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来了就别走，这坑里埋的全是旧账
随着那一锄劈下，眼前的麦田、天空、蠕虫轰然碎裂。
姜糯感觉自己像是穿破了一层无形的薄膜，从枯荣之境的意识囚牢，硬生生砸回了现实的物理层面。
“咔嚓。”
双脚落地。
脚感不对。没有世界树根部那种温热蠕动的木质弹性，也没有泥土的厚重。姜糯低下头，发现自己踩碎了一层极其厚重的灰白色硬壳。
这绝不是树皮。
姜糯用脚尖踢开表面那层白灰，下面露出了半截断裂的飞剑残刃，还有一截已经彻底碳化的指骨。这根本不是什么地质层，而是一层由旧纪元修士骨灰、断裂法宝和彻底干涸的血迹硬生生堆积板结而成的“生化地壳”。
腐臭味扑面而来。
这里是世界树主脉底下的裂隙。
“滋……沙沙……”虚空深处，枯根的声音不再是具体的幻象，而是顺着四面八方的墙壁，像潮水一样倒灌进姜糯的耳朵。
“这些，都是来讨债的。”那个声音带着极度的麻木与恶毒，“你是第几批？”
话音未落，脚下的灰白地壳猛地鼓起！
七八条比外面粗壮十倍的黑色根须，直接撞碎了满地的骨灰，如同出膛的攻城弩，从死角狠狠扎向姜糯的后心！
每一条根须的表面，都密密麻麻地嵌着半消化的旧法宝碎片。有的带着倒刺，有的闪着残缺的符文毒光。
“汪——吼！”
一道极其暴虐的兽吼在姜糯身侧炸开。大黄根本没给那些根须近身的机会，直接显出吞天犼的恐怖真身。它那如小山般的躯体猛地一沉，张开血盆大口，一口死死咬住了最粗的那条主根须。
“喀喇！”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那条嵌满法宝碎片的根须在大黄嘴里硬生生炸开。
但也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炸开的根须没有流出黑血，而是喷出了一蓬极其细腻的灰色粉尘。粉尘像是有生命的活物，顺着大黄咬合的缝隙，瞬间附着在它被法宝碎片划伤的右前腿上。
大黄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呜。
它松开嘴，向后退了半步，前爪悬空。
姜糯猛地回头，瞳孔微缩。大黄那本该瞬间自愈的伤口处，没有流血。一层灰白色的薄膜死死贴在血肉翻卷的创面上。
那层灰膜在蠕动。它像一层病变的死皮，正在极力压制吞天犼体内那股霸道的生机。
战局的质感在这一刻彻底变了。这不是在外围挖土除虫，这是直接踩进了枯根几万年积攒的、旧纪元的万人坑。这里的每一寸土壤，都带着极端的恶意。
“别动。”姜糯一步跨到大黄身前，蹲下身。
她伸出手指，毫不犹豫地按向那片灰膜。指尖刚一接触，一股极其阴冷的触感瞬间顺着指甲盖往里钻。那灰膜居然顺势蔓延，爬上了姜糯的手指。
姜糯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抄起开天锄，用生锈但泛着绿光的锄刃在自己指尖极快地一刮。
“嘶啦。”
灰膜被物理刮落，掉在地上，立刻化成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死水。
大黄疼得直龇牙，但它强忍着没后退，巨大的脑袋低下来，委屈又凶狠地拱了拱姜糯的肩膀。
“你的唾沫不管用，别舔。”姜糯厉声制止了大黄试图舔舐伤口的动作。
她空出左手，直接探进怀里，摸出了小红留在后方前，强行塞给她的一颗红彤彤的珠子——这是凤巢里带出来的最后一次涅槃火种。
姜糯掰开大黄的嘴，一把将火种塞了进去，顺着喉咙拍下。
“轰”的一声闷响，大黄浑身的皮毛下透出一层暗红色的火光。火气顺着经脉一路逼到右前腿，那层不断蔓延的灰膜终于被高温烫得停止了扩散，死死僵停在伤口边缘。
但，并没有被完全消除。灰膜就像一层焊死的铁皮，卡住了吞天犼的自愈能力。
大黄的右腿只能悬着，没法再发力扑杀。
姜糯站起身，拍了拍大黄巨大的脑袋，声音极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歇会儿。看家。”
大黄喉咙里发出极低的不甘呼噜声，但看着姜糯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最终还是乖乖退到了她身后一丈远的位置，用三条腿稳稳站住，死死盯着周围的黑暗。
“该老娘松土了。”
姜糯双手握紧锄柄。刚嵌入初代园丁本源的开天锄，在此刻感受到主人的暴怒，残破的锄刃上，那一抹极其耀眼的翠绿色强光骤然亮起！
这是世界树最原始的同频绿光。
枯根似乎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威胁，四周的灰白地壳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翻滚起来，数十条嵌着法宝碎片的根须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朝着姜糯当头罩下。
“给俺滚开！”
姜糯腰腹发力，双臂抡起开天锄，迎着黑网就是一记没有任何花哨的横扫！
