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老子的算盘呢?老子的人呢?
“啪嗒。”
钱不空手里正搓着的一块上品灵石,毫无征兆地碎成了齑粉。
他正蹲在昏迷的沈酌月旁边,核算着这一路砸进去的抚恤金和法宝折旧费。可就在灵石碎裂的瞬间,他脚下的灰白地面上,猛地浮现出一圈猩红刺眼的法阵纹路!
这纹路不是从地底钻出来的,而是直接从虚空中刻在了他的靴子底面上。
“警告!最高级别空间锁定!”
悬浮在半空的玄裁分体,电子音突然拔高到了极其尖锐的警报频段,整个机身疯狂闪烁刺目的红光:“目标锁定——钱不空周围所有活体因果链!连坐式抹除法阵已启动!即将执行存在抹除!”
灰色的斑块顺着法阵边缘,像剧毒的藤蔓一样瞬间爬上了钱不空的脚踝。
钱不空瞳孔骤缩。
他立刻感觉到,自己脑子里某些东西正在被强行抽走。不是灵力,也不是寿命,而是他签过的合同,他认识的人,他掌握的账本!
枯根在前方老树下被姜糯怼得无话可说,它在后方直接玩了阴的。它要连根拔掉姜糯的后勤主管!
在钱不空旁边的担架上,裴九算正躺着喘粗气。
他右胸的旧伤根本没结痂,后腰刚才又被潜伏的触须贯穿,整个肺叶都在漏气。每吸一口气,都像在拉一个破烂漏风的风箱,胸口全是咕噜咕噜的血泡声。
就在法阵亮起的瞬间,裴九算身上的灰斑也随之爆开!
枯根的抹除逻辑简单粗暴:跟钱不空因果最重的人,一并抹掉!
“老钱……”裴九算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突然笑了。
那笑容极其惨淡,却透着商盟顶尖操盘手特有的亡命徒式疯狂。
他没有躲,他也躲不开。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死死掏出了那把陪了他几百年的铁算盘。
这把算盘,珠子是万年玄铁,框是极品雷击木。每一颗算珠上,都刻着一个欠款人的名字;每一根档杆里,都封印着一笔滔天的因果债。
这是他几百年商海沉浮的命根子,是他用来操盘九州的终极法器。
“老子欠的账,全在这儿了!”
裴九算猛地扬起手,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将那把算盘狠狠砸向了钱不空脚下法阵的最中心!
“你要抹,去抹老子的算盘去!!”
“砰——!”
算盘砸入红光的瞬间,法阵的抹除判定逻辑被强行更改了!
枯根的阵法本来是锁定“因果最重”的活体。可裴九算这把算盘上绑定的债务契约,因果重得简直像一座砸碎虚空的泰山!修真界各大宗门、世家、散修,几乎所有人的欠条都在这上面。
法阵的猩红光芒瞬间将算盘吞没。
紧接着,极其恐怖的规则剥离开始了。
“咔嚓!咔嚓!”
算盘上的珠子,一颗接着一颗变成了灰白色,随后直接崩碎成细密的粉末。
那不是物理上的粉碎,那是因果层面上的终极抹除!
随着算盘珠的炸裂,钱不空猛地捂住脑袋,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那圈红光里。
他感觉脑子里被一把极其锋利的钢刀,硬生生剜走了一大块肉!
他记得裴九算这个人。
他记得这家伙是个天天跟自己对着干、满脑子想做空的奸商。
他记得自己一直在算这孙子的分红。
但是,数字呢?!
哪一年签的对赌协议?哪一笔生意赚的灵石?谁欠了谁多少钱?
全没了!
全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空白!
“啊啊啊啊——”
钱不空痛苦地低吼着。那些他视若生命的账本记忆,被一股绝对的力量无情抽离。
与此同时,随着算盘上记录的所有债务、分红、利息被强行剥离,法阵的抹除回路,被这海量的因果契约瞬间撑到了超载的极限!
“滋滋滋——!”
法阵的红光出现了半息的卡顿。阵纹疯狂闪烁,就像一个吞了太多垃圾数据的系统,陷入了致命的死机。
“逻辑死结!发现法阵漏洞!”
半空中的玄裁分体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顺着那半息的卡顿,强行切断了法阵的底层供能。
“啪”地一声脆响。
钱不空脚下的猩红法阵轰然溃散,化作一地毫无生机的黑灰。
法阵失效了。枯根的连坐抹除被打断了。
但钱不空没有站起来。
他呆呆地跪在原地,看着满地散落的、灰白色的算盘粉末,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抠门了一辈子。
他最怕亏本,最怕别人占他便宜。他一直在防着裴九算坑他。
可现在,他连防备的理由都被抹得一干二净。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在乎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灵石账目了。他连自己到底亏了多少都想不起来了!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裴九算的担架旁边。
裴九算仰面躺着,进气多,出气少。嘴角正不断往外涌着暗红色的血沫。他脸色灰败,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但他居然还在笑。
“别想了……”裴九算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肺里的血泡破裂声,“我把账……平了……”
钱不空愣在当场。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到了裴九算左肩上的一道极其狰狞的旧伤疤。
那是第一次遇到枯枝教袭击时,裴九算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留下的疤。
那是他们之间,唯一没有被法阵抹掉的物理印记!
