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虐待永宁夫人之人，兼萧元瑜妻子的亲舅舅

　　她自己不说，反而打发村民跟他们说？
　　这有什么不便明说的？难不成，她堂堂永宁夫人，还要避嫌不成？
　　裘淳二人正疑惑着，薛芙如还真就站起来道：“失陪。”
　　然后扶着竹青，苏合提着衣箱，便往祠堂后面去了。
　　李三娘倒是兴致勃勃，大声应着“哎！”，大踏步走了出来。
　　她其实没多大见识，也不知道应一句“是，永宁夫人”，只管叫道：“好嘞！”
　　薛芙如“更衣”去了，她就把萧元瑜三人都当成了知县老爷，努力但歪歪扭扭地行了个万福，张口就说：“见过三位衙内，这两人不是别个，乃是我们小溪村里名声最臭的两个狗娘养的东西！”
　　张口一句话，就把裘淳、包衍忠都惊呆了。
　　裘淳也就罢了，包衍忠自认已够不学无术、口无遮拦了，没想到，这下算是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乡野做派了。
　　还有人张口就是“狗娘养的”这等话！
　　李三娘还丝毫不觉：“长着山羊胡子这个，是村长兼里长杜源，咱们暗地里叫他大肚圆，因他人虽瘦，却能吃，吃得肚子溜圆。另一个，叫杜大强。”
　　杜大强？
　　萧元瑜暗自皱眉，这名字……
　　“这名字你们不熟！但我要说另一个名字，你们可就知道啦！他妹子就是给京城大人做小的，把亲生女儿跟永宁夫人换了个个儿，让亲生女儿当大小姐，把大小姐丢来杜大强家当牛做马的那个哩！”
　　什么？
　　包衍忠霎时间变了脸色，先本能地看向上首，反应过来薛芙如失陪了，又看向萧元瑜，结结巴巴地问：“那……那他岂不是……”
　　虐待永宁夫人之人，兼萧元瑜妻子的亲舅舅？
　　这也是他们能听的话么？
　　裘淳轻轻碰了包衍忠一下，包衍忠赶紧闭嘴。
　　只有李三娘不明所以，还在骂：“对呀！就是那个！”
　　“哎呀！你们可不知道！这狗日的从前不做人，等咱们永宁军家小拿了抚恤银子，领了田地回来，他听说了永宁夫人之事，就说自己是什么‘舅老爷’。他们说，若不是他杜大强给一口饭吃，若不是杜源同意让永宁夫人住进义庄，永宁夫人早就死了。”
　　“有了他们，才有永宁夫人今日，他们有功劳……”
　　“这话也没错呀？”包衍忠听得入神，脱口而出。被裘淳捅了一胳膊肘，他还委屈。
　　“确实是有养育之恩嘛……”
　　“什么养育之恩呐！”旁听的村民忍不住开口，“我看是薛寄娘对他们有养育之恩才是！”
　　“可不是么！”一人开口，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说。
　　“早先薛寄娘刚送来时，薛家可是给过银子的，我老太婆瞧得真真的，一锭二十两官银。一个刚出生的娃儿，能吃几口饭？二十两，足够养她到十五六岁了！可杜大强收了银子，哪里用心养？随便往地上一扔，娃儿哭也不管，饿也不管，每天一顿米汤就是算是喂过了。”
　　“他家那儿子那时还没傻，等闲便打薛寄娘，可怜一个小小娃儿，挨打了哭两声，就被杜大强他娘子嫌吵，用布绑着嘴巴，把个孩子憋得脸紫红紫红的，好几次若不是邻里劝着解开，早把娃儿憋死了！”
　　这……包衍忠和裘淳惊呆了。
　　打孩子？还把孩子的嘴用布条绑起来？这岂是人能做得出来的事？
　　更想不到，这居然是薛芙娘曾遭遇过的。
　　薛芙娘……不是甫一出现在京城，便是神挡杀神的凶悍模样吗？
　　他们想不到，萧元瑜更想不到。
　　他第一次见薛芙如时，她好像一枝春日里染着春雨的嫩柳，活泼又活力，丝毫看不出受过苦的样子。
　　往后四年夫妻，她也一字未提曾经在乡下遭遇了什么。
　　萧元瑜自然而然地将她在乡下的日子，与诗词里写的田园生活相当，都是隐士般惬意，远离尘世喧嚣与勾心斗角。
　　她不说，他怎么知道，她从前在乡下，是这般长大的？
　　“这算什么？长大些那才叫苦日子开始了呢！薛寄娘刚回走路就要为他们家做饭扫地，稍大一些，四五岁就开始洗衣做饭。他们家又没有井，水都是薛寄娘一人提着快跟她一样高的桶，半桶半桶地拎水回家，然后烧水做饭。”
　　有人开口，说的人就更多了。
　　因知道祠堂是永宁夫人歇脚之处，因此汉子们都去围着杜源家和杜大强了家，不让他们家小卷带逃跑了，留下的都是妇人。
　　其中有永宁军遗孀，也有村妇。
　　小溪村很小，总共就百来口人，村头打架村尾都听得一清二楚，又几乎是一个姓氏的，什么事不知道？
　　看到三个衙内感兴趣，她们就当拉家常似的说开了。
　　“哎哟！这算什么？稍有不如意的，杜大强夫妻抄起棍子便打哩！三六岁那几年，薛寄娘哪天身上不是青一块紫一块、鼻青脸肿的？我都不记得她小时候长什么样，就记得一张脸上这儿也肿一块那儿也肿一块。”
　　那老婆子说起来，都目露不忍之色：“说为奴为婢，那都是好的，当牛做马也不过如此。”
　　“饶是如此，他们还骂人哩，送来那天我都听到了，说这娃儿叫芙娘，杜家非要折辱人，叫她寄娘，说她是寄在杜家的累赘，没爹娘要的娃儿。薛寄娘有一个字不服，杜大强便大棍子边打边骂，说她在杜家白吃白喝。”
　　“不是收了钱么？”包衍忠听得愤慨不已，“怎么就白吃白喝了？”
　　“杜大强早花光了，哪里会承认？”
　　“你还想那送来的银子？他们家还要薛寄娘去挣银子养家哩！要不怎么说，薛寄娘才是对他们有养育之恩？”
　　“薛寄娘六岁就去玉皇观和村学干活了，一个豆芽菜似的娃儿，干两份活儿。上午给村学塾师端茶倒水打扫干净，下午就去玉皇观给道士们干活，经常干到天黑才自己摸索着从山上下来。”
　　“到了杜家，睡柴房稻草窝不说，还没一口吃的喝的，月末能领工钱了，倒是杜大强去领，一文钱也没落到薛寄娘手里。”
　　“三位公子衙内。”李三娘骂完了，转头问：“你们说说，这到底算谁给谁的养育之恩？”
　　一句话，把萧元瑜三人都问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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