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帝心难辨
秦不语只觉得两人的恨意来的莫名其妙，但也没有生气，只是拿着册子率先离开了。
就在秦不语离开不久，三个身强力壮的彪形大汉走了过来，看着车前的两个姐妹，粗声问道，“要拉车吗？”
秋白看着三人，心里只发怵，躲在秋月身后连连摇头。
秋月也强装出一份镇定的样子，拍了拍秋白的手，轻咳了一声，问向三人，“什么价钱？”
三人摇了摇头，“有人付过了，不要钱。”
秋月一愣，这才意识到应该是刚刚走的那人帮她们找的人，她心里虽是不愿接受秦不语的帮助，但是看着面前的三个车子又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点了点头，让三人拉着车子，将车子一路拉到东篱的府上。
秦不语一路默默跟在二人的身后，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人抱了一盆花草，加快着步子跟在三个壮汉的身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跟不上了。
她就那样一路看着，嘴角默默含笑。
她第一次到点妆阁时就发现了，怀瑾带着两个小丫头是不同的。
刚开始时，她以为怀瑾只是喜欢小孩子，但后来她就发现并不是的。
秋白和秋月两个姐妹，虽然出生孤苦，但是自被丹红收养之后，便是一直衣食无忧的，两人虽然小小年纪，就命运几番波转，可难得的是两人竟还一直保持着一颗纯心。
这颗纯心对于他们这群人来说，实在太过难能可贵，让人见了便忍不住想要呵护，想要将这份纯心就这样永远的纯真下去。
看到王婆和东篱出来，帮两个小姐妹将车子拉到府中，秦不语才收回自己的视线，转身准备离开。
可她刚转过身，便看到满面通红，喘着粗气的秦随心，正站在她的身后。
“随心？”
秦不语一惊，怀瑾虽向她提过这两日秦随心就要进京了，可是最快也要等到明天，他怎么今天就到了？还是这样一番模样。
“不......不语......”
秦随心嗫喏着嘴唇，有些艰难地念出了这两个字。
听着从秦随心口中念出的这两个字，不知为何，秦不语的心里猛地一颤。
秦随心之前虽然有时也会这么叫她，但是这一次，却又好像与之前都不相同，而这样的不同，让她心生警惕。
“你回来了。”
秦不语向后退了一步，脸上挂着沉静地笑，低声问候。
秦随心脸上一僵，眼神慢慢黯淡下去，轻轻点了点头。
“你......要先进宫吗？”
秦随心愣愣地点了点头，抬眼又看了秦不语一眼，那黯淡的眼神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亮起。
他很快又摇了摇头，吐了一口气后，脸上的通红也慢慢消散，整个人也恢复了往常的镇定，“我要见郡主。”
两个人一路沉默着，一起回到了郡主府。
怀瑾正看着凉州那边传来的消息，听到脚步声，知道是秦不语回来了，也没有多在意，只是继续看着手中的信报。
可是就当这个脚步声停下之后，又是一道脚步声响起。
怀瑾终于从一堆信报中抬了抬眼，看向门口，当她看到秦随心时还是明显地一愣。
她蹙了蹙眉，看向秦随心，“你怎么来了？”
若是按正常的速度来说，秦随心至少要到明天才能到京都，而且秦随心是奉了皇命前往江南的，现在他回到京都也该是先进宫，现在怎么跑到自己这里来了？
面对怀瑾的疑问，原本坚定的秦随心沉默了好久。
他侧过身子，再次看向身旁的秦不语。
可秦不语只是静静地在一旁站着，平淡无波的眼睛无神地看向前方。
秦随心收回了视线，嘴角忽然觉得有些苦涩，可却又无可奈何。
眼前的人，是秦家向来奉若神明的人，她的眼睛从他见到他开始，就好像一直如此，平淡无波，无喜无忧，好似什么都不曾在她眼中停留，包括作为秦家家主的自己。
半晌，秦随心终于平定下心神，也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他缓缓开口，话也以一种异常缓慢的速度吐了出来。
他俯身行礼，以一个臣子之礼，向怀瑾沉声说道，“秦家家主秦随心，愿追随郡主！”
话音一落，满室皆静。
怀瑾轻轻将手上的信报折好，然后用一种无比平静，也无比认真地眼神望着他，“为何？”
秦随心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反问她，“原因，郡主真的不知吗？”
怀瑾的视线缓缓转向这屋内的另一个人，而那个人现在正在微微蹙眉，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她与秦家已经没有关系了。”
“可是秦家，永远都是秦不语之秦！”
秦随心垂下了头，遮掩住了脸上的神色，但他的语气却足以见其坚定。
秦家，永是秦不语之秦，秦随心亦如是......
