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养水仙，为皇上皇后尽心
在京城的冬天种水仙不是容易的事，不仅对环境要求高，就是水仙本身也需小心对待。
尤其是给根球开刀雕刻，那是闽南花匠的不传之秘，从前玉皇观的道士大费周折，又斥巨资，才终于套出来的。可惜会用的人不多，主要是手不够稳，眼不够利。
似这等本事，道士们是不会外传的，只是架不住一来薛芙如自己有天赋，看几眼就明白，二来她现在已是永宁夫人，就是亮了一手，玉皇观又敢怎么样呢？
首先，要选花球。这步薛芙如在玉皇观已经做了，选的都是扁圆硕大、捏着紧实的。
第二步，看时间，以午后至傍晚最佳。这段时间里鳞茎的水分内敛，刀口不易流出汁液，极大程度地保护了鳞茎。
薛芙如准备妥当，先取水仙球根，剥去外层的枯褐老皮，直到露出里头白色的鳞茎，接着用竹剪把干枯的根须也剪去，只留半寸左右。
接下来就是给球根开背，也就是用竹刀在球根背部轻轻划开一道口子。划多大、多深，没个准则，算凭下手的人根据根茎大小判断。
这一道口子，就是将来花箭冒头之处。
这还不算完，接下来，才是最要紧的一步，叫“削叶露箭”。
即沿着方才的口子，用竹刀的刀尖轻轻剔开球根的鳞片，像给笋子剥壳似的，一层一层剥开，直到看到嫩黄的芽心。
那就是还没发出来的花箭和花叶。
此时，需要用竹刀的刀尖在花叶内侧轻轻削去叶缘的一部分，削减叶缘的厚度，削得越薄越好。
此时花叶越薄，将来长出来时，花叶的卷曲就越好看。但手一定要稳，绝不能伤了花箭，一旦伤及，前功尽弃不说，这颗球根也就废了。
削好之后，还不算完，还需用清水缓缓冲洗刀口，等黏液流尽，就把根球头朝下浸在清水盆里，彻底清除刀口之气。
水仙是极清净之花，若是此时根球不泡透，刀口残留邪气，后续刀口就会腐烂。哪怕将来花箭抽出来了，也会从根茎处腐烂，最后不仅会花败，还会影响花香。
所以，万万马虎不得，就连浸泡，薛芙如也要一个瓦盆一个瓦盆地泡，只怕有一个没浸泡干净，留有邪气，会影响其他的球根。
做这事不能急，需要小心，更需要费心。
好在薛芙如一旦用心起来，便专心致志，很快忘了时间，直到察觉光线太暗了，才放下小刀。
“夫人，你可算弄完了。”竹青把水盆端上，给她揉着发酸的脖子。
“这才哪到哪？只是把球根雕完罢了，后面的事还多着呢。”
薛芙如一边洗手，一边解释。
“这金银盏比寻常水仙更娇贵，雕好只是开头。等浸泡透了，可以移入盆中了，还得准备上好的青花瓷盆，里头装洗净的鹅卵石。卖诚毅伯府人情和消息，还得叫人拿着我的帖子，每日去诚毅伯府取水。他们花园里那溪水是从山上流下的，洁净，很适合养水仙。”
“装盆之后，每日晨起要搬到窗边照太阳，晒到午时，不能收回，要用薄纱遮挡，还得用喷壶往叶面喷水。不能暴晒，不能不晒。不能缺水，还得每日傍晚换水，尤忌用隔夜水。”
“等到入夜了，就要把花移入室内，但不能放在熏炉炭火旁边，不能放在风口。炭火会摧花，寒风会伤花。一旦放下，夜间一点也不能移动。”
“白天务必要晒足四个时辰，花香才清冽清正，晒不够阴着了，就会光长叶子不长花，变成竹竿不说，还会使花香无力。夜间冷着，又会不开花，还会叫花香少了那份幽远之意。一个不好，还会影响花香，令其变浊。”
“最重要的是，还得加个秘诀。”
薛芙如用棉布巾擦干手，摇摇头:“玉皇观培育这金银盏时贪功冒进，导致这品种少了水仙本该有的清幽之意，花香太浓郁了。宫里本就长期熏着香，又是檀香、沉香、龙涎之类的浓郁香气，若是就这么送进去，可要把我莳花能手的名号丢尽了，少不得还得费一番心思，把香气纠正了。”
“我滴个乖乖！”黄芩正安置着饭菜，闻言不禁咋舌。“这哪是养花呀？分明是养了个祖宗！”
“可说呢，接下来几天，我一步也不能离开，得全心全意看着。不过，谁让皇上皇后对我这么好？为他们尽心，也是应该的。”
薛芙如将瓦盆放好，再三检查了，才去饭桌坐下。
这时，她才看到黄芩和竹青的脸上都藏不住笑意。
“怎么了？什么好消息不告诉我？”
“谁敢呀？您可是我们的主心骨。”竹青先摸摸碗外壁，确认不烫了，才端给她。
然后，这笑就憋不住了。
“隔壁萧世子派人去宛平县衙了。”
“哦？”薛芙如听了，果然也高兴起来。“然后呢？都坐下，边吃边说。”
“我们早自己用了，您瞧瞧都什么时辰了，余总管都担心您饿坏了，还是我做主不让叫你，怕打扰了你的专心。一口气泄了，再就难手顺了。”
竹青劝她喝汤，给她夹菜，调皮地笑道:“萧世子自然是担心二姑娘的清誉，派人去宛平县衙打听闲汉之事。宛平县衙、玉皇观都是懂事之人，办事哪有不妥的？绿杨到时，供词都画押了，千真万确没碰着二姑娘一根毫毛，就被苏合打了。”
“不过……”竹青幸灾乐祸地笑起来。“绿杨在宛平县衙前，还看到了一番好景致。咱们东府那位少夫人的亲舅舅，正戴着枷锁，在县衙门口一五一十说着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呢。”
噢！终于看到了？薛芙如挑眉。
先后两次找上宛平县衙，当然不是为了找宛平知县的麻烦，而是先送了他一个立功的机会，后送长宁侯府和薛家一份大礼。
——让全京城都瞧瞧，所谓的“对她有养育之恩的舅舅”，到底是什么样的。
薛芙如还不信了，到了这个地步，薛晖那老乌龟还能锁在壳里不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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