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接口缝好了，灯笼亮着
闻织坐在移动堡垒残破的甲板边缘，双腿盘起。
她的正前方，没有任何千军万马的敌人，只有一道长达三丈的狰狞裂口。
那是天外天与九州交界处的空间壁垒。位面乱流像黑色的剔骨尖刀，顺着裂隙疯狂往外刮，把地上的新土掀得漫天飞舞。普通的化神期修士只要靠近这道缝隙三丈以内，连护体罡气都会被瞬间绞碎。
闻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的膝盖上，放着一根从长生村缝补阿婆那里得来的莹白骨针。
她伸出指尖，凭空捻起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出几分的透明丝线。
“天衣无缝。”
以前，这门手艺闻织只用来缝死敌人的嘴，缝死那些试图窃取法则的怪物。但今天，她不再缝活人。
她抬起手腕，骨针毫无花哨地直接扎进了狂暴的空间乱流里。虚空中立刻传出一阵仿佛琉璃被强行刮擦的刺耳尖啸，那是空间法则在拼命抗拒。
“闭嘴。”闻织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骨针生生扎透了虚空。那些狂暴的位面乱流，在碰到骨针的瞬间，竟像被强行理顺的布料褶皱，瞬间服帖下来。
闻织手腕轻挑，丝线穿透虚空。线头往回猛地一拉。
“哧——”
一声极其轻微的收紧音。那道狰狞的空间裂口，被生生往中间拽拢了半尺。她这是在给两个世界缝一个永久的接口。
“楔子。”闻织头也不回，吐出两个字。
一直蹲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顾榫，左手攥着一把散发着淡淡木香的榫卯木楔，右手握着一柄实心木槌。他根本没看缝隙的位置。
在闻织收线的同一微秒，顾榫极其精准地将一块木楔塞进了裂缝愈合的应力点。
“砰！”
木槌落下。木楔死死卡住了空间法则的咬合点。两人没有半句废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不需要。一个穿针缝合，一个打桩固定。这曾经足以毁灭一个小世界的空间崩塌，在杂役峰手工组的面前，只是一道需要修补的门缝。
旁边几步远的地方，地上扔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大红灯笼。
那是曾经的枯枝教枯愿使，柳断灯。
灯笼底部，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暗红色的枯愿业火。那是能让百万人陷入绝望内卷、足以吸食一个宗门气运的精神毒火。
闻织手里的骨针突然停了一下。
她手腕一翻，针尖极其精准地挑入灯笼底座，“嗡”地一声，将那一缕极度暴躁的业火生生挑了出来。
业火刚想膨胀反噬，闻织手里的透明丝线已经缠了上去。她像对待一团不听话的毛线球一样，把这团业火直接揉碎，顺着丝线，一针一针全缝进了冰冷的空间壁垒里。
怨气被物理超度。
原本渗人的红光融入了丝线网。刚刚缝好的接口边缘，立刻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暖意。
不烫人，只保温。
曾经收割修真界绝望的终极大招，现在被抽出来当了位面通道的防寒保暖层。
空间通道已经缝合了大半，一个方方正正的拱门形状初具雏形。
这时，一阵“噼里啪啦”的算盘声从后方传来。钱不空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
他探头看了一眼那扇严丝合缝的空间大门，眼睛瞬间亮成了两枚极品灵石的形状。
“啧，这针法，这工艺，这空间稳定性。”钱不空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算珠撞击声清脆无比，“整个天外天连接九州的唯一官方通道。这可是绝对的独家垄断工程！”
他走到闻织身边，煞有介事地开始规划：“二师姐，听我的。在这立个收费亭，按修为收过路费。筑基期一百下品灵石，元婴期三千，化神期起步一万！要是交不起，就留下来给咱们杂役峰打工抵债。”
钱不空算盘一收，眼神放光：“这趟工程，你想怎么抽成？”
闻织把最后一针死死收紧，低头咬断了多余的透明丝线。
