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感觉
萧鸾娘哪里知道，庞杏庵此时的心情！
庞杏庵听手下的道士禀告说，远远的似乎看到观中请来运花泥的闲汉，在山脚下调戏姑娘。
“混账！这等事也来烦我？”庞杏庵怒斥，转身就要走。
又不是在他们观里调戏良家女子，这群闲汉成帮结派，若是惹了他们，日后麻烦不小。
小道士见状，赶紧补上：“永宁夫人与她那位表兄已救下了那名女施主，且将闲汉绑起来了。”
“什么？！”庞杏庵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叫嚷着备马，带着徒弟们就狂奔而来。
到了一看，不仅良家女子是真的，还是长宁侯府的千金，闲汉被绑也是真的，还见了血。甚至，还有戴面具的那位在。
随便哪一个，都能扣他一个用人不善的罪名，把玉皇观上下一锅端了！
就算不要他们的性命，他们刚刚跟永宁侯府做起生意，就让永宁夫人发现他们请的劳工竟是这等货色，怎么不会责问他们？
永宁夫人做的，可是胭脂、绒线之类的妇人生意啊！
这生意本质上是诚毅伯府和永宁侯府合作，若是因他们一点管理不善而毁了……玉皇观往后还想发财？
上上下下的财路都会被断绝！
庞杏庵能不慌吗？
他一看薛芙如脸上还带着三分冷意，只恨自己磕头容易显得谄媚，只会更招惹不爽，只是陪着笑。
“贫道管理不善，竟令手下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来，贫道……”
“够了！”薛芙如轻喝。
庞杏庵立刻只敢说四个字：“贫道万死！”
“得了吧，当我不知道你怕的是什么？”薛芙如冷笑。
他眼里要是有附近百姓的安危，会在此时才赶来？还不是怕丢了生意和诚毅伯府的信任。
庞杏庵只恨不能指天发誓：“贫道万死，贫道往后一定严加考核，管束上下，绝不敢令手下道士杂役等有一丝伤天害理之事，妨碍伯府与夫人的名声。”
“你这么说，旁人还以为你是我府中养的私兵呢！”薛芙如冷笑，“罢了！起来吧！将功赎罪，把这几人送去宛平县衙。”
“是、是，贫道遵命。”庞杏庵连声应道，赶紧站起来，一边拍着自己衣衫上的土，一边低声骂着徒弟们。
“还不快去！”
“是、是！”两个道士应着，恭敬地后退几步，然后拉起地上的绳子，喝道：“走！”
然后骑上驴子，将绳索绑在马鞍之上，催马前行，只拖得闲汉们跌跌撞撞地跑着跟上。
“哼！活该！”萧鸾娘骂道。
薛芙如对她的教养已不报希望了，只对宁子慎点了点。
宁子慎回以几不可闻的点头，策马离去了。
庞杏庵见她神色稍霁，陪着笑，斗着胆子问：“贫道万死，不知永宁夫人与这位公子前来敝观，可是有贫道能效劳之事？”
“子慎兄是往小溪村去的，不过半路偶遇，见我走这条偏僻之道，便担心我的安危，特意相送一程。”薛芙如三言两语将两人的关系撇清了。
庞杏庵也根本不在乎两人之间的关系，只在意自己的财路，试探地问道：“那……”
“至于我。”薛芙如冷冷道，“我本是来寻两瓣金银盏的。”
金银盏？庞杏庵有些吃惊。
水仙中单瓣者名金盏银台，为水仙本色，香气最清幽，可惜单瓣未免素了些，只宜书房案头，不宜大厅之中。
至于水仙中的重瓣品种，名玉玲珑，虽形态更为富丽，宜放于大厅之中，却香味稍逊。
玉皇观由此培育了同品种的重瓣品种，名金银盏。他们本想兼具金盏银台、玉玲珑之长，而舍其短，但不知为何，花香总是浓烈了些，且花期极短，只两三天便会枯萎。
因此，金银盏虽培育出来好几年了，也曾进献给诚毅伯府，但并未受到重视，不是什么好品种。
为何永宁夫人会寻它们的根呢？
疑问归疑问，庞杏庵是万万不敢问的，只连声说：“有！有！请永宁夫人上山，于禅房中稍坐，饮一杯粗茶，贫道即可将所有金银盏的球根取出，供夫人挑选。”
这花非自己挑选的，还真不能用。
薛芙如皱皱眉，最终看向萧鸾娘，问：“你可做好抉择了？”
在她和庞杏庵说话时，萧鸾娘一直在看她。
她蓦地发现，薛芙如虽然如往常似的，一身蛋壳青的素色衣衫，但料子却是妆花缎，阳光之下隐隐可见折枝莲暗纹。
头上戴的也不是从前那不知修补了几次的银丝狄髻，而是金丝狄髻，头面虽然稀疏，但一件件都是金玉所制。
就是不看她现在的气势，只看这衣衫，京中上下都得敬三分。
她几时变成这样了……
萧鸾娘越看越心惊，突然被她回过头来冷淡一问，心里登时就怯了，慌忙垂下眼，弄着香囊的带子，小声说：“我……我不回爹爹那里。”
“那就上马车，等我办完事再送你回长宁侯府。”语罢，薛芙如便不再理她，径自往马车走去，由苏合扶着上了马车。
“苏合。你带上我的令牌，骑鸾娘的坐骑，沿路瞧瞧有没有长宁侯府的人。”
“我……”萧鸾娘第一次有了犯错不敢让人知晓的羞臊感，想阻止通知家人。
可薛芙如根本不管她怎么说，只往下吩咐：“若有，告诉她们，他们家二小姐在我处。若没有，就去那固节驿问问。”
“是。”苏合在马车边行礼。
眼看着这婆子就要骑自己的马离开，萧鸾娘第一次体会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感觉，既没脸跟上，又不敢在这荒郊野地待着。
就是跟玉皇观的道士们单独在一处，她都害怕。
犹豫半晌，还是委委屈屈、挨挨擦擦地往马车走去。
她到底是侯府千金，名义上也是夫人的侄女，苏合再不满，也只能扶着她上去。
“二姑娘，当心。”
她一进马车坐稳，薛芙如便吩咐：“元参，走。”
“是。”元参应着，跳上车板，驱车前行。
萧鸾娘眼珠子就转了转——
薛芙如这马车，难道不是逾制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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