“哧——！”
没有金铁交击的巨响，只有利刃切开腐肉的极其顺滑的裂帛声。
绿光所过之处，所有触及刃口的根须瞬间断成两截。开天锄的同频切割，直接无视了根须表面那些旧法宝的物理硬度。
根网崩溃。
紧接着，被切断的根须断口处，猛地喷出了一股极其粘稠的液体。
那不是枯根外围常见的黑血，而是一种暗金色的、像是变质蜂蜜一样的浓浆。这浆液一落地，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极其刺鼻的陈年铁锈味，夹杂着令人作呕的甜腻腐朽感。
这是被枯根囚禁、吸干、在胃里囤积了几万年的世界树本源。已经完全变质发臭了。
液体溅在灰白地壳上，腐蚀出大片大片的坑洞。
姜糯看着这一地烂摊子，没有后退。她大步走上前，开天锄的锄尖对准了一处被金腐本源腐蚀得最严重的灰白壳层，狠狠插了进去，然后用力往上一撬。
“咔吧。”
一大块厚重的骨灰壳层被硬生生掀翻。
壳层下，没有虫子，没有根须。
而是露出了半张人脸。
那不是一具枯骨，也不是完全腐烂的死尸。而是一个保持着死前痛苦表情的旧纪元修士。他的皮肤已经有一半被树根完全同化成了木质纤维，另一半还保留着灰白色的肉感。
这人在地底被埋了几万年，被同化成了一块半生半死的“活化石”。
他的嘴巴大大地张着，眼窝深陷，脸颊上的肌肉还保持着死前极度撕裂的吼叫姿态。
姜糯看着这半张脸，蹲在坑边，看了很久。
她没有拿息壤去试图超度他，也没有挖个坑把他埋了。因为她知道，现在她踩着的这一整片看不见尽头的地方，全都是坟。这下面，埋着无数个纪元里，那些试图来救树、试图来讨伐枯根，却最终被吃干抹净的倒霉蛋。
枯根不是寄生虫，它是个收尸人。
姜糯把手里的开天锄在地上磕了磕，震掉刃口上的金腐烂泥。
“我没空一个个刨你们出来。”姜糯看着那张死不瞑目的半脸，声音不大，但带着老农立誓般的沉冷，“等我把底下那条烂根连窝端了。你们的账，跟它一起算。”
说完，姜糯站起身，再也没有多看一眼，扛着大放绿光的开天锄，继续朝着裂隙更深处走去。大黄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后三步的距离。
一人一狗的背影逐渐融入前方的暗红光晕里。
就在姜糯离开后不久，坑底那张原本死死张大嘴巴的修士半脸，突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枯根无处不在的微弱力量拂过了这片残骸。
那半张脸上，被木质化固定的嘴唇，竟极其缓慢地向上牵扯了一丝。它不再是死前吼叫的痛苦模样，而是变成了一抹极其微弱的、近乎于“解脱”的浅笑。
仿佛世界树残存的一丝本能，在这具残骸里得到了极其短暂的安息。
同一时间，远在移动堡垒后方、被钱不空强行架在操作台上的玄裁分体，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玄裁那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频道内疯狂跳动：
“滋……警告。区域数据异常。”
“检测到当前坐标数据正处于：被删除与恢复的高频循环中。”
“底层逻辑错误……强行读取残存代码……”
“读取成功。发现唯一极高权重稳定编号。”
“该死者残留身份标识：SSR-O002。”
正在跟账本死磕的钱不空愣了一下，抬头看着疯狂报错的玄裁屏幕：“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名呢？”
“数据库无匹配人名。”玄裁的屏幕闪烁着冰冷的红光，“补充说明：SSR-O002为非人类修士代号。该编号对应上古纪元，世界树管理序列——园丁岗位编码。”
这片万人坑里，埋着一个跟姜糯同源的老前辈。
但此刻的姜糯，根本没有心思去听频道的报错。
她刚刚站定在通道的尽头。
脚下的地面，在这一刻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
姜糯甚至没来得及稳住身形，面前那片一望无际的灰白地壳，就在瞬间布满了蜘蛛网般的巨大龟裂。大黄浑身的毛发猛地炸开，两只耳朵死死向后贴紧。
它的听觉远超常人，它听到了。
那不是地震。
从地壳龟裂的无尽深渊下方，传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带着极度贪婪的嘶吼。那声音，比刚才在外围听到的所有根须吼叫，都要庞大十倍、百倍！
大黄低呜着咬住了姜糯的衣角，拼命往后拽。
姜糯一把反扣住大黄的后颈皮。
她明白了。
刚才那层埋着旧纪元骨灰的地方，根本就不是枯根的核心巢穴。
那只是一层用来消化残渣的“胃”！真正的怪物，真正的病灶，在胃的更下面。
“咔嚓！”
姜糯脚下的最后一块地壳彻底碎裂。
失重感骤然袭来。
一人一狗，连同漫天碎裂的骨灰和法宝残渣，直直地朝着那张十倍回声的无底深渊坠落下去。
(https://www.lewenn.net/lw64577/4830336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