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永远失去管家权
腊梅不是百姓人家长大，活不下去才被卖为奴婢的。
她原本是江南一个大户人家的家生子，只是因为长相出色，被夫人厌恶，没摊上近身服侍男主子的差事，而是负责烧茶、喂鸟雀这类粗活。
后来，那户人家犯了事，男主子们人头落地，女主子和她们这些丫鬟婆子们，都被发卖了。长宁侯正好去官府挑官卖之人服侍汪芷娘，她被选中，依照自小服侍汪芷娘的丫鬟山茶的名字，也取了花儿的名字，改叫腊梅。
因这层缘故，腊梅对大户人家的做派很熟悉。
她一进柳絮苑，看到正院里有年轻丫鬟，东厢房还透出一股幽幽的焚香之气，就知道世子已和薛絮如分房，在外书房睡了。再走了一趟正房，她更是清楚，柳絮苑已经分成了里外两层。
正房内院里，都是薛絮如后来带来的人。
外书房所在的正院服侍的，才是长宁侯府原本的下人。
她迅速以自己是新来的想认人为由，把正院里有头有脸的丫鬟、婆子、小厮都拜访了一遍。
似烟柳、雨杏、绿杨等一等一的下人，自然反应淡淡的。但扛不住柳絮苑里还有其他人，眼见夫人不行了，汪姨娘正得宠，她又是能代表汪姨娘来传话的大丫鬟，谁不想巴结一番，某个新出路呢？
没一会儿，腊梅就被请到了茶炉房里。
“姐姐，来这儿坐。”小丫鬟们请她在杌子上坐下，给她倒了杯茶。“是我们自己的茶杯，姐姐你别嫌弃。”
“世子院子里的茶，哪里敢嫌弃？”腊梅也一副好说话的架势。
果然，小丫鬟们见状，聊了没两句，就说到了点子上。
“姐姐，你可干了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我方才还听到里头的淡茜姐姐骂人，说什么‘霉烂的东西，药性都没了，还好意思哪来’。”
“可不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么？”腊梅先叹了口气，“这事说起来，我还要为我们姨娘说句冤枉呢。我们姨娘还在月子里，府里就闹成这样，只能听侯爷的，接过管家权。接过一看，好么！半年多前的账目，还能平过去。这半年来的账目……”
她说着，摇摇头。
小丫鬟们也不敢接话，只是互相望着。
——原来最近传的话都是真的，管家权已落到汪姨娘手里！咱们这位大奶奶，是真不成气候了！
“就说那库房里的东西，这几个月来，能卖的东西，除了容易被人认出的布料金银，其余的如药材、铜器、锡器，全都变卖了。就这霉烂没药性的人参，也只剩一根了，我们姨娘都舍不得自己吃，巴巴地拿来孝敬大奶奶，反而落得这样说话！”
腊梅长吁短叹：“罢了唷！亏得我们姨娘预先知道，把苏夫人葬礼之事全不管了，只叫大奶奶自己做主。”
小丫鬟们听得又是一阵兴奋：“什么苏夫人葬礼之事？姐姐，你快同我们说说。”
“就是今日薛府来人了……”腊梅当即就说开了。
重点不是苏夫人的葬礼，而是薛府派了个管事媳妇过来，如何趾高气扬，看不起汪姨娘，偏又不愿意见薛絮如。
“……把我们姨娘气得呀，月子里都掉眼泪了。”腊梅说完，将茶一口喝干了。
好茶，香死了，但愿她早日争到侍妾的名分，也能日日喝这样的好茶。
这么一想，腊梅登时坐不住，要回去奉承汪芷娘了。
“我回去了，咱们姨娘是个面人儿好说话，我不在，她可要被人欺负了。”
“欺负”两个字说得恰恰好，因为等腊梅回到不芳阁，汪芷娘正依偎在萧承竑怀里抽泣呢。
腊梅登时又把宋柔娘的做派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还把自己去柳絮苑时的种种挑挑拣拣地说了。
“……大奶奶还说咱们姨娘是妾室，是下人，轮不到姨娘管家呢！奴婢搬出薛家也是叫妾室管家，还管了二十年，她才没话说了。”
“如此不知尊卑，难怪永宁夫人不喜她们母女！”萧承竑骂道，拍拍怀里的汪芷娘，就派人把萧元瑜叫来，在明间里骂了一顿。
“我命汪姨娘管家，是为她伤身子着想，她倒怪起我来了！既然如此，这苏夫人之事，就叫她自己张罗，休要来烦扰汪姨娘！这内宅之事，她也别插手了！”
薛絮如还不知道自己已永远失去管家权，也没人在意她。
萧元瑜只在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回到柳絮苑里逮着贴身的四个下人问。
烟柳就等着这个机会呢，立刻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还不是因为薛家不懂规矩……”
萧元瑜这才知道来龙去脉，但他的重点，丝毫不在薛絮如上头，只关心一件事。
“这么说来，苏夫人葬礼之事，确定咱们柳絮苑自己商议了？”
怎么看着不像是生气，反而像是欢喜？
雨杏登时心中一动。
烟柳在等机会，她也在等。
只是她等的不是能离间萧元瑜与薛絮如，而是来往西府的机会。
“世子，别的也就罢了，苏夫人葬礼之事，不可小觑。一来，您到底是薛家的女婿，二来，京城里的流言，老太太都听到了，重视不已。永宁夫人是苏夫人嫡女，薛家若要下葬，必须得与永宁夫人商议才是。”
雨杏试探道：“以奴婢看，与其等大奶奶拖着病体来来回回地商议，不如……您自己拿主意，奴婢与您通报老太太、永宁夫人，如何？”
跑腿可不是什么好活儿，何况东府人到西府去，能落得什么好脸色？
绿杨和烟柳都不做声，不跟她抢了。
萧元瑜却很高兴：“不错，正是如此，雨杏，此事便由你负责。不过，她近日心情不佳，你若是贸然去，只怕她不愿见你。”
她……绿杨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听得这个字眼，眼睛都睁大了。
只有烟柳和雨杏反应平平。
甚至，雨杏还有心思想主意：“世子说的是，奴婢记得，今日过去时，房中都是药味。吃药之人，嘴里定然是苦的，不如给永宁夫人带些甜口的东西吃。”
到这步，绿杨也立刻想到自己有立功的机会了，当即说：“隆福寺附近的徐家铺子，据说师承宫中的老太监，做的一手好橙丁，小的这就为世子……”
“不。”萧元瑜吩咐，“备马，拿斗篷，我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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