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不听话的小少爷

再后来到了京城，不愿意再交朋友，每天独来独往，顾辞才开始自己过马路。
　　他跟着红绿灯走，有斑马线，如果遇到没有红绿灯的情况，他就会非常乱。
　　走得慢，偶尔还会躲不开车。
　　再加之方向感非常差，他经常分不清到底该往哪边走。
　　但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对于这个事情，顾辞表现得非常淡然，四平八稳的过，竟然也从来没人看出来过。
　　除了有次跟韩桀他们出去玩，过马路时候不小心没看见车，差点被来往的车刮到，被沈灼耳提面命的说了一顿。
　　他不知道沈灼察觉了没有。
　　但之后只要两个人一起碰到要横穿马路的情况，沈灼总是认真盯着他并着肩走。
　　此时低头打滴滴时不知不觉的思路跑偏，顾辞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这个。
　　苦中作乐的笑了下，觉得胃好像疼的也没那么厉害了。
　　“祸水。”他低声咀嚼了一遍这个词。
　　然后祸水的电话就打来了。
　　顾辞看清来电显示，敲着手机壳的动作下意识的停顿了一下，犹疑了几秒。
　　电话自动挂断，又打过来。
　　接通后，沈灼都没等人说话，上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顾辞：“……”
　　“嗯？”沈灼又说，“辞宝，说话。”
　　顾辞捏着袋子的手晃了晃，心不在焉的眯了眯眼睛：“刚才在睡觉，没看见。”
　　沈灼笑了声。
　　“微信消息也没看见？”
　　顾辞：“没有。”
　　“辞宝，我说过没有，说谎可不是好学生该有的习惯。”电话里沈灼的声音低低的。
　　如果不站在他面前，很难捉摸他现在的表情。
　　没有笑意，也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突然的一阵疼痛袭来，顾辞手按着胃，闷哼了一声，立刻被他闷回肚子里。
　　“没吧。”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灼哥，真没看见。”
　　沈灼问：“那你在哪呢？”
　　“家。”顾辞说，“我去洗个澡，等会再聊。”
　　“不许挂。”
　　顾辞要挂电话的动作顿住，手心的冷汗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机后壳弄湿了。
　　握在手里总有往下滑的趋势，他抓紧了些。
　　这时候中午，这个位置的滴滴打车不太好打，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接单的人。
　　真是一时难，事事难。
　　“灼哥。”顾辞有些无奈，他真有点忍不了，疼的厉害，又不想让人发现，太困难，只能压低声音，“要说什么？”
　　这边，沈灼看着屏幕上韩桀刚给他发过来的照片，气笑了：“去一笑堂洗澡？”
　　顾辞眨了下眼，下意识反问：“嗯？”
　　“……”随即反应过来什么，顾辞左右张望了一下，却并没有找到这人的身影。
　　他沉默了几秒，捂着胃蹲下，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这个时间点去一笑堂买什么药了？身体不舒服？”
　　或许是被戳穿了，没有忍着的必要了，顾辞一下子就松了气，声音也弱了下来。
　　他有气无力的回：“有点。”
　　疼死了。
　　直接切了算了，这么疼。
　　“不舒服还嘴硬。”沈灼一听他的声音，就大概知道了个底儿，心里一紧。
　　低声问：“又胃疼了？”
　　“……嗯。”这次的声音有点颤抖，胃里的疼痛一阵一阵的，偶尔就突然来一下。
　　“还在那儿么？在的话就别动了，我马上就过去，别乱跑。”沈灼叹了口气。
　　顾辞：“哦。”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并不是第一次麻烦这人了，每次都让他跑，顾辞头一次觉得，他真是麻烦。
　　总麻烦他，再多的耐心有一天也会烦的吧。
　　顾辞低头，捏了捏冰凉苍白的手指，想叹气，有点委屈，又觉得实在麻烦。
