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藏得很好，可惜，瞒不住她
薛芙如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宁子慎？他也来了？
随即失笑，觉得自己糊涂了。
此人坐在二楼雅座，说明拿的也是铜茶花，以宁子慎的手段，若是想混进来查案，不至于才弄到个铜茶花吧？
再说了，此人戴的面具也和宁子慎不同。
宁子慎的几乎将整张脸都覆盖了，只有眼睛、嘴唇、下巴露出。面具精钢所制，光洁无华，反而如钢刀一般透着森冷锋锐之意。
此人戴的，却是街上随处可见、货郎挑着卖的魁星面具。
魁星点斗是常见纹样，木雕、锞子、瓷器、年画上都常见，一般都是形似鬼魅，一手拿着墨斗，另一手拿着朱笔，有文运昌吉、高中魁首之意，常用来赠送文人、小孩。
通常来说，魁星面具蓝面环眼、大张的红唇，以大张的鬼嘴为分界线，分成上下两部分。上半面具遮住嘴唇以上部分，开气孔，只露出眼睛，下半部分则包裹住嘴唇以下部分。
有些人只喜欢戴上半部分，有些人喜欢上下连着戴，只露出嘴巴和眼睛。
此人便是这么戴的。
再说了，尽管隔着整个中庭，薛芙如也能清楚地看到，那人的眼睛和宁子慎不一样。
宁子慎的眼睛甚是明亮，湛湛如夜空的明星似的，又透着冬夜的寒意，总叫薛芙如有种似曾相识之感。此人的眼睛却温和许多，也没有那么明亮。
而且此人应当是第一次来聚宝汇，只是好奇罢了。
他撩开帘子瞥一眼外头，看到三楼似乎有女宾，便愣了一下，急急又下了帘子，不再冒头了。
快得黄芩都没看到，她看到薛芙如盯着楼下，登时紧张地问:“夫人，发生何事？可是有登徒子？”
薛芙如摇摇头，重新端起茶盏沉吟着。
以永兴坊的谨慎，他们应该不会允许客人戴面具而来，必然是要查验身份的。但同时，永兴坊也的确保护与会了人隐私，不轻易泄露客人身份。
最重要的一点是，魁星面具实在太常见了。同样的面具，街上的小贩一抓一大半，不会有谁来销金窟戴这种二十文一个的面具。
所以……薛芙如得出结论。
魁星面具是永兴坊分发的。
看来，除了她这个明目张胆、大张旗鼓驾车从赌坊大门口走到万宝楼门口的，其他参加聚餐汇的客人应该都是先到了预定的秘密地点，由万宝楼的人验证茶花信物的真伪之后，便会根据客人的等级，采取不同的保密手段。
金茶花到四楼特殊雅间，银茶花到三楼雅间。依照赛金奴带的路，薛夫人觉得四楼应该每个雅间都有单独的楼梯出入，而三楼的雅间众多，不可能像四楼一样，每个房间都有单独的楼梯，而是两个甚至几个房间共用一架楼梯。
对。
应该像房间里的净房一样，有隐藏的活动门板，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可以通过活动门板调节楼梯的通向，进入不同的房间，又给人一种只有一条路直通的感觉。
不，不止如此。
薛芙如又想起方才的茶水点心。
她随赛金奴上楼时分明只见到墙壁，小丫鬟却能在她一落座就端了茶水点心过来，说明这附近一定有个茶水房。
薛芙如在心里勾画了一遍回字楼的布局，蓦地发现，若是每一间房都朝里开窗，那么回字的四个角应该有个方形的房间，是完全被藏起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看到中庭的。
这个房间，应该就是茶水房。
同时，小丫鬟端来的茶是热的，点心是温的，说明茶水房里不止只有茶壶，还有炉子等物，而且必定不只一个。
如此一来，茶水房就必须开窗透气，窗户都是朝楼外的。
藏得很好，可惜，瞒不住她。
“黄芩，你来。”薛芙如轻声叫着，低低叮嘱了几句。
“是，夫人。”黄芩点头，又担忧地吩咐：“夫人，您自己千万小心。”
“无妨，我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是个人都知道我在永兴坊里。我的身份摆在这里，没拿到真凭实据，他们不敢怎么样的。”薛芙如温声安慰着，“别担心，去吧。”
黄芩才略微安心，转身而去。
刚走出房间，门口守着的两个小丫鬟便过来行礼，不偏不倚挡住了去路。
“贵客安好，贵客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奴婢们，让奴婢们办就是。”
“我家主母落了一件重要东西，要我去取。怎么？难道我还要向你们请命不成？”
黄芩说着就要往外走。
“奴婢们怎敢？”两个丫鬟一步后退，又把路挡住了。
左边的委婉地说：“姑姑要取什么，吩咐奴婢们就是了，若是让赛姑姑知道奴婢竟然偷懒，叫姑姑亲自跑腿，奴婢们的腿也要被打断了。”
“你们哪里知道我家夫人东西在哪里？难道竟让你们去翻我家夫人的马车么？”黄芩没好气地瞪了一眼。
——你们是什么身份？也配翻我家夫人的马车？
小丫鬟登时弱了气势。
“不知的，还以为你们那这是大内禁地，不得擅闯呢！”黄芩气恼，“便是皇宫禁地，在我们夫人面前，也不见得摆这样大的谱儿！”
小丫鬟们还是那句话：“姑姑息怒。”
见她们分毫不退让，黄芩除了气恼之外，也只能叹了口气，退让一步：“罢了！看你们小小年纪，懂得什么人情世故、礼节礼仪！这样吧，你们来一个，带我去我家马车那儿。这总没错处了吧？”
她不说自己去取，只让人带去，没有乱跑的嫌疑，合情合理。两个丫鬟对望一眼，左边那个福身道：“请姑姑随我来。”
黄芩高傲地颔首，双手拢袖，让小丫鬟引路而去。
这群丫鬟显然久经训练，脚步轻盈无比，说不好还有点武功底子，走在木楼梯上，竟是无声的。
幸亏薛芙如对香味异常敏锐，光是闻着她们身上香粉的味道就知道远近。
在里头估摸着她们应该走到一二楼的转角处了，薛芙如便扬声叫道：“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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