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萧世子，愿赌服输
“了解”二字，仿佛冷箭一般，直戳心窝。
朝夕相处四年，萧元瑜从来不知道，原来薛芙如还对色彩有如此深的造诣。
什么冷暖四季，什么白梅梨花，什么赤陶红砖枫叶霜柿……她从来没对他说过。
原来宁子慎说的，竟是真的。
薛芙如她……真的擅长分辨气味，真的对色彩极为敏锐。
不，这番色彩淡秾得宜的搭配，不要说他，就是薛絮如、田雯娘等京城贵女，都望尘莫及。
原来她不是不懂风雅，只是……只是从来不在他面前展现。
为什么？
为何她在他面前藏得如此深？难道……难道她不想得到他的赞叹，不想得到他的夸奖，不想让他对她刮目相看么？
萧元瑜的心又冷又乱，只如丝麻沉入寒冬湖水之中，无数的杂乱念头就像湖底干枯的水草，在惊涛骇浪中翻滚着，将那原本就乱的一团乱麻，缠得更深、更乱。
他想止住这纷乱，脑子里却不停地冒出更多念头。
气味、颜色之辨认，只在心中，寻常调查是查不出来的，宁子慎发就是手眼通天，将永宁侯府监视了，除非他亲自日夜坚守，否则寻常锦衣卫是看不出来的。
他为何会如此了解她？
他口中的“不只是想做生意”又是何意？
萧元瑜思量来去，竟猜不透。
既然是做生意，不为挣钱，还能为什么？
还有什么名声更上一层楼……她已是京城名望第一人，难道仅凭一盒胭脂，还能更进一步？
开什么玩笑！
萧元瑜不相信，可外头一声一声都是对薛芙如的称赞。
“别人做生意，想到的都是银子，永宁夫人却不一样，想到的却是田间地头的百姓。”
“可不是么，这颜色、价格，桩桩件件都是为了百姓着想的。世上并非只有她一人去了乡下，见了百姓，却只有她，看到了普通百姓家的女眷没胭脂。”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谁想过贫家女缺的一分颜色？”
“天下永宁，百姓安居乐业，方可贫家女买得起胭脂，永宁夫人取这名字，真是有心了。”
“没听她家丫鬟说么？这胭脂生意原本也不是她自己要做的，是想为永宁军遗孀补贴家用，让她们做些杂活儿而已。”
夸完了，当即便有寻常百姓上门去，要为家里的女眷买胭脂。
悦己脂粉铺从掌柜到伙计，没一个嫌弃、不耐烦的，都悉心问，认真答。
末了，做一笔三十文的生意。
男子喜滋滋地揣着胭脂走了，口中说：“总算买得起一件东西给我那浑家了。”
竟还有令夫妻和美之效。
还有胭脂铺的伙计，混在人群中那等声音尖利之人，都忙忙的回去。
“且试一试永宁夫人所说的肤色六分法，调配胭脂。”
“真是好笑，原本想找人家晦气，不想反竟受了人家的好处。”
想闹事的胭脂生意人，想奉承拍马的勋戚权贵府上奴仆，还有看热闹之人，一时都走了。可悦己脂粉铺不仅没有门可罗雀，来往的顾客反而多了起来。
有衣着简朴，揣着几十文钱想给家里女眷添一份颜色的，也有家里本就用得起胭脂水粉的人家。
原因么，也很简单，随便一想就能猜出来。
既然悦己脂粉铺连田间地头的农妇都能搭出好颜色，那他们家日常的正色胭脂，岂不是也有搭配心得？
都是买胭脂，去他家买个合适的颜色，岂不更好？
“世……世子……”绿杨看着，斗着胆子小声问：“咱们……还去么？”
世子一大早带着他们过来，在暗处等着，为的就是等永宁夫人的铺子被刁难了，世子一声令下，他让人去买空铺子新出的胭脂。如此一来，永宁夫人自然感激世子，两人的关系，也就能融洽起来。
可……可没想到，永宁夫人根本不需要人帮忙！
甚至，不需要她亲自出马，她手下那竹青姑娘，轻轻松松就掌控全局，不仅消除了各个胭脂铺、胭脂所的敌意，还无声地卖了他们一个好处。
那……那他们还有用武之地吗？
萧元瑜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低声喝道：“牵马！”
这就是要回府的意思。
绿杨立时一个字也不敢多问了，赶紧去角落将鸣驺牵来。
“萧世子。”
擦身而过之时，旁边响起淡漠的提醒声音。
“愿赌服输。”
“若这一月之内，你再出现她面前，休怪我下手无情。”
萧元瑜的身躯一僵，越发脸色铁青，扳鞍上马，一打马鞭，扬尘而去。
“世子！”绿杨想叫又不敢大叫，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拔腿追上去。
长宁侯世子这是吃了什么疯药不成？锦衣卫番子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干脆也不理了，只抱拳请示：“主子？”
“将衣服换了，去跑一趟小溪村。”宁子慎吩咐完毕，屈指一弹，将一锭银子弹到番子怀里。
“是。”番子应着，转身走了。
他虽名是锦衣卫番子，但只因家世问题，不能提拔。实际上，却是隶属于虞归舟所在的太白楼的，属宁子慎亲卫之意。
既然是亲卫，自然不需要过多吩咐，就能明白宁子慎的意思。
这是要他根据方才尤掌柜所说的肤色之分，去观察小溪村永宁军遗孀的肤色，然后采购胭脂，赠与她们。
她们既然为这胭脂出了一份力，事情也过去四年了，便是守孝也该到头了，可以在过年时打扮得喜庆些了。
亲卫的动作极快，天才黑，就把一箱子胭脂送来了，每个胭脂盒子上，还写了名字，表示是给谁的。
不过，亲卫也有自己的担心。
“主子，这送胭脂的事……”
给寡妇送胭脂，还是个男子送的，只怕会影响她们的名声。
“无妨，余下的银子你收着。”宁子慎挥手命他退下了。
她已做了那么多事，为永宁侯府赎罪，他虽木头脑袋，远不及她细心聪敏，也该做点别的，尽一尽心才对。
至于有碍永宁军遗孀名声……
他不是永宁夫人的“表哥”么？
为她做点事，也是理所应当的。
次日一早，宁子慎就策马往小溪村去了。
不想刚出城没多久，就遇上了一辆熟悉的马车。
“这么巧？”薛芙如掀开帘子，笑道：“你马鞍上那盒子，里头装的不会是胭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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