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幼崽先走
那只少掉的藤筐，天亮前在浅水洼幼崽窝后找到了。
挡叶压得齐整，筐里的鱼一片不少。绑在筐口的骨片却被翻了面，五道食痕朝下，只有最后半道露在外面。
荷拖着藤筐走出来，尾尖绷得笔直。
“它能把鱼带走，为什么又藏在这里？”
姒刮下藤结上的鱼脂。
油痕很新。三趾爪印一路踩进幼崽窝后方，三根爪尖依旧完整。
“它不缺这一筐鱼。”
渊的獠牙缓缓压低。
“搜。”
“暗里搜。”姒的小爪按住那块骨片，“现在惊动所有龙，只会让它换个地方藏。”
“它进了幼崽窝。”
“所以首批怎么走，今日必须定下来。”
荷立刻看向身后。
四十二条幼崽已经醒了。最小的还缩在干叶里，稍大些的正围着浅水洼喝水。能自己走的只有十七条，剩下的都要成年龙背着。
“幼崽放前面，我怕队伍一乱，它们连往哪里退都不知道。”荷拨开六排白骨片，“尤其是红叶坡。能自己走的幼崽到了那里一定会累。前面一停，后面的食物筐就会挤上去。”
“那便不让它们挤。”
姒将四十二块小骨片分成六堆。
“一队七条。每过两处弯口，休息一次。休息处放三颗白石，幼崽全部进去，翻正第一颗。数齐七条，翻第二颗。背负龙喝完水，才能翻第三颗。”
荷问：“下一队什么时候进？”
“三颗全正，下一队再过前一个弯口。少一条，前后都停。”
“老龙呢？”
“走在幼崽队内侧。每队一到两条，不背食物，也不走石栏外沿。”
安低头数了两遍。
“九条老龙，前面三队各放两条，后面三队各放一条。”
荷扫了他一眼。
“这次没数错。”
安：（ •̀ᄇ• ́）ﻭ✧
“我连鱼都少吃了半条，脑子当然清楚。”
疾风把代表食物筐的骨片推过来。
“食物队若先走，离幼崽多远？”
“一处弯口。”姒拿起一块鱼骨，将它从中间掰开，“每只藤筐绑半片，另一半先送到休息处。骨纹合不上，不许开筐，也不许继续往前。”
荷低头看向幼崽窝后的藤筐。
“这样就算有人再挪，也能立刻查出来。”
“食物先过，幼崽和老龙跟上。能负重的成年龙护在两侧，最强壮的留在最后。”
疾从北支赶来，爪边还带着湿蕨叶。
“最强的龙不先清路？”
“二十七处坡口已经走过五日。前面的龙只需照骨片走。”姒将代表殿后的黑石压到最后，“火若逼近，只有强壮成年龙能搬石、断枯木。外侧遭袭，也只有它们能拦。”
周围的背负龙逐渐安静。
姒抬起琥珀色大眼。
“弱者先走，不是因为弱者重要，而是因为每一条命都要留下。”
荷第一个翻正骨片。
疾紧跟着压下北支的老龙骨片。
剩下的成年龙也低下颌面，再没有谁争前后。
渊的巨爪落在最外侧黑石旁。
“我护首批。”
“阿渊该守整条迁路。”
“首批最弱。”
姒弯了弯眼睛。
“那我走第二队和第三队中间，方便看两边。”
粗壮尾尖卷来，将那块代表她的雪白圆石拨到首批外侧。
“这里。”
“我得来回走。”
“我带你。”
“阿渊护幼崽，还要夹带一条？”
渊垂眸锁住她。
“你也小。”
姒：（⁄ ⁄•⁄ω⁄•⁄ ⁄）
很好，在这条大龙眼里，她怕是永远长不到成年。
午前，姒去了北支旧蕨地。
疾已经将九条老龙的骨片排好。鸣站在最外侧，右后腿落地时明显慢了一息。
他看见姒，先把那条腿往枯蕨后藏了藏。
“我不跟幼崽走。”
姒停在两步外。
“为何？”
“我还能捕食，也能背筐。”
“抬右后爪。”
鸣颌面一僵。
“用不着你看。”
“五日迁路，二十七处坡口。你若能单爪站稳三息，我让疾给你一只藤筐。”
鸣咬住牙，抬爪。
第一息尚稳。
第二息，左侧身体已经偏了。
没等第三息，右后爪重重踩回地面。
姒没有过去扶。
“疾，内侧第二位。前面安排一条步子稳的老龙，后面留一条背负龙。不许给他压筐。”
鸣盯着她。
“你这是照顾我？”
“你若倒在坡口，后面七条幼崽都要停。”姒的尾尖拨正他的骨片，“鸣首领不用多想。”
软软一句，半点旧情都没留。
鸣的颌面动了动，终究没再提背筐。
疾把他的骨片放进第一队。
“中途走不动便抬爪。我会让前队进休息口，不会把你丢在外侧。”
“我走得动。”
鸣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新地真有水？”
“谷口有浅河，里面还有深水潭。幼崽和老龙都有单独的取水处。”
枯蕨从鸣爪边擦过。
他站了许久，只低头叼起属于自己的骨片。
“那就走吧。”
姒没有回头。
原身留下的旧账，不会因为一处水潭消失。可迁路上该留下的命，她也不会故意丢掉。
傍晚，所有分队骨片送上主岩台。
安守西侧，疾风守东侧。疾负责北支接入，荷随首批幼崽行进。渊护在最弱队伍外沿。
最后一块黑石刚压稳，西南硬石地便传来安的短嘶。
一条瘦小肉食龙从暮色里走出。
右后爪落地时，最外侧只剩半截爪尖。
渊瞬间俯下颌面。
森白獠牙逼到那条小龙颈侧。
“还敢来。”
小龙四肢僵住，却没有后退。
“是你们用三块白石叫我来的。”
安从后面追上。
“他叫裂爪。西南那片硬石地，他比我们熟。”
安：（°ー°〃）
“首领先别咬，至少等他把路说完。”
姒的尾尖碰上渊的前爪。
“阿渊。”
獠牙没有收回，只往上抬了半寸。
裂爪咽了咽口水。
“西南旧路没塌。两处枯根还能承重，红叶坡下方也没有新裂口。老龙一次过一条，食物筐别并着走。”
疾风把一片湿叶推到他爪边。
“储食洞里的缺爪印，是你的。”
“我进去数过鱼，没拿。”
“水池外也是你。”
“我的族群饿了。我得知道跟着你们有没有活路。”
渊的喉间滚出低吼。
裂爪腹部贴地，急忙抬起右后爪。
“昨夜搬鱼筐的龙有三根完整爪尖，不是我！”
姒将那片完整爪印放到他面前。
“你认识这种做法？”
裂爪看见翻面的五道食痕，瞳孔猛地收紧。
“林氏。”
荷的尾尖骤然横到幼崽骨片前。
“说清楚。”
“她不会先砸路。”裂爪盯着六排幼崽骨片，“她会挪食物，换位置，再让一条幼崽突然不见。前队回头，后队往前，食物筐全堵在弯口。”
安脸上的散漫彻底没了。
“你见过？”
裂爪低下头。
“旱季时，她用这办法散过两个小族群。林氏最擅长利用迁徙队伍的混乱。”
他的残爪压在完整爪印旁边。
“鱼筐能藏进幼崽窝后面，说明替她搬筐的龙已经拿到了首批骨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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