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你……九、九叔？！”
没想到的是，薛芙如竟再一次将他的手推开了。
宁子慎整个人都愣了。
“我是……承竫的寡妇。”她坚定地说，“你……不可以碰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的嘴唇已又白了三分。
宁子慎心急如焚，霎那间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将脸上的面具掀开，怒道：“这样可以让我看了吗！”
薛芙如看着眼前苍白又熟悉的脸，笑了一笑，双眼一闭，倒入他怀中。
意识消失之前，她听到萧元瑜难以置信的声音：
“你……九、九叔？！”
·
薛芙如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有许许多多可怕的事，甚至梦到了萧承竫死了，她一个人在世上跋涉着。
她在里头走得筋疲力尽，苦不堪言，吊着一口气只为了复仇。
最后，她一身丧服，在无尽的荣光中，看着罪魁祸首宁王的首级落地。
仇报了，但身后唯余空茫。
她看着怀中牌位，看着上面的“萧承竫”三个字，喃喃着：“不……”
整个世界都扭曲起来，周围一变，而后，四周渐渐黑了，薛芙如猛地打了个突，发现自己握着笔跪坐于书案前，四周漆黑。
哦。她迷迷糊糊地想。
我怎么抄经抄累了？打瞌睡，差点扑到书案上，把好不容易快抄完的经书给毁了。
这念头才从脑海里划过，薛芙如忽然整个人都打了个寒噤。
同样的一幕，她仿佛已见过许许多多次了，每一次，都……
她霍地站起，就在此时，一阵风从大门口吹来，书案上的书灯，隔着灯罩还被风吹得扑闪了几下，差点灭了。
薛芙如本能地抬手护住火焰，便在此时，她忽然感觉到一道异样的目光从门口传来。
转过头，只见夜风吹拂下，帘幕乱飘，一个挺拔的人影逆着月光站在大门口，正定定地看着她。
何其相似地一幕，薛芙如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了，不知心底是惊喜还是惊慌。
她定定地站着，喃喃地问：“你……你从江南回来了？事情可都妥当么？”
“嗯。”那人闻言，沙哑着声音道：“我……我都办妥了，等不及军队开拔，先回来了。”
“因为……我想你。”
语罢，他大步走过来。
头顶的灯光，书案上的书灯，无数明的暗的光落下，清晰地照在他身上。
映出他满是征尘的盔甲，映出他抱着头盔的动作，也映出……他成熟而苍白的，依旧不失英朗的脸。
二十三岁的脸。
他张开手臂，将愣愣的她抱进怀里，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脸上。
“芙芙，不是做梦，是我出征回来了，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紧紧拥住她的手臂，强而有力的心跳，温暖的怀抱，无一不在真实无比地提醒着她，一切都不是她的梦。
啊……是了，现在已是泰元二十九年初夏了。
去年冬天，她冒险一试，以身为饵，终于引得“唐王”暴露身份，正如他们之前猜测的，就是皇上的幼弟，宁王。
她凭借和他不必言明的默契，先拿到了宁王亲笔的写的造反信，随后，与锦衣卫、永宁军一同，将宁王的秘密别庄，连同薛珲、张月娘以及义庄的种种相关人员一网打尽。
还趁机逼得他承认了身份。
——所谓的宁子慎，竟真的就是萧承竫。
简直就是大获全胜。
当然，她也付出了小小的代价。
那就是她为了让宁王受到朝廷的审判，替宁王挡了一下薛珲的暗器。
那暗器上发出的毒针虽见血封喉，所幸她穿的衣服厚，针只透过了披袄和比甲，没有刺入皮肤。当日脸色会那么苍白，纯粹是大病未愈便强撑着演戏，病体不支晕过去了而已。
但把宁子慎……哦不，萧承竫吓得够呛，差点当场疯了，亲自把脉，确认她脉搏正常，才松了口气。
可后续种种，他也立刻交给包衍贞处置，自己则带薛芙如回府。
那天，永宁少将军拥着永宁夫人策马而过的情形，被整个京城所见，惊呆了所有人。
只有萧承竫自己没察觉，握着她的手，在床前守了一天一夜。
看在他如此上心的份上，薛芙如本来一肚子气，也消散了。
气什么呢？他能好好地回到她身边，她已经要烧香拜佛了。
反而是萧承竫自己，在她昏迷时迅速反思了自己，不必她追问，握着她的手，一五一十交代了。
他说，“子慎”二字，是泰元帝亲自给他取的字。但因他出征时并未及冠，因此除了他父亲，只有他自己和泰元帝知道。
永宁军本是骑兵，可四年前却被宁王建议，派往海边作战。将士们本就不擅长海战，补给还被切断了，船体也被人凿了，以致全军覆没。
萧承竫自己也重伤沉入了海中。
“我当时想，不如就跟着父亲与诸位叔叔伯伯们一同死了的好。”萧承竫说到此处，眼中一片阴霾，但很快转头看向她。
眼中的阴霾，好像被阳光驱散了似的。
“但失去意识之前，我看到了你，我想到，你还在等我回去娶你。”
所以，他顶着几乎劈开背脊的伤，奋力往上游。随后，被虞归舟所救。
虞归舟才是那位英国公府后人，他的表哥，也一直掌管着永宁侯府暗处的线索。
只是当虞归舟好不容易救活他，带着他回到京城时，却听说，薛家嫡女已成了长宁侯府的世子夫人。
“那时候，我真恨你。”萧承竫摩挲着她的手，轻声说：“更恨老天作弄，让我失去一切。”
从那时起，他便发誓要为报仇而活，跟泰元帝商量后，以宁子慎的身份执掌锦衣卫，开始远赴江南，调查锦衣卫之事。
在江南始终没有眉目，他便与皇上商定，用“萧承竫的灵柩”为饵，试试能不能引出暗地里的老鼠们。
没想到，引出的是她。
更没想到的是，在她的帮助下，最后不仅将仇人揪出，更能恢复身份。
不过，这个身份恢复得不太简单。
原本计划好的一步步来，被他当日掀开的面目一并掀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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