她冷着脸，把骨针插回发髻，连看都没看钱不空一眼。
“不收费。”
钱不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算盘差点脱手掉地上：“为什么不收？这门是咱家开的！”
“这是门。”闻织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空间碎屑，语气硬邦邦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低头看着那条崭新的通道。
“门，不收钱。大家都要回家。”
钱不空被堵得一口气没上来，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但他也知道，这群师兄姐一旦认定的事，算盘砸碎了也改不了。
闻织没理他，径直走到一旁，单手拎起了那个大红灯笼。
顾榫已经在通道口的上方，用最后几块堡垒装甲废料打好了一个挑檐。闻织手一抬，把柳断灯稳稳当当地挂在了挑檐下的铁钩上。
红灯笼在微风中晃荡了两下。
以前，它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发出极其恶毒的诅咒和渗人的呜咽，妄图污染周围所有人的心智。但现在，它的业火被抽去当了保暖层，它的恶意被闻织的丝线彻底锁死在灯罩里。
挂上去的那一瞬间，灯笼内部没有亮起那种令人绝望的血光，而是亮起了一团极其柔和、平稳的橘色光芒。
紧接着，灯笼底部传出了一个极其平板、没有起伏的自动提示音：
“绿灯，通行。”
钱不空愣了一下，随即精神大振。没法收过路费的怨气瞬间转移了目标。
他扭头对着半空中悬停的玄裁竖眼喊道：“大眼怪！记上！”
玄裁的竖眼闪烁了一下：“正在建立新档案，请提供输入指令。”
“此灯现役，岗位：路灯。编号：004。”钱不空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出残影，直接把这个前枯枝教高管的后半生钉死了，“员工待遇：亮一天算一天，免交电费。法定节假日无休，没有底薪。包挂。”
玄裁的竖眼扫描了一圈灯笼：“已录入。评估：该合同无任何劳务保障。”
“天外天我是保障。”钱不空理直气壮。
挂在挑檐上的柳断灯，听完这番宣判。
它没有呜咽。
它也没有任何反抗。
它只是在沉默了两秒之后，灯笼内部的灯芯无声无息地把亮度调高了一档。
把周围的土路照得更清晰了一点。这是它对这操蛋命运彻底的认命。
姜糯扛着开天锄，从不远处的菜地边溜达了过来。这把锄头刚刚物理刨掉了窃天者枯根，现在上面还沾着天外天刚翻过的新泥。
她停在新建好的通道口前，没有去夸这门有多气派。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门框边缘那些微不可查的丝线纹路上。
那一针一线的走势，那种把空间法则锁死在边缘的隐秘打结方式。死结特意多绕了三圈，那是为了防止外力撕扯才用的手法。
姜糯低下头，抬起了自己的左手臂。
她静静地看着自己袖口上，那块因为常年下地干活而有些磨损的补丁。
那上面，闻织曾经一针一线地把杂役峰所有人的名字，甚至大黄的名字，都缝进了她的护体阵法里。死结的打法，一模一样。
空间大门上的针脚，和她袖子上的针脚，没有半分区别。
闻织以前缝的是不讲理的护短。现在，她把整个天外天的退路给缝好了。
闻织正在收拾针线盒。
姜糯看着她，咧嘴笑了一下。
“这门缝得比我衣服结实。”姜糯用沾着点泥的手指，弹了弹自己的袖口，语气极其自然，“我这袖子上的线，哪天也该找你换换了。”
闻织看着姜糯袖口上那片已经有些磨损的补丁。那是她当年生怕小师妹在外面吃亏，熬夜缝进去的命轨。现在，小师妹不需要这东西保命了。
闻织没抬头，眼神难得柔和了一瞬，但语气依旧冷硬：“洗干净了再拿来。我不缝带泥的布。”
姜糯没等她说完，已经扛着锄头，大步朝那道空间通道走去。
通道里面本来有些暗，但她刚走近两步，头顶的柳断灯瞬间感应到了有人通过。
橘红色的灯光自动大盛，把整条新铺的土路照得一片温暖的橘色。
“绿灯，通行。”
通道里回荡着这极其平和的一句提示。姜糯没回头，大步迈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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