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当年，为什么是她上了花轿？

　　“趁着大姑娘晕了，我把她藏在轿子里，带回薛家，还叫来了我们老爷，要老爷认亲。没想到，我们那糊涂老爷不信，非说二姑娘就是苏夫人之女。”
　　不不，事情不是这样的！
　　宋柔娘简直胡说八道！
　　淡茜分明说过，是薛芙如与宋柔娘早有联系，谋划许久，因此，当日两人里应外合。宋柔娘借口出门上香，她则趁机藏在轿子里，混进了薛家。
　　对了，当日她与薛大人对峙认亲不成，甚至不顾女大避父之礼……
　　“然后大姑娘就醒了，见是陌生的地方，便闹着要走。还是我，我眼疾手快，假装扯她，一把抓在大姑娘肩头。大姑娘在村里，穿得都是土棉布，也不知穿了几年了，被我一扯，肩头的衣裳就破了，露出她的胎记。”
　　胡说！萧元瑜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不是她自己撕开衣裳，才逼得薛大人认了她身份的么？
　　“那胎记是苏家人特有的，见了胎记，我们那糊涂老爷总算信啦，这才苏夫人的女儿。不过，大姑娘那时候还野孩子气得很，非说什么不稀罕嫡女庶女千金身份，闹着要走，要去江南。”
　　“那架势，真是七八个丫鬟婆子也按不住。最后，也还亏得有我在。”
　　宋柔娘越说越得意，不觉从夸薛芙如、贬低薛絮如，变成夸耀自己能聪明。
　　“我对她说，‘大姑娘，太太不是故意抛下你的，是有人故意调换，不光害了你十五年，还要霸占她拿命给你挣下的前程！你就这样一走了之，对得起她么？’”
　　他几乎能看到当时的情形。
　　这句话简直就像一块巨大的石头，瞬间将她压住。
　　她不知道自己身世时，是恨过她母亲的。
　　她曾说：“我不是想要什么荣华富贵，但既然不爱我，嫌我是个累赘，为何非要生下我？既然生下了，将我养在身边，又能如何？我能吃几口饭？为何……为何如此厌恶我，非要将我丢到别人家，不闻不问十五年？”
　　“我不是她身上掉下的肉么？她没想过，我会过什么样的日子么？”
　　说这些话时，她忍着没哭，忍到浑身颤抖，忍到眼圈通红。
　　就是不愿为那狠心的母亲掉一滴眼泪。
　　可那一瞬间，她忽然得知，她的不幸并非因为母亲的狠心。相反，她的母亲舍命为她谋划了一切，是有人害了她，害了她的母亲。
　　她其实被母亲爱着，且大仇未报。
　　假如只有责任和富贵，她会毫不犹豫抛下责任和富贵离开，可大仇怎么能不报？
　　原来因此，她才不能一走了之。
　　“听了我的话，大姑娘呆在原地半晌，才认下薛家嫡女这身份的。”
　　宋柔娘洋洋得意：“诸位说说，我难道不是大姑娘的恩人么？”
　　众官太太千金笑笑，并不接这话。
　　薛芙如怎么回到薛家的，她们其实不感兴趣，她们用“恩人”这个词起头，只为了知道一件事。
　　“那后来呢？我记得四年前永宁侯府出征是四月，长宁侯府办喜宴，却是六月十五。既然当日薛家嫡女便已证明了身份，那为何还会有后来之事？”
　　“对呀，既然薛家嫡女已证明是薛芙娘，那与长宁侯府的婚约也该落到她头上。怎么当日长宁侯府热热闹闹地说什么为世子办婚事，也迎了新娘回来。虽说出了战败消息惊喜堂、新娘晕倒之事，但咱们都以为，那是长宁世子娶新妇呢，四年之后，才知道那是什么……什么来着？”
　　“代叔迎亲。”另一太太补全了说法，“就是薛家两个女儿要嫁东西两府，也是长宁侯府先与苏夫人定下婚约，该长宁世子娶薛家嫡女才是。怎么是薛家嫡女嫁西府世子，长宁侯府仍旧娶了冒名的庶女呢？”
　　怎么还问到这事了？
　　萧元瑜心头一跳，前边的真相带来的冲击，瞬间散去，身体不由得一动，想上前阻止。
　　却被薛芙如不客气地按了回去。
　　动什么动？说了让他仔细听！
　　这问题的确有点始料未及，但她问心无愧，所以很想知道，宋柔娘预备怎么说，长宁侯府上下，又预备怎么办。
　　宋柔娘听到众太太这么问，脸色也是一变。
　　真相如何她最清楚，若是从前，那说出来可太容易了。可长宁侯府已经有了一套说法，她虽然想踩薛絮如，却也不敢真的得罪长宁侯府。
　　可不说吧……方才官太太千金们不咸不淡的反应，很是给她刺激。
　　宋柔娘都不禁自我怀疑，难道是她说得不够精彩？还是她说自己打了大姑娘一棍子，显得阴险了，不够“恩情”？
　　她不想失去这个提高自己地位的机会，一时脸上很快恢复了神色正常，但心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啊呀，这事……”宋柔娘先支吾了两声，眼珠子骨碌碌直转，然后一咬牙，心里就有了大概的想法。
　　“这事么，本来我不想多说的，因为……因为这背后有人造孽呀！说出来，我真怕得罪人。可不说，又怕别人误会是我们大姑娘主动毁弃婚约的，没得坏了咱们大姑娘的名声。”
　　她边想边说的，难免顾头不顾脚，被人抓着漏洞问：“婚约是苏夫人之女与长宁侯世子的，又不是薛家嫡女主动毁约，那怎么最后成了永宁夫人？”
　　“难道……”有人说了个开头，吓得又噤声。
　　——是长宁侯府主动毁约的？
　　“不不，不是。”宋柔娘哪敢把这个罪名扣在长宁侯府头上，“其实……其实当年得知嫡女被调换之事后，咱们老爷就去告诉了长宁侯。长宁侯与长公主都说，他们受的是苏夫人之恩，不管苏夫人之女是什么样的，都要履行婚约。长宁侯还亲自到了咱们家，写了婚书，我听得真真的，上面写的是……”
　　她差点一句“是长宁侯世子萧元瑜与苏夫人所生薛家嫡女薛芙如”就出口了，好在话到嘴边，把前面省了。“是苏夫人之女薛芙如。”
　　“可听说当日侯府门前，永宁夫人拿出的婚书是她与永宁少将军的呀。”那一直默不作声的小少女忽然问，“这岂不是前后矛盾么？”
　　一时间，两下暗地里都有人屏住了呼吸。
　　对啊，当年，为什么是她上了花轿？
　　她为什么上的花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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