这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挡刀,第二次挡触须,第三次,连带着几百年的因果和记忆一起扔进去了!
钱不空猛地攥紧那道疤,指骨都捏得发白。他眼眶瞬间红透,这辈子第一次像头绝望的野兽一样,扯着嗓子嚎了出来:
“你他妈到底欠我什么?!你到底欠我什么啊!!!”
这声音凄厉至极,在空荡荡的后方防线上来回激荡,连远处护着大黄的孟归笼都吓得打了个寒颤。
裴九算被他攥得直咳嗽,血沫溅了钱不空一脸,但他还是强撑着睁开眼。
“忘了……就算了。”裴九算的声音越来越弱,像风中的残烛,“反正我……没亏。”
他一把反抓住钱不空的袖口,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爆发出了回光返照般的力气。
“听着……别管我了。”裴九算的眼睛死死盯着钱不空,那是商人临死前最可怕的执念,“告诉姜糯……旧商盟的那笔烂账……不干净……”
钱不空咬着牙,眼泪混着灰尘往下砸:“什么烂账?你都快死了还管什么账!”
“那枯根底下……”裴九算每说一个字都喘息得极重,但他拼命吐字清晰,“绝对有……商盟的……旧货!”
话音刚落,裴九算扣在钱不空袖子上的手,猛地一松。
他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砸在担架边缘。
他闭上了眼睛,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这就是商盟出来的顶级操盘手,哪怕半只脚踩进了棺材,也依然在为未知的产权纠纷操心。
而在这一刻。
远在根部极深处的枯根,虽然被超载的债务契约打断了抹除法阵,但它依然通过刚才短暂的连接,回收了那把算盘上所有债务契约的因果信息。
在几万、几十万条杂乱无章的凡人债务中,枯根的意识突然捕捉到了一条极其古老、极其隐蔽的烂账。
那条烂账的债务编号,赫然写着:【SSR-O002】。
这是旧纪元世界树园丁的岗位编码!
枯根的本体在黑暗中剧烈地战栗了一下。
它没有把这个发现告诉任何代理人。它在自己庞大而腐烂的记忆库里,疯狂调取这笔账的底层契约原文。
它要知道,旧纪元那个懦弱的园丁,当年到底在它眼皮子底下,和商盟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它更要知道,为什么裴九算这个现世的普通商人,因果链里会绑着几万年前的旧债!
后方营地。
钱不空跪在担架旁,死死盯着裴九算那张惨白的脸。
裴九算还没死透,但他只剩最后一口吊命的气了。
“老钱……”裴九算闭着眼,嘴唇还在微微嗫嚅,仿佛在说梦话,“帮我记一下……工伤补贴申领表……还在我枕头底下……”
钱不空死死咬着后槽牙,一言不发地转过身,从裴九算的担架枕头下面,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裴九算写的字,每一笔都在算计怎么从杂役峰多抠点好处,怎么把钱不空的预算压榨干净。
钱不空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折好,贴身放进自己最里面的口袋里。
然后,他低下头,在满地的灰烬中,捡起了唯一一颗没有被完全粉碎的算盘珠。
那颗算珠被灰膜覆盖了一半,但另一半,却还在黑暗中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芒。
那是债务没有平清的证明。
钱不空站起身。
他脸上的崩溃、绝望、悲痛,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被一种极度冰冷的、属于资本家的狠戾全部覆盖。
他不抠钱了。
他现在只要人活。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半空中的玄裁,声音冷得像在冰窖里淬过:“给我接姜糯。”
玄裁的红光闪烁了一下:“通讯线路建立中……”
“告诉她。”钱不空捏紧了那颗算珠,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裴九算没死。但他算盘里,有东西。把枯根底下的东西,给我挖出来!”
“嗡——”
通讯瞬间接通。
但从玄裁扩音器里传出来的,不是姜糯的回答。
而是一声沉闷到极点、仿佛能震碎整个地底的轰鸣巨响!
“轰隆——!!!”
画面切换。
老树残骸的最深处,姜糯双手握着刚刚补全、闪烁着刺眼绿光的开天锄。
刚才那一滴从结痂裂缝里喷出的黑色液体,直接烧穿了地面,但姜糯连退都没退半步。
她等的就是这个!
她把开天锄那闪着冷光的刃口,精准地对准了结痂边缘最细微的一道缝隙,腰背猛地发力!
这是开天锄补全后新解锁的【剥离寄生痂膜】特性!
不需要砸碎,不需要蛮力,而是绝对的外科手术级分离!
“咔嚓!砰!”
随着她的一声怒喝,一块巨大无比的黑色死硬结痂,被开天锄硬生生从老树最底部的裂缝里撬了出来!
结痂重重地砸在地壳上,直接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腥臭漆黑的液体四处飞溅,但全被锄刃上的绿光挡在三尺之外。
姜糯踩着那一地的烂泥,扛着锄头,面无表情地走到坑洞边缘,往下看去。
坑底,没有树的经络,也没有枯根的触须。
在那一滩腐败粘稠的黑色液体中央,赫然露出了一截完全不属于这棵树、也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被严重腐蚀的黑色金属管道!
而那根金属管道的末端,在微弱的红光映照下,清晰地刻着一个繁复的标记。
上古商盟的旧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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