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三年前那件事
萧元瑜本来心里还有许多复杂情绪的，例如愧疚，例如心疼。
但听到母亲竟让他明日去诚毅伯府的赏菊会，他心里那些复杂情绪都通通消失了。
只剩下不耐烦和心寒。
“母亲，事情闹成这样，你居然让我去赏菊会？”萧元瑜扶着她的手臂让她站好，“您是觉得，我的脸面不要紧，可以随便扔在地上么？”
松开的手就像母子间的感情，张月娘的眼泪又掉下来了。“瑜儿，不是做娘的为难你，实在是……如今府里这情形，老太太和侯爷一定会动鸾娘婚事的主意。你就这么一个妹妹，难道忍心她羊入虎口么？”
她说着，忍不住对儿子抱怨起来：“夫妻之间若不是两情相悦，只有利益交换，便是我与你父亲这般，你从小看到大，难道还没看够么？你难道希望鸾娘往后的日子，同我一样？”
萧元瑜却不这么想：“母亲，父亲对你难道还不够好么？”
张月娘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父亲……对我好？”
这二十几年她过的什么苦日子，儿子居然没看到？
“母亲。”萧元瑜也试图跟她讲道理，“从我记事以来，哪次你们吵架，不是你先大闹起来的？哪次不是父亲被你气走么？”
“你只看到我先闹起来，只看到你父亲被气走，你可曾看到哪次我闹起来不是你父亲又偷腥了？”
张月娘本来不想跟儿子说他父亲房中那些破事，但儿子居然不理解她，她哪里忍得住？
“他后院那么多侍妾，还不肯罢休，看到一个丫鬟便要一个，几曾将我这个发妻放在心上？难道你追求着自己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又觉得你父亲三妻四妾是对的？”
男人的确不能三妻四妾，但……有两个女人，不是也很正常么？他将来也是要薛絮如和薛芙如两头大的。
不过这想法萧元瑜只是在心里冒出来，他很清楚，此时若是说出来，就等于给火上浇油，非把母亲气坏不可。
他只是换了一种说法：“父亲纵然有不对，但您对那些女子的手段何其残忍，父亲见了，焉能不疏远你？父亲是因为什么，这三年彻底不进你的院子，你还没想明白么？”
一提及此，萧元瑜心中就说不出地厌恶，也找到了反驳的理由。
“我并非在意嫡庶的人，但……母亲，您是否想过，倘若父亲还有别的女儿，今日的鸾娘，就不会遭遇如此困境？”
他也不必明知会被嘲讽，还被逼着去什么赏菊会。
张月娘心中隐隐觉得这说法不对，但又哑口无言。顿了一会儿，她干脆生气起来，摔手道：“罢了！娘说不过你！那你便看着你妹子被推进火坑吧！”
话不投机，萧元瑜干脆也道：“母亲好好在祠堂反省，缺什么，叫云锦去跟烟柳说。”
然后转身就走。
刚走了两步，身后又响起张月娘的声音。
“老太太这闭门不出的路子，一时虽好，难道躲得了一世？今日重阳，你们闭门不出，各府都没送节礼吧？外头还不知传成什么样呢！难道从此以后长宁侯府便再也不出现在人前么？就是不过腊八、元日，别忘了，明年春天，你还要考春闱呢！”
萧元瑜脚步一顿，并未转身回话，又继续大步流星地走了。
回柳絮苑的路上始终一言不发，把绿杨都看得大气不敢出一下。
但气归气，萧元瑜不得不承认，母亲说得也对。
他再怎么责怪埋怨，长宁侯府始终是要出去见人的，不可能一辈子关门不理世事。若果真躲一段时间再出门，只怕别人议论更多。
不如明日出门，还显得气壮些。
至于老太太那里，自然不好说是为了鸾娘，只说是为了哄薛芙如就是了。
薛芙如……一想到这个名字，萧元瑜就想到三年前那件事，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女子为何总是妒忌成性？
母亲如此，她也是如此。
絮娘……絮娘知书达理，应该不会这么做的吧？
萧元瑜想想不放心。
柳絮苑的外书房，烟柳本来坐在廊下煮茶等着，看到他回来了便喜滋滋地站起来迎接，结果，萧元瑜却走过穿堂，往正房去了。
烟柳心里一跳，赶紧招手让绿杨来看着炉子，换她跟在萧元瑜身边。
这么一换，好像是她一直陪着世子似的，光明正大地进了正房。
正房里，薛絮如正靠在床上养着。
她本就因为突然冒出的兼祧一事晕倒过，好不容易养好了一些，又目睹张月娘被关祠堂，被吓了一跳，随后更是被点名去送银子，大受嘲笑。昨天回到府中，她肚子便不舒服，一直在床上躺着。
可萧元瑜却一直在荣喜堂陪着荣国长公主，连看都没看一眼。
此时听说丈夫回来了，薛絮如脸上刚冒出喜色，坐直了要娇滴滴地叫一声，忽然看到萧元瑜身边的烟柳，笑容登时就凝固了。
这一下情绪变化太明显了，萧元瑜察觉，登时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应该。
他将来还要兼祧西府，娶回薛芙如的，倘若絮娘连他身边一个服侍的丫鬟都容不下，岂不是要变成另一个母亲？
他不希望如此。
想到这里，萧元瑜在床边坐下，先问了一句：“絮娘，你身子如何？”
好几天了，终于等到丈夫的关心，薛絮如心里是又酸楚又开心，禁不住握着他的手说：“夫君，如儿心里和身上都难受，如儿要夫君陪着。”
触手又一惊：“夫君，你的手为何这样冰冷？”
这个话题来得正好。萧元瑜顺势说：“我刚去祠堂看望母亲回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难道，是跟张月娘吵架了？
薛絮如心中更开心了，迫不及待又小心地问：“你……母亲说什么了？你这般不高兴？”
“说起一件旧事。”
“我和薛芙如成亲一年后，她作为世子夫人，样样都做得不错，我本想认命，努力与她举案齐眉的。”
“薛芙如”三个字一出，薛絮如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也本能地收回。
没想到，萧元瑜却握紧了不放，脸上的表情也没动，依旧往下说，语气缓缓。
“但她做了一件事，令我彻底厌恶。絮娘，你知道是什么么？”
薛絮如嘴唇无意义地动了一下，根本不想问是什么事。
侍立在旁的烟柳忽然抬头，应道：“世子说的，可是秋罗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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