秦不语那万年不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艰难地转过身，近乎呆滞的看着秦随心。
秦随心也终于从她的脸上看到了另外一种情绪，那是一种不忍与纠结交织在一起的表情。
怀瑾在一旁看着二人，默默无言，这是他们两个的事情，还是交给他们二人决定的好。
“你们先商量，商量好之后再叫我吧。”
怀瑾打算离开，将地方让给两人，可是她刚踏出一步，就被两人齐齐叫住。
“不用商量了！”
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中说出，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意思。
秦不语瞪了秦随心一眼，厉声道，“你是秦家的家主！你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可有为秦家其他人考虑过？！”
她与秦随心不同，她看到了自己的命数，为了自保，她必须在怀瑾的身边，把握住这唯一的变数。
可秦随心乃至秦随心却是与此事无关的，他们大可不必搅入这场浑水之中。
如今天象异变，紫微，贪狼，天府，三星争相辉映，帝星难辩，谁又能保证他们只要跟在怀瑾，就能笑到最后？
他们秦家背弃族姓，隐姓埋名，苟且偷生的活着，可不是为了此刻这么义气的就做出决定，斩断了往后所有的退路！
“正因为我是秦家的家主，我才能代表秦家，做出这个决定！”
第一次，面对秦不语，秦随心再也不是顺从态度。
他挺直了腰板，与秦不语直视，“你已经不是秦家的秦不语了，秦家现在由我做主！”
“你！”
秦不语看着面前如此固执的秦随心，气得几乎说不话来。
可秦随心却看着那样被自己气得满面通红的她，忽然笑了，而后这笑容逐渐扩大，到了最后变成了仰天长笑。
她不是秦家的秦不语了，她不是了......
当秦不语在他面前告诉自己，她要投诚怀瑾，与秦家断绝关系时，他满心满脑的想着，她要离开了，她要抛弃秦家，抛弃自己了。
可直到今日，一时气话之下，他才突然意识到，若是以后她再也不是秦家的秦不语了，他再也不用那样只能用仰视的姿势看着她了，他可以与她并肩了......
一想到这里，秦随心的整个人都放松了起来。
“秦家的那些长老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秦不语皱眉听着秦随心那疯狂的近乎刺耳的笑声，厉声打断。
笑声戛然停止，秦随心深深吸了口气，面上平淡，“他们若是有谁不同意，那我便革去那人的长老之职，若是他们都不同意，那我也像你一样，离开秦家！”
秦不语看着自己面前语出狂傲的秦随心，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而秦随心却是淡淡朝她一笑，冲怀瑾躬身行了一礼后，潇洒离开。
秦不语就那样呆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出神。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向我投诚吗？”
怀瑾望向久久出神秦不语，忽然问道。
秦不语摇了摇头，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他明知这是一场胜负难辨的恶战，为何还要这样一头扎进来。
可怀瑾知道。
也许她之前不知，但是刚刚从秦随心看向秦不语的眼神中，她已经猜到了什么。
“因为，他不想离你太远。”
清冷的声音中，因为这份感情触动，带了些柔情，从耳朵钻进心里，再缓缓地蔓延开来。
因为他不想秦不语太远，所以明知前方是沼泽，但还是义无反顾的踏了进来。
哪怕因此泥泞缠身，但能与她站在同一片地方，呼吸着同一样的空气，承担着同样的恶果，那于他而言，也是心之所愿。
他不想离你太远......
短短七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根细长的银针，轻轻地扎在秦不语的心上。
每一针下去，那颗平缓跳动的心就猛地抓紧一次。
而等到七针下去，便有一种又痛又痒的感觉在心中缠绕，萦绕心头。
秦不语忽然想起，之前她在秦家为秦家的族中的孩子授课。
秦随心不是其中天赋最高的，却是里面最勤奋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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