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冬梅16

“老板，也给我来十串！”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给我多放点辣！”

人群一下子沸腾了，纷纷涌上前来，争先恐后地挑选着自己喜欢的食材。

李丽一开始还有些手忙脚乱，但在雪棠镇定自若的指挥下，很快也找到了节奏。

她负责收钱、递筐，雪棠则专心负责烫煮和调味。

母女俩配合得天衣无缝。

小小的摊位前，很快就排起了长队。

雪棠提前准备的几张小桌子小板凳也瞬间坐满了人。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麻辣烫，聊着天，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那红亮的汤、翠绿的菜、洁白的丸子，和食客们满足的表情，构成了一幅生动而温暖的市井画卷。

夏洛和几个同学打完球，正好路过这里。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人群包围的、灯火通明的小摊，以及摊位后那个忙碌却从容的身影。

是马冬梅。

她穿着校服，外面套着一件干净的围裙，头发利落地扎成一个马尾。

炉火的暖光映在她脸上，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而专注，眼神明亮，完全没有了以往追逐他时的那种卑微和讨好。

她正熟练地将一把串串从锅里捞出，手腕一转，刷上酱料，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莫名的美感。

一个吃着麻辣烫的工人大哥笑着对她说：“小姑娘，你这手艺可真行！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都强！”

雪棠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哥您喜欢吃就常来！”

那个笑容，自信、明媚，像一道光，瞬间刺痛了夏洛的眼睛。

他突然发现，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土气的、只会跟在他身后的马冬梅，好像正在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里，闪闪发光。

而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站在远处观望的路人。

这种感觉，让他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得厉害。

那一晚，母女俩一直忙到将近十点，准备的几大筐食材全部销售一空，连最后一点汤底都被一个来晚了的客人打包带走了。

收摊的时候，李丽累得几乎站不直，但脸上的笑容却是前所未有的灿烂。

回到家，关上门，李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今天收钱用的那个旧铁皮饼干盒，郑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满满一盒的、带着油烟味的零钱和几张大团结。

有一毛的、两毛的、五毛的硬币，也有一块、两块、五块、十块的纸币，杂乱地堆在一起。

这在别人看来或许是一堆零钱，但在母女俩眼中，这是希望，是未来的基石。

“梅子，我们……我们来数数。”李丽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雪棠笑着点点头，和母亲一起，把钱全部倒在桌上，开始一张张、一枚枚地整理、清点。

这个过程充满了仪式感。

当最后一张纸币被抚平，最后一枚硬币被码好，李丽看着眼前那一座小小的“钱山”，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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