明日随我去探探那什么聚宝汇。”
什么？她去？
黄芩和余甘子对望一眼，余甘子劝道：“夫人，大太太与永兴坊的商量如此简单，不像是做生意的，万一其中有诈……您身份尊贵，如今侯府全靠您支撑，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还是将任务交给属下们吧。”
“不错。”黄芩忙附和道，“请夫人放心，属下们定能完成任务！”
“不行，你们不了解张月娘。”薛芙如摇头，沉吟着：“张月娘身为侯夫人，言行举止未免太矛盾了。”
你说她贪财，她的确贪，西府都快被她卖光了。可贪了之后的银子呢？难道真的是去赌坊赌光了？
你说她粗心大意，急得三不顾，只匆匆换作男装就出入赌坊，有心人只要稍加跟随便会发现。可她一个深宅妇人已出入赌坊多年，为何从前没任何人知晓？
薛芙如嗅到一股非常明显的陷阱味道。
张月娘到底要做什么，她不知道，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
“即便有诈，她的目标也不是我。相比于危险，我更好奇，她设计这一出，到底想网住谁呢？”
她心里莫名冒出个念头——不会是，锦衣卫吧？
张月娘想对付宁子慎这个人，还是觉得锦衣卫调查永宁侯府资产之事威胁了她？
“此事我心意已决。”薛芙如一手靠在炕桌上，另一手指尖夹着那铜茶花。
随着她的沉吟和动作，铜茶花像是有生命般，在她白皙纤长的指间翻飞。
“余嬷嬷，辛苦你今晚给我准备一身男装，要显得我是落魄公子哥儿的。明天依旧让元参赶车，黄芩陪同护卫。”
余甘子和黄芩无奈地对视一眼，正要应是，竹青已大惊失色：“小姐，您的意思是……”
“对，明天我不能带你去。”薛芙如将铜茶花放在妆奁上，拉了拉肩上披着的衣服，起身道：“夜深了，都去歇息吧。”
“为什么？”竹青追了上去，差点哭了。“小姐去冒险，奴婢为什么要留在家里待着？我也要去！我要保护小姐！”
激动得连自称都忘了。
你们到底谁保护谁啊？
余甘子无奈，刚要说话，被薛芙如悄悄比了个手势制止了。
昔日她埋怨萧承竫什么都不说便去冒险，这一刻，却忽然懂得了他的用心。
那时候，他是不是也是这样担心着，不愿意关心的人以身犯险呢？
“竹青，咱们相依为命，是不是？”
竹青已经要哭了，含着眼泪点头：“嗯！”
“正因为我身后只有你一个可托付的人，所以，我不能让你冒险。”薛芙如坐在床边，伸出手。
竹青咬咬嘴唇，双手握住。
薛芙如拉着她的手，柔声说：“从前我跟你说的心愿，你还记得么？”
“嗯……”竹青闷闷地点头。
四年前，大太太要将罪责扣在她头上，是小姐硬撑着清点完毕了嫁妆。竹青以为小姐又会变成病恹恹的样子，没想到，小姐居然打起精神来了。
她那时年纪小，不懂事，便问小姐为何忽然不吃不喝，又忽然好了。
薛芙如恹恹地说：“因为我想要的东西永远也得不到了，但还有些债，我得讨回来。”
竹青根本听不懂：“小姐，奴婢不明白。”
当时小姐摸着她的头发，叹息着说：“你还小呢，男女之事，你怎么能明白？不过，有一件倒是能告诉你——其中一分债，是薛家的。”
言犹在耳，竹青忍着泪说：“您当时说，会找到合适的机会，让薛家上下付出代价。”
“所以呀。”薛芙如一本正经地叮嘱，“如今薛家不过是吵两句罢了，离付出代价还远着呢。倘若我有个万一，你要帮我了却心愿……”
“呸呸呸！”竹青急得打断她的话，“您胡说什么？您一定吉人天相，无事不顺的！”
“你看，你都这么为我祈祷了，还有黄芩、元参保护我，我又怎么会有事呢？”薛芙如笑了，“可家里，却不能少了你。余嬷嬷和项总管，哪有你了解我？是不是？”
“……说不过您。”竹青声音闷闷的，不再坚持了。
她如今十五岁，当年小姐嫁入东府时也是十五岁，为何当年小姐能像个大人一样筹谋万千，她却好像个看家的孩子似的呢？
她怎么除了帮忙算账，别的事一概不会，都帮不了小姐？
“你才多大？”薛芙如摸摸她的发，哄道：“好了，夜深了，快去睡吧，让我静一静，好好想想明天怎么做。”
连她最疼的竹青都劝不动，这是不容置疑的意思了。
三人只能行礼：“是。”
走出了房间，黄芩还安慰竹青：“不打紧，夫人要准备男装，便是化名低调潜入，我能护卫周全的。”
可她们没想到的是，薛芙如不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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