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宋大人在生什么气了?
沈知微的反应比她的脑子还快。
大概是这几天把命悬在裤腰带上的日子练出来的本能。
她整个人往左一滚,那道刀光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劈在了她身后的石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沈知微顺着翻滚的惯性贴上了洞壁,腰间别着的短刀已经被她拔了出来,刀尖朝前,单膝跪地。
缝隙外的光线里又挤进来第二道刀光,紧接着是第三道。
可三道还没完全递进来,“铛——!”的一声。
然后是一声短促的闷哼,接着是身体坠地的声响。
沈知微攥着短刀贴在洞壁上没动,瞪大了眼睛望着那道缝隙。
阳光从外面灌进来,照着缝隙中央那个挤进来的人影。
那人侧着身子从碎石缝里钻了进来,身形高大,肩膀宽阔,几乎把那个不大的洞口挤满了。
一柄带血的长刀横在手中,刀身上还往下滴着新鲜的血珠。
宋墨言从缝隙里钻进来的时候姿势算不上好看。
肩膀磕在了石头棱角上,衣袍被刮破了一道口子。
可他的目光在适应了洞内的昏暗之后,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蹲在角落里的沈知微。
那双冷峻的眼在看到她还活着还能动的瞬间,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重新聚拢了。
“沈知微!”
他叫她的名字,全名,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过铁器。
沈知微看着宋大人那张脸上,明显几天没有合眼的青黑,看着他衣袍上新旧交叠的血渍。
不知道哪些是别人的,哪些是他自己的。
看着他握刀的那只手指节上全是干裂的伤痕。
她的鼻头狠狠地一酸。
“宋大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鼻音和发颤的尾音:“你终于来了!”
“呜呜呜,吓死老娘了!”
“我和谢惊尘,差一点,差一点就要去见阎王了。”
宋墨言跨过洞中地面上的碎石和尸体残骸,大步走到她面前。
垂眼打量她浑身上下的伤痕和狼狈,心竟然在隐隐作痛。
“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满心的自责。
他伸手替她擦去面上的泪珠,指腹轻触她白皙的面庞时,沈知微僵了僵。
宋墨言也发现自己的行为不妥,立刻收回了手。
刚刚看着她那么脆弱,满脸泪痕,他就控制不住,不仅想要替她擦去面上的泪痕,还想要紧紧的抱住她。
此时的他,目光移向了洞深处靠着石壁昏迷的谢惊尘,瞳孔收了一下。
“谢大人可还好?”
沈知微摇了摇头:“不好的!”
“他伤的很重!”
“但是暂时死不了。”
宋墨言的视线重新回到沈知微身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敞着的领口上,落在了她衣衫上那些不属于战斗的褶皱上。
落在了她颈侧一处浅淡但尚未完全消退的红痕上。
那个红痕不是刀伤也不是擦伤。
形状不规则,边缘带着齿印的弧度,面积不大但位置很深。
在她侧颈靠近耳后的那片薄的皮肤上,格外的显眼。
宋墨言呼吸一窒。
他的目光在那个红痕上停留的时间很短。
但足够让他的手指将刀柄攥出了“咯吱”的响动。
然后,他的视线再次移向了洞深处那个昏迷的男人。
谢惊尘靠在石壁上,身上裹着黑色的外袍,面色苍白如纸,左肩的绷带上还渗着血。
可他的嘴角有一处极浅的弧度,不像是痛苦,更像是某种满足在昏迷中都没有完全消退。
宋墨言没有说话。
沈知微顺着宋大人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然后她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那是......
不是谢惊尘咬的!
是她自己中毒之后失控的时候,自己掐的。
她清楚记得,自己在最难受的时候用指甲掐过那个位置,想要用痛感压制药效。
可那个痕迹留在那个位置,配合她现在这身不成体统的衣着。
和洞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事实......
任何人看了都会想歪。
“宋大人,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的手下意识地拉了拉领口想把那个痕迹挡住,可动作本身就带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慌乱。
宋墨言的目光此刻停留在谢惊尘身上,整个人的气压低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
他握着长刀的手紧了又松,了又紧。
他在克制。
他在极力克制。
他的声音终于从那片沉默中挤了出来,冷硬平直:“洞外还有三个。”
“凌风和成乐在收拾。”
“能走吗?”
沈知微点了点头:“我能走。”
她指了指谢惊尘:“但他需要人背。”
宋墨言终于把目光从谢惊尘身上移开了,转向洞口的方向。
“我来。”
沈知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宋墨言已经把长刀收入鞘中,走到谢惊尘身边,单膝蹲了下来,把那个昏迷的男人毫不温柔地往自己背上一搁。
动作里没有半分怜惜。
谢惊尘被这一下颠得闷哼了一声,眉头在昏迷中皱紧了。
宋墨言站起身来,那张冷峻的面孔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走。”
他先一步朝着洞口走去。
沈知微跟在后面,看着宋墨言宽阔的背影和他背上谢惊尘那张苍白的侧脸,心情复杂得像是吞了一个还没熟的柿子。
她能感觉到宋墨言的怒意!
那种怒不是外放的暴烈,而是内敛的,压在海面下的暗流,随时可能掀翻船只。
宋大人在生什么气了?
是因为这几天太辛苦了?
觉的她太弱了,是累赘?
洞外的阳光刺得沈知微的眼睛生疼,她抬手挡了一下光,视野才逐渐清晰起来。
凌风和成乐站在不远处的树旁,脚下还躺着三具黑衣尸体。
成乐一看到沈知微出来,整张脸上的焦急瞬间松了下来,冲着后方大喊了一声:“世子爷,县主出来了!”
沈知微朝那个方向看去。
林道的尽头,一棵歪脖子松树下,萧砚辞靠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他的白衣早就不白了,大片暗沉的血渍将衣料染成了一种诡异的斑驳色,面色苍白到了近乎透明的程度,唇色都失了血色。
可他的左手还稳稳地护着怀里一团小的、用布料裹着的、正在动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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