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獠牙


天上的裂缝不再扩张。  它直接塌了。

修真界的穹顶,像一块被顽童砸碎的劣质琉璃。大块大块的湛蓝天光剥落下来,砸在虚无里,连个响都没听见。  露出来的底色,黑得刺眼。  那股死老鼠沤在臭水沟里上万年的恶臭,化作实质的黑雾,顺着窟窿疯狂往下淌。  底下的百万修士死死捂住口鼻。  有人扛不住这股高维的死亡气息,双腿一软,跪在青石板上疯狂干呕。  绝望在空气里迅速发酵。

姜糯没有看天。  她低着头。  顺着杂役峰外围的田垄,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走到那片刚被天雷劈过、又被息壤重新催生出嫩芽的大白菜地前,她蹲了下来。  伸手,摸了摸最外面那圈防御阵法。  阵纹的微光有些黯淡。  但没裂。

菜地里,“滴——灵气含量99%,合格”的机械音还在响。  玄裁四肢并用,在泥坑里爬行。它的竖眼红光闪烁,极其精准地扫过每一颗白菜。  天上世界末日。  地里天道打工。  百万修士跪在地上,看着天,又看着地。脑子里的常识已经被杂役峰彻底碾成了渣。  老马擦了一把嘴角的胆汁。  他忽然觉得,只要这片地还在,只要那个扫码的大眼怪没停。  天塌下来,好像也不是不能活。

姜糯捏起一撮泥土。  湿润。  肥力充沛。  没有被天上掉下来的恶臭污染。  “行。”  姜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渣。  只要地没坏,剩下的都是小事。

身后的影子猛地涨大了一圈。  大黄凑了上来。  它没摇尾巴。平时那副为了讨一口肉吃能满地打滚的谄媚相,消失得干干净净。  土黄色的杂毛根根竖立。  皮肉翻滚间,一层层暗金色的坚硬鳞片从毛发根部挤了出来。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呜……”  低沉的咆哮在它喉咙里滚动。那是吞天犼的真音。  音波扩散出去,把砸向杂役峰的几团黑色死气直接震成了粉末。  大黄的前爪死死扣进青石板里,身体前倾。  那双泛着红光的狗眼,死死锁定着天上那个越来越大的窟窿。  它想咬人。

姜糯转过身。  没掏肉骨头。  她伸出手,直接按在大黄布满鳞片的后颈上。  很烫。  “大黄,别叫唤。”  姜糯的手劲极大,硬生生把大黄弓起的脊背压平了一点。  大黄鼻孔里喷出两道白烟,不甘心地低吼。

“急什么。”姜糯抬头,看了一眼那翻滚的黑暗。  “等它把头伸出来。”  姜糯把腰间的生锈锄头拔了出来,拎在手里。  “咱们就去抄它的家。”

不远处的广场边缘。  顾榫靠在柱子上。  他是个木匠。木匠只看干活的材料,不看天上的窟窿。  当姜糯说出“抄家”这两个字的时候。  顾榫动了。  他连个招呼都没打,转身直接冲向后山的木工房。  速度快得带起一阵残影。

砰!  木工房沉重的大门被他一脚踹飞。  里面停着一台极其庞大的钢铁履带车。  这是那台用来翻地的“万界旋耕号”。  顾榫没有废话。  他单手抡起一块重达万斤的星辰陨铁钢板,狠狠拍在旋耕号的车头上。  右手抓起阵纹焊枪。  呲啦——  刺眼的蓝色弧光瞬间爆开。  火花四溅。  照亮了顾榫那张总是低着头、此刻却布满血丝的脸。

他用一种近乎自虐的速度,疯狂往车体上叠加防御装甲。  阵法符文被他用刻刀生生凿进金属里。  不够。  还不够硬。  “小师妹。”顾榫的声音从火星子里传出来。  干涩。但透着一股子疯劲。

“说。”姜糯扛着锄头,正在往杂役峰最高的大殿走。  “这次要撞多硬的东西?”  顾榫手里的焊枪拉出一道长长的火线。

姜糯走到屋脊最高处。  狂风把她的麻布衣服吹得死紧,贴在身上。  她用手指刮了刮锄头刃上的锈迹。  “撞碎这片天。”

木工房里安静了一息。  随后。  “收到。”  顾榫扯过两条水桶粗的灵机管,直接插进了旋耕号的副引擎里。  电焊的火光更亮了。

虚空深处。  极度压抑的黑暗中。  枯无相站在一截悬浮的枯木顶端。  他俯视着下方。  天机幕布的碎裂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玄裁那个蠢货系统,居然真的被那个农妇按在地里查白菜。  保护九州的屏障,也是遮掩他总坛的幕布。  现在,幕布要没了。

枯无相没有半点惊慌。  他脸上的冷笑越来越浓。  藏?  不需要藏了。  既然老天爷都罢工了,他还披着什么天灾的皮。  他缓缓摊开右手。  掌心中央,悬浮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残破碎片。  碎片边缘极不规则,通体灰黑。  但它周围的虚空,却在这块碎片的波动下,呈现出一种绝对的扭曲。  这是开天斧的核心碎片。

刚刚他毫不犹豫地献祭了自己手底下的四个枯使。  抽干了他们身上所有的法则本源。  全部填进了这块碎片里。  充能完毕。  感受着碎片里那股能够轻易撕裂位面的毁灭之力,枯无相闭上了眼睛。  他享受这一刻。  底下的百万蝼蚁,现在一定在抱头痛哭。  绝望的哀号应该已经响彻九州。

枯无相睁开眼。  透过最后几道即将碎裂的透明屏障,他看向杂役峰。  他的笑容僵住了。  没哭。  那帮修士虽然跪在地上,但眼睛全都死死盯着那个木工房。  而在最高的屋脊上。  那个穿着破麻布衣服的农妇,正扛着一把破烂生锈的锄头。  仰着头。  那眼神,不是在看什么无法抗拒的灭世神明。  那是屠夫在看一头终于养肥了的猪。

枯无相的呼吸猛地一滞。  额角的青筋狠狠跳动。  被无视了。  被一种极其低贱、荒谬的农家乐逻辑无视了!  “无知的蝼蚁。”  枯无相死死握住那枚发光的碎片。  这群底层的爬虫,根本不知道他手里拿着的是什么级别的伟力。  那就让你们死得明白一点。

外界。  杂役峰上空的风,突然停了。  这种停顿,不是平静。  而是空间已经被拉扯到了崩断的临界点。  姜糯握紧了锄头柄。  大黄弓起了身子。  顾榫扔掉了手里的焊枪,一把拉下了旋耕号的主阀门。

苍穹最顶端。  “咔啦啦——”  最后一块维持九州伪装的天道屏障,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彻底炸成粉末。

幕布掉落。  一股庞大到让整个九州地脉疯狂痉挛的恐怖威压,犹如实质的黑色瀑布,从那无尽的虚空中轰然倾泻而下!  空气被瞬间抽干。  在那片恶臭、深邃的高维黑暗中。  一座由无数白骨与枯死巨木堆砌而成的庞大总坛,如同蛰伏万年的凶兽,缓缓悬浮在深渊之上。

而在总坛的最前方。  枯无相手握散发着刺目光芒的碎片,黑袍翻滚。  隐藏了整整一卷的枯枝教。  终于向天下人。  露出了它真正的獠牙。


  (https://www.lewenn.net/lw64577/48785131.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