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是想她身败名裂,还是想她当狗?
“乌……香?”薛芙如疑惑地重复着。
吐过之后,原本好似附着在血液里的欢愉感消失了,理智终于渐渐地恢复。但那药力与催吐实在太伤身了,她现在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甚至来不及计较两人之间暧昧的姿势和过分的距离。
只奇怪着。
乌香这个词,她从未听过,难道是什么珍奇香料么?
“不,不是香料。”宁子慎声音很轻,里头却透着含血的铁锈般沉沉的杀意。
“是毒物。”
不是毒,不是香料,是毒物?
“嗯。”宁子慎简单地解释,“是暹罗国进贡的一种药物,据说有麻痹之效,乍食会令人忘却烦恼痛苦,飘飘欲仙。”
薛芙如瞬间想起最初察觉药效时,那种几乎罔顾了世界的愉悦感。
那欢愉只要尝试过一次,便刻骨难忘。
是因为落入萧元瑜之手,她时刻咬着舌尖,极力抵抗,才勉强抵御了一段时间。
倘若扶她来休息的依旧是王家母女,她绝不会抵抗那种欢愉,只会在这锦榻上安然躺下入梦,极尽贪婪地享受着。说不定,过后还会时时回味,时时刻刻想着再来一次。
那么……薛芙如瞬间毛骨悚然。
“就会极容易上瘾。”宁子慎证实了她的猜测。
“而且,这种药一旦停用,便会极痛苦。极欢愉与极痛苦之间犹如天上与地府,许多人往往会为了能继续服用,无所不用其极。”
是,会的,绝对会的。
不要说过后的极痛苦,就是服用时的极度欢愉,都能令人为之付出无尽的代价。
可……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毒物?”
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薛芙如想到他方才眼中的暴戾之色,脑中灵光一闪,不由得惊愕抬头,悄然问道:“……茶花?”
宁子慎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什么话都没说。
可他的眼睛,已给了答案。
薛芙如的眼神也一分分冷下去,又问道:“进贡之物,只有宫里有?”
“此物在先帝时曾一度为害后宫,太医院束手无策,先帝已将此物封存于内府库中。但……此前我暗中调查,才发现,乌香已所剩无几。”
此前调查?对了,永兴坊时。
既然那位“唐王”敢将永兴坊这么个金山银山交给人管理,除了心腹之外,必定还有控制的手段。
乌香就是极好的手段。
只要对乌香上瘾了,对“唐王”不是比狗都忠诚?
那么,他们对她用乌香,是想她身败名裂,还是想她当狗?
亦或是,二者兼有?
宁子慎直说了乌香失窃,没说追查,说明就连锦衣卫都查不出来原因。
能从宫中神不知、鬼不觉地盗走内府库的东西,此人好大的手笔啊!
那么……
薛芙如再次看向他的眼睛。
此前他们俩说话,几乎是面贴面,用气声说的,就连同处一室的萧元瑜也听不到。可即将问的这一句,就算是萧元瑜听不到,也不能说出口。
只能凭眼神,凭两人长久以来相处出来的默契。
——会是宁王么?
宁子慎几近不察地摇了摇头。
——没有证据,不得而知。
不能确定,也不能排除。
薛芙如抿紧了嘴唇,眼神愈发沉冷。
“你们究竟要抱到什么时候?”
蓦地,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萧元瑜扶着锦榻的护栏站起,紧紧地盯着他们,一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薛芙如,你就是这么为九叔守贞的?”
“我碰一点,便寻死觅活,对他,你便可以搂搂抱抱,甚至……”
与他面贴面,气息交融?!
薛芙如的面色不觉一红。
萧元瑜那张狗嘴虽然吐不出象牙,但眼前说得确实……
她确实与宁子慎太过亲密了,姿势太暧昧了。
“我已好了。”薛芙如轻轻地推着他。
宁子慎却不放手:“当真?你不要逞强。”
是逞强,也是要撑住这强弩之末。否则,再耽误下去,她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出宫。
薛芙如没说实话,只深吸一口气,一手撑着桌面,吃力但缓缓地站起。
宁子慎松开了手,但双手一直张在她身边,唯恐她摔倒。
“我可以。”薛芙如是对他,也是对自己说。
她撑着桌子站了片刻,开始低头检查自己的装扮。
斗篷掉在锦榻上了,圆领袍的纽子被解开了一颗,差点就掉了衣襟,但宁子慎来了之后,将她保护得很好。红毡遮挡了所有吐出的东西,衣服没弄脏一点。
只有鬓发被冷汗浸湿了,但不要紧,她袖中有预备的随身妆奁盒子,这里也有洗漱之物。
薛芙如边扣上纽子,边往铜盆走去。
宁子慎当即察觉,长腿一迈就到了盆架之前,拎起铜壶倒热水,又试了温度,才拧了棉布巾给她。
他好细心啊。薛芙如不觉笑了,接过擦了脸,又在眼角按了按,然后转头,询问地看向他。
“眼角没事了,脸色红润未消,但嘴唇淡极了。”宁子慎的手抬起又僵住,缓缓放下。
差点按在她唇上。
“不要紧。”
薛芙如自袖中取出一个螺钿盒子,里头有一把小小的檀木梳,取出木梳,再往上一掀,底下就是一面镜子和一格口脂。
她本能地将盒子递出,宁子慎也自然而然地抬手为她托住,让她对着镜子抿好鬓发,整理钗环。而后,指尖点了口脂,轻轻涂在唇上。
行云流水,毫无滞碍。
口脂点上,她整个人都恢复了气色,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事了。
“记住咱们约好的。”薛芙如将妆奁盒收入袖中,看了宁子慎一眼,安慰着:“别担心。”
宁子慎知道拦不住她,也知道,倘若不趁机揪出暗地里的老鼠,他们还会一再加害她。
他只能取回白狐裘斗篷,轻轻为她围上,告诉她:“此处为东配殿北边的古来堂,你出了门,沿着石子路一直往前走,不要拐弯,就会看到太液池。”
叮嘱完毕,他也为她将斗篷的绸带系上了。
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带着千言万语,深深地看着她:“答应我,照顾好自己,不要逞强。”
“放心吧。”薛芙如对他一笑,拍拍他的手臂,转身便走。
从头到尾,没有看萧元瑜一眼,好像屋子里没有这个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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