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他绝不是担心她
宁子慎进宫时天已黄昏，乾清宫里都摆饭了。
泰元帝一看他来，便叫道：“子慎来了？来，陪朕吃晚饭。”
宁子慎本来就是头脑一热才进的宫，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现在被叫住了吃饭，更觉得自己冲动，只能依言坐下，陪皇上吃饭。
“是，臣遵旨。”
泰元帝看在眼里，笑也在眼里，故意板起脸：“这是家中晚饭，又不是大宴群臣，怎么称呼的？”
皇上一生最大的遗憾都在亲情上，宁子慎从小就顺着他，因此即便知道不合规矩，还是叫道：“舅舅。”
“哎！”泰元帝露出笑意，吩咐太监给他夹菜：“元亨，把那盘今秋刚刚上贡的螃蟹做螃蟹酿橙都给他。”
其实宫里有三大太监，只是外人只知掌印太监蒙恩，秉笔太监李长顺而已。
但皇上真正的心腹，是日常伺候皇上饮食起居的乾清宫管事。
眼明心快、耳聪而管得住嘴，才能坐上这个位置。
元亨一坐就是二十年，泰元帝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一边将螃蟹酿成端过去，他一边笑道：“又是秋蟹肥美、登高赏菊的日子了。”
“对了，明日就是九九重阳。”泰元帝忽然想起来似的，问：“今年诚毅伯府的赏菊会是不是就要开始了？你今年去不去？”
宁子慎一勺子螃蟹酿橙已经到嘴边了，实在吃不下，只能放下勺子，无奈地抬头看着。
“……舅舅！”
诚毅伯府的赏菊会是做什么用的？这么多年了，皇上能不知道？五年前皇上就逼着他去就算了，现在，皇上明明什么都知道了，还逼着他去？
他去做什么？去给虞归舟选个媳妇儿是吧？
“哎，可不就冲着你这声舅舅？”泰元帝却跟他装傻，“婚姻大事，可不能儿戏。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为了江山社稷，把自己的婚姻大事耽误了，否则岂不是朕的罪过？朕已替你要了请帖，明日你去瞧瞧，好不好，先去挑。”
他说着，微微往前探身子，语重心长：“夫妻是一辈子的事，最要紧的就是两心如一，最忌彼此间有怨恨。一辈子那么长，哪里是一句给了体面就能忍的？”
“是啊，宁大人，您就当去散散心。”元亨也劝着，“听说明日的赏菊会可热闹了，少夫人也会去。”
宁子慎本来耳朵尖都红了，闻言瞬间悚然一惊。
元亨就像说了句寻常话一样，继续笑道：“少夫人刚帮了宁大人破案，又得了皇上皇后的恩宠，如今风头正盛。听说啊，满京城的人都想跟她套近乎，但只有诚毅伯夫人能登门给她送请帖，请她赏脸去赏菊会。”
“谁不知道，少夫人是皇上的亲外甥媳妇呢？这荣宠，就郡主、县主，也差不离了。”
是啊，对一个生在乡野的五品官之女，能得到如今的荣耀，几乎等于一步登天，说是飞升也不为过。但这点事，足以传到乾清宫管事太监耳朵里么？
足以让皇上知道么？
这是有人希望她登高，还是希望她登高必跌重？
宁子慎本来还觉得自己为了一点担忧进宫，傻里傻气的，现在却觉得这一趟来得对。
“舅舅，她……”他斟酌着说，“她并非爱慕权势虚荣之人，这满城风雨和赏菊会背后，必有内情，请皇上明察。”
语罢，他抬头看了一眼龙颜。
泰元帝却一脸莞尔地看着他。就连元亨，也一副想笑又忍着的样子。
——是谁恨得不行，闭口不提，但她闹得满城风雨之时，又担心她没经历过，不知朝廷风云中绊子太多，容易触怒真正不该触怒的人，失了圣心，会举步艰难，所以急匆匆地进宫呢？
“……舅舅！”宁子慎抓着筷子叫道，脸色红了又红，最后实在被看破得待不下去了，干脆仗着宠爱起身，行礼道：“臣还要去审案子，臣告退。”
“子慎回来。”泰元帝叫住他，没好气地看了一眼。
混小子，问也不说，嘴巴跟蚌壳似的，不试试怎么知道他心里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宁子慎站在原地，别过脸去：“臣不过是对事不对人罢了，谁叫永宁侯府的名声与她息息相关。”
他绝不是担心她，他只是不愿永宁侯府的招牌再蒙尘罢了。
“混账小子！”泰元帝真是服了，这嘴巴莫不是拿精钢打的，嘴硬成这样？
“把折子拿给他看。”
折子？刚才还说到薛芙如，怎么就扯到折子了？
难道，已经有人参她行事张扬，荣宠太过，与皇上给她的嘉奖评价不合？
宁子慎瞬间回头，明知臣子看折子并非本分，甚至明知元亨眼里都是揶揄的笑，还是接过了。
打开一看，愣住了。
“这不是朝廷大事，不必通过内阁，朕已皮红照准了。”泰元帝示意元亨将折子收回，然后开始撵人。
“行了，饭也不吃了是吧？要忙是吧？回去吧！”
宁子慎手指在身侧收紧了又放开，眼里的光终于还是忍不住，抿紧了嘴唇也没挡住翘起来，最终道：“是，臣告退。”
“真是儿大不由人！”泰元帝看着青年挺拔颀长的身影快步离去，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公子是重情之人。”元亨继续布菜，又疑惑。“皇上既然有心揭开死结，为何不将……”
他目光在手臂处停了停。
“此事告诉公子呢？”
倘若公子知道少夫人手臂上还有守宫砂，岂不是一切迎刃而解吗？
“子慎在血雨腥风中长大，总该明白，与感情的忠贞不渝相比，身子的清白与否根本不算什么。”
倘若他只在意薛芙娘身子是否清白，倒对不起薛芙娘的所作所为了。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朕操心太多也无用。”泰元帝摇摇头，叮嘱：“派人去坤宁宫看着，那凤翎映霞好看是好看，可花粉多，当心惹皇后咳嗽。”
“是。”元亨吩咐了宫女，又笑道：“皇上放心，公子只怕一出宫，就冲着侯府去了。”
这话倒是猜错了，宁子慎没去永宁侯府，他去的是太白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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