　　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想什么呢，嗯？觉得麻烦我？我自己都没这么想，辞宝，你就更不用想了。”
　　顾辞怔了怔。
　　“没看出来么，我这人就愿意麻烦。”
　　沈灼就像顾辞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什么把别扭的性格都摸得透透的，有时候甚至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很多。
　　恰到好处的说辞，恰到好处的体恤。
　　“十点多时候想给我发什么消息，是不是想说自己不舒服，为什么又不说了？”
　　顾辞抱着膝盖，看了看那两盒药，说：“怕吵醒你睡觉。”
　　“呵。”沈灼晒笑了声，关车门事故发出了一声闷响，他不知道是气还是什么。
　　“怕吵我啊。”
　　“这个时候这么懂事了，多久没犯过胃病了，啊？”
　　“辞宝，我昨天电话里说没说让你好好吃饭？回家就病，怕吵我不怕我担心？”
　　“叔叔跟张姨呢，怎么连你胃疼都不知道，自己跑出来买药，你就真不怕自己晕在外边啊，多大了你都，辞宝。”
　　顾辞抿了抿唇。
　　听出来沈灼是真的生气了。
　　一连着低声数落了半天，没话说了他才停下，吸了口气又问：“在哪儿呢现在。”
　　“……没动。”顾辞垂着眼睫，小声说。
　　沈灼挂了电话。
　　顾辞盯着断了线的屏幕，表情呆了呆。
　　眼睛里的神色茫然。
　　过了两分钟，头顶打下来一片阴影，沈灼面无表情的站在顾辞跟前：“抬头。”
　　闻言，顾辞愣了下，慢吞吞的抬起头来。
　　沈灼手里拿着暖宝宝跟暖手宝，把人拉了起来，面无表情的拉开了他外套的拉链，把暖宝宝撕开给他贴好。
　　又把拉链给他拉回下巴处，握了握他拎着药的手，皱了皱眉，把暖手宝塞给他。
　　顾辞垂眼看着他弄，一句话也不说。
　　乖的不行。
　　沈灼把药拎手里，这才低声开口，“委屈了？”
　　顾辞瞅着他，摇了摇头。
　　“不委屈这副表情，骗谁呢。”沈灼抬起手，手指擦干净他冰凉湿润的眼角。
　　撞进那双湿润的眼睛，他低声叹气。
　　“没凶你。”
　　顾辞看着他的眼睛更湿了。
　　“委屈什么呢，真没凶你。”沈灼受不了他这样，语气软下来，“我是着急了。”
　　“语气不太好是不是？”
　　顾辞脸上没有什么血色，看着可怜。
　　他的眼睛会说话。
　　跟他说着委屈，告诉他难受，你怎么还凶我，可他不说话，安安静静的。
　　沈灼手伸进他袖子里，拉着他边走边低声说：“不是故意的，下次我一定注意。”
　　“行吗？”
　　顾辞哑着嗓子说：“疼。”
　　“回家吃了药睡一觉就不疼了。”沈灼来时候打的车还没走，拉着他坐到后面。
　　沈灼跟司机师傅报了顾辞家的地址，让顾辞靠着椅背，手轻柔的给他揉着胃。
　　顾辞皱着眉。
　　出租车上的味道对晕车的人很不友好。
　　沈灼擦干净他额头上的冷汗，又耐心的低声说：“先靠着我闭眼休息会儿。”
　　“嗯。”
　　顾辞把口罩勾下来，侧过脸往旁边稍微偏了偏，不说话，安安静静的闭上眼。
　　路上堵，他疼着疼着就过睡过去了。
　　被沈灼叫醒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小区门口。
　　顾辞家里没人，还是走时候的那个状态，空调也没开，屋里温度又干又冷。
　　沈灼找到遥控器把空调开开，循着记忆到厨房接了杯热水塞到顾辞手里。
　　“吃饭了吗？”
　　顾辞有点困，在车上时候被沈灼揉着疼痛好了很多，半睡半醒的迷糊着。
　　现在没人给揉了，疼劲儿又上来，他难受着，困得打蔫儿，但睡不着：“没有。”
　　“没吃早饭还是午饭？”
　　顾辞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的，“都没吃。”
　　“……真行。”沈灼说，他又往厨房走，气的想笑，“嘱咐全当耳旁风了是吧？”
　　小孩儿都没这么不听话。
　　闻言，顾辞抬了抬眼皮，把起床后光着脚去浴室洗澡这件事咽进了肚子里。
　　沈灼看了看张姨放到保温箱里的饭菜，挑了些清淡的加热，又从厨房找了糯米，洗干净些做了一份糯米粥。
　　想了想，他往里又加了两小块冰糖。
　　糯米香很快就飘了出来。
