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一双手稳稳地将薛芙如拉入怀中
这是种很难描述的感觉。
薛芙如觉得，自己全身暖洋洋的，心情忽然变得极好，似乎所有的烦恼忧愁——
不论是失去母亲与承竫的痛，还是对薛家、对长宁侯府的恨，亦或是今日受的冷，方才想起过往的伤，甚至喝了姜汁牛乳的辛辣不适，通通都消失了。
她变得很快乐，很惬意，她甚至不觉得自己累。
王太太正说完话，等着她的回应，回头看她，便笑道：“永宁夫人，这姜汁牛乳果然很暖身子吧？瞧你，脸上都冒红晕了。”
是，身子暖洋洋的，暖到她觉得自己也懒洋洋的。
换做旁人，或许就这么糊弄过去了，以为是姜汁御寒的功效。
但薛芙如心中却骤然响起道观敲钟似的咣当声。
不对，不应当，她不喜欢喝姜汁的，就算是姜汁御寒，也该是身上冒汗，为何会是这种暖洋洋的慵懒感？
好像……好像现在给她一个柱子，她都能靠着睡着似的。
这不对！
可怎么不对，她却想不通。
越是想不通，薛芙如越是警惕，越是害怕。
不应当，她的脑子，为何好像瘸腿的老驴拉磨盘似的转不动了呢？
她方才还机智地瞒过宫女，把姜汁倒了呢！
“我……”
薛芙如开口，把自己和王太太都吓了一跳。
她的声音软绵慵懒，充满了魅惑之意。
王太太的耳朵都红了，一时手足无措，王倩娘虽尚未知人事，却知道此事不对，赶紧扶住薛芙如，紧张但轻声问：“永宁夫人，你怎么了？”
薛芙如看着她的眼睛，只觉得小姑娘虽然扶着自己，但她们之间的距离却很远。眼前一切都雾蒙蒙的，还有点晃。
晃得她头晕，头晕之后，就更想睡觉了。
“我……”薛芙如发现自己说话也拖得慢慢的，更知道不得了，果断下令。
“王姑娘，你咬我的手一口，咬到出血。”
“什么？！”王太太吓了一跳，“这……”
“快……”薛芙如觉得自己的清醒悬在一线，再没有什么刺激一下，她当场就要睡着了。
王倩娘也睁大了眼睛。
虽然害怕得脸都白了，但薛芙如的状况确实不对，此处又是冬日宴现场，一个不好，不光帝后对薛芙如的宠爱全无，还可能会掉脑袋！
她到底是敢写秋菊螃蟹诗的少女，略一迟疑，便点头：“好，永宁夫人，你忍着些！”
然后看看四周不注意，将薛芙如拉到黑暗僻静出，撸起薛芙如的袖子，冲着胳膊就是狠狠一口。
皮肤被咬破的痛感直冲头顶，薛芙如短暂地恢复了平静，王倩娘也不敢再咬。
饶是她机智果断，小小一个姑娘，节庆之时见了血，还是自己弄了，也心惊胆战的。掏出汗巾裹住时，王倩娘的手都是抖的，声音也发颤。
“永宁夫人府，你……你还好？”
王太太在一旁看着，更是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迸出来了：“接下来如何是好？到底怎么回事？难道……”
是萧鸾娘的茶？
薛芙如沉默了一瞬。
不，不是。
萧鸾娘的她的茶必然有问题，但她一口没喝，全泼在地上了。
当次情形，只能靠她们母女相帮，薛芙如本不应当隐瞒。
可这话不瞒不行。
倘若说出来，不就等于说，皇后赏赐的姜汁牛乳有问题？
现场所有女眷都喝了姜汁牛乳，她跟王家母女是从一个托盘上拿的，却只有她一人突发不适。是皇后特意算准了要害她，还是随意要害一人？
这话说出来，今晚她们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世上。
薛芙如只能略过这个话题，轻声道：“扶我暂且离开赏灯区，问宫女哪里能更衣，扶我过去，我要催吐。有劳二位了，救命之恩，没齿不忘。”
“不不，说这个做什么？谁救谁的命还不一定……”王太太慌乱之下失言了，急忙打住。
一语既出，王倩娘也明白了。
一个食案上三碗，随便选的，到底要害谁，真说不准。
虽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人，但她明白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若不助薛芙如吐出腹中之物，等痛觉消退，只怕她又要发出……发出那种声音。
王倩娘给母亲递了个眼神，母女俩一左一右挽住薛芙如的手，做出亲密的样子，往值守的宫女走去。
“三位。”宫女躬身。
薛芙如露出不好意思的一笑，轻声问：“劳烦了，哪里可以更衣？”
巧的是，这宫女正是刚才为萧鸾娘取了热茶的兰蕊。
她知道事情不凑巧，薛芙如先喝了一杯茶，又喝了一碗姜汁牛乳，内急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兰蕊也没胆子再次擅离职守，悄声道：“东配殿后边有。”
薛芙如的心一沉。
东配殿……她们现在太液池上，已离开了承光殿的范围，要回到东配殿，只怕黑灯瞎火的，不容易。
但情况紧急，就是再远也得去。
薛芙如到了声多谢，扶着王家母女的手，便往东配殿去。
方才为了观灯，众人已往南离开了承光殿，又在太液池上走了好一段距离。现在要折回去，可不太容易。
路途远不说，薛芙如感觉手臂上伤口带来的痛楚渐渐消失，那种暖洋洋、懒懒散散的惬意感又冒出来了，叫她浑身提不上劲。
她身子虽纤细，但身子健康，并非身上没有三两肉的小少女。可王家母女却是真的闺秀出身，尤其王倩娘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女，平日里干得最重的活儿，就是把花盆移到窗下。
薛芙如没力气，整个身子都往下坠，王家母女好不吃力。
薛芙如也察觉了，但她脑子越发不灵活，好像懵了一样。趁着最后的清明，她交代着：
“方才……方才赐斗篷的女官……我听宫女叫她，钟司仪，是、是皇后的人。还有……脸上有伤疤的女官，是舒怜翠，舒宫正，她会帮我，若我……”
王倩娘正要应一声，不防开口之后撑着的力气就散了，一个吃不住劲，手就松了。
一头骤然失衡，王太太也吃不住，手也脱了，吓得惊叫起来：“哎呀！”
便在此时，一双手伸出，稳稳地将薛芙如拉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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