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除了自己心里酸，就只能羡艳和嫉妒

　　其实，作为千金闺秀，女眷们虽然热血沸腾，满腹兴致，但表现出来，是又含蓄又直接的。
　　直接在，她们身为女眷，可以不画一群仕女，只画单人的，诞生了不知多少副仕女独赏菊花图。
　　承恩伯夫人推举的这一对诗画，的确是其中的佳作。
　　画作《秋日双清延寿客》，画的是仕女簪着秋菊观赏菊花和寒竹。
　　一般这个题材，容易画得清寒寂寥，但这幅画的秋景却清朗澄澈之外，又带一分孤高之意。仕女除了幽娴贞静之外，眉目间还有三分坚贞，与秋菊、寒竹相映衬，仿佛她就是秋菊与寒竹品格的化身，傲霜凌寒。
　　整幅画笔墨精妙，设色古雅，气韵生动，意趣超逸。
　　画它的，则是奉国将军家的小女儿。她说：“秋菊傲霜而隐逸坚贞，竹能凌云而空中谦虚，佳人比德，三者同清。至于簪菊，是愿她延年益寿。”
　　薛絮如和田雯娘：“……”
　　这是说菊竹二君子么？真不是在以菊竹比喻薛芙如，狠狠夸薛芙如？
　　就算奉国将军是疏远的宗室，那也是宗室，用得着这么奉承薛芙如吗？
　　至于写诗的那个，就更叫人难忍受了。
　　此人的大作，是一首别出心裁的《秋菊螃蟹诗》。
　　诗文以螃蟹长在涂泥、持螯被视为粗鲁蛮横写起，再写秋菊凌霜方才吐艳。乍一看是对比，实则写秋菊与螃蟹最为相配，因为它们都不会为了迎合流俗而改变自己，孤高不屈，不为名利。正因如此，它们才会赢得世人摒弃偏见，大加赞许。
　　诗文语言平易通俗，寓意却深远悠长，几分诙谐，几分辛辣之气。要说文采，那也确实有，但这螃蟹和菊花写的是谁，还用猜吗？
　　是谁长在泥泞之中？是谁一直被嘲笑粗鲁？又是谁，现在被夸荣曜秋菊？
　　更别说什么孤高赢得赞许，这不就是在夸薛芙如吗？
　　薛絮如和田雯娘禁不住对视了一眼，都在眼中看到了不忿之意。
　　这个王倩娘！未免太不知好歹了！
　　所谓的四大风雅事，其实是勋戚权贵圈子自己办的相亲大会，是为了给未婚公子千金相看的。
　　婚事谁不讲究个门当户对？
　　但勋戚也分很多种，有如承恩伯府依靠皇后的，有如茂国公府身为五军都督府大都督之一的，还有如长宁侯府这等府里有位长公主的。
　　也有门第一跌再跌，眼看着就要跌出勋戚圈子的。
　　王家就是这样的破落户。
　　王家祖上也曾封伯爵，但因一直无功，家族逐渐落魄。到了上一代，就因为无嗣除爵了，只有个庶子王骅，被皇上封了正五品的长陵卫千户。
　　长陵卫虽是护卫皇陵的军队，指挥使也的确位高权重，但千户算个什么东西啊？
　　从前也许王家也出席过几次勋戚圈子的聚会，但田雯娘一点印象都没有。
　　甚至，两人都记得这就是在茂国公老夫人寿宴上，提醒玛瑙之事的小姑娘。
　　这种人家，在勋戚圈子的聚会里只配跟桌子凳子似的，当个苍白无力的摆设。
　　夺魁？哪怕是文曲星下凡，没人去看她的诗文，又怎么可能夺魁呢？
　　现在王倩娘会拿下诗文魁首，她本身的才华一小半原因，最重要的，是现场有位高权重的人捧她！
　　比如，主品评官承恩伯夫人，比如，东道主诚毅伯夫人，她们将王倩娘的诗文推到人前，她的才华才会被看到。
　　承恩伯夫人和诚毅伯夫人为何会暗中捧一个五品武官之女？
　　还不是因为薛芙如！
　　因为王倩娘帮过薛芙如，她们俩觉得此女往后会入了薛芙如的眼，得到薛芙如的青睐，所以顺水推舟，卖薛芙如面子。
　　“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田雯娘简直要气死，偏偏自己气死了也没办法阻止。
　　因为，一，这诗画的确是难得一见的佳作，顾沅娘和王倩娘的确才华横溢。
　　二，薛芙如现在就是京城名声最高、最得帝后恩宠的命妇。
　　她们除了自己心里酸，就只能羡艳和嫉妒。
　　嫉妒顾沅娘、王倩娘的才华，嫉妒薛芙如的身份地位。
　　眼看着顾沅娘和王倩娘拿了彩头，薛絮如实在坐不下去了，以身子不适为由，起身告辞。田雯娘也以用马车护送她为由，要离开。
　　“好啊，那你们路上当心。”诚毅伯夫人根本挽留都不挽留一下。
　　兴致冲冲地来赴会，衣着光鲜地打扮自己，满以为会出场大风头，没想到，最后居然是丢了大脸，最后无人知晓地离开。
　　甚至，还得感谢无人知晓，否则，只怕会招来鄙视和议论。
　　只是，当马车经过闹事，听到外面无一处不在传扬：
　　“听说了吗？永宁夫人要给阵亡将士的遗孀捐银租田！”
　　“义薄云天啊，真是大好人！”
　　听得薛絮如心烦意乱，偏又不能撕了他们的嘴，这回她是真的气得肚子隐隐作痛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忽然想起之前的打住的话题，问道：“雯娘，你说……那个提不起劲……”
　　“咳。”田雯娘也没好意思明白地说，“就是房里那点事嘛！”
　　刚成亲时她还有点兴趣，但生完儿子之后，她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了。包衍忠大感无趣，这一两年来，都是睡在侍妾的房中。
　　把娘家人急得不行，钱夫人几次暗中同她打听，又暗中问了太医。
　　肉桂核桃粥，就是打听来的滋补药方。
　　只怕田雯娘和丈夫真的“相敬如冰”。
　　但其实，田雯娘和丈夫的关系已经大为缓和了。
　　原因就是……咳，老太太寿辰那天，那日她误饮了下药的茶，缠着包衍忠不放，倒是意外让包衍忠满意得不行。
　　这也是田雯娘轻易愿意原谅薛絮如，继续和她来往的原因。
　　她感觉时薛絮如对自己，还是有点气运作用的。
　　只是，这事就真的不能说出去。
　　田雯娘只能伏在她耳边悄声道：“絮娘，别说我没提醒你，房中事可是大事！妇人怀着身子不能够，生了之后又易提不起劲，偏偏男人一旦尝了滋味，就忍不住。我家世子那两个庶子女，就是这么来的。如今……你管是管不住的，实在不行，你亲自指一个过去给做通房丫头，比别人给的侍妾强，好歹自己能管。”
　　什么？
　　一个张月娘柳絮苑的烟柳还没打发，还要她亲自给萧元瑜房里塞女人？
　　那头还有薛芙如的兼祧之事在……
　　薛絮如一时心好似化作铅块，沉甸甸地压下，小腹更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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