　　都弄好后，他把糯米粥盛到碗里，连着其他的一起端了出去，放到茶几上。
　　顾辞窝成一团，缩在沙发的角落里，眉头微微蹙着，脸色还是很苍白的模样。
　　“还疼？”沈灼摸了摸他额头，不烧，把他拉起来，“吃点东西把药吃了就不疼了。”
　　裹在身上的外套顺着顾辞起身的动作滑了下来，宽大的卫衣袖子下落，露出他清瘦白致的手腕，顾辞仰起脸看他。
　　那双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又湿又润。
　　“看什么看，起来吃饭！”沈灼压低声音，本想凶他，想起什么，又柔和下来。
　　生着病的小少爷，一点也不能大声说。
　　沈灼叹了口气，坐到顾辞旁边，把筷子塞到他手里，“吃完饭好吃药，听话。”
　　顾辞微偏着头，瞅了瞅他，手指捏紧了筷子，轻轻戳了戳盘子里的土豆丝。
　　顿了顿，又看沈灼。
　　他另一只手按着胃，看着有点可怜。
　　沈灼深吸了口气，无奈又没办法，低声问他：“不想吃？”
　　顾辞：“吃不下。”
　　“那就把粥喝了，不能空腹吃药，我刚才特意给你熬的，吃不下就少喝一点。”
　　沈灼把筷子拿过来，又把勺子递到他手里，低声哄道：“喝一点，暖胃的，嗯？”
　　“……哦。”顾辞盯着勺子看了两秒，手心捧着粥的碗壁，舀了一勺递进嘴里。
　　粥意外的好吃。
　　过了这会儿功夫，凉了些，吃着有一点烫，但不至于烫嗓子，无法下咽。
　　顾辞咽下去，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了两下，口中留着糯米的香甜。
　　糯米被他熬的黏稠，特有的清香全被煮了出来，本来有点淡，又因为放了两颗冰糖，把米香和冰糖的甜结合了。
　　顾辞舔了舔唇，眼睛微不可察的亮起来，又往嘴里递了一勺。
　　“怎么样，好吃么？”沈灼看着，没忍住勾唇笑了笑，靠着沙发笑着问他。
　　他有些漫不经心的捻了捻指尖，嘴角轻扬。
　　顾辞含糊的应了声，“好吃，手艺不错。”
　　之前顾辞到他家里两个人不是出去吃就是点外卖，唯一的一次还是做的手抓饼。
　　手抓饼这东西有了材料就能做，看不出什么手艺来，然而粥就不一样了。
　　不但要看放米跟水的多少，又要看火候，差了一点都熬不出最好的手感来。
　　可见沈灼确实是有几分手艺的。
　　顾辞吃东西不快，现在胃犯了毛病，吃的就更慢了，跟猫儿吃食没什么区别。
　　沈灼就笑了笑，拿过一片面包片，挑着最软的地方时不时往顾辞碗里放过去。
　　顾辞瞥他。
　　“多少吃点儿，奶香的。”沈灼说，顺便把面包片的边边都自己吃了，又拿新的。
　　然后继续喂他。
　　顾辞当然知道是奶香的，他家一般没人在家吃早餐，面包片都是给他准备的。
　　“没有果酱。”
　　“胃疼还吃果酱？下次再吃，现在不行。”
　　“……”
　　顾辞抱着碗往旁边挪了挪，不肯吃了。
　　沈灼气笑了。
　　伸手，面无表情的把人给提了回来。
　　顾辞瞅他，又瞪他。
　　沈灼不理他，又塞了一口面包给他。
　　这么一来一去的，顾辞喝完一碗糯米粥的功夫，沈灼又趁着空隙往他嘴里喂了不少其他吃的，吃了个大半饱。
　　其中包括了顾辞最讨厌吃的胡萝卜。
　　“沈灼！”
　　“胡萝卜养胃，不许吐。”
　　“我又不是因为没吃饭才胃疼的！”顾辞恶狠狠的瞪他，“是因为着了凉才……”
　　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顾辞恶狠狠的表情呆了一下，咻的闭上了嘴。
　　被切成小长条的胡萝卜条还在他腮帮子上鼓着。
　　沈灼眯了眯眼，低声危险的说：“着凉？”
　　顾辞没什么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黑漆漆的双眸闪了闪，把嘴里的胡萝卜给吃了。
　　小幅度的皱了下眉，没说话。
　　真难吃。
　　沈灼把用过的碗筷和盘子收进厨房，端了杯热水盯着顾辞把药吃了，“上楼吧。”
　　顾辞瞅了他一眼，安静的抱起外套站起身。
　　沈灼：“暖手宝拿着。”
　　“哦。”顾辞把暖手宝拿起来，又瞅了他一眼，沈灼气笑了，推着他直接往楼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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