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砥柱中流，新政显威1
韩渊的声音在空旷的紫宸殿内回荡，烛火将他挺直的背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李豫望着祖父，忽然发现这位老人的脊梁从未弯曲过，即使面对这样的绝境。
殿外传来更鼓声——四更了。韩渊转身，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去睡两个时辰。”
他对李豫说，“天亮后，朝会上会有一场恶战。那些反对新政的人，会把这当成攻击我们的最好机会。”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但这也是机会——一次让天下人看清，谁才是大唐真正脊梁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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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太极殿内已站满了文武百官。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只有殿外寒风吹过檐角发出的呜咽声。李豫坐在御座上，双手藏在袖中，掌心全是冷汗。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投向御座旁那个位置——韩渊尚未到来。
“陛下。”御史中丞卢杞第一个出列，声音尖锐，“臣有本奏！”
李豫心头一紧：“讲。”
“河北田承嗣、李宝臣等，皆朝廷敕封之节度使，功勋卓著，忠勇可嘉。”卢杞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为何突然起兵叛乱？臣闻其檄文所言，乃因朝廷推行新政，清丈田亩，按亩征税，欲夺河北将士田产家业，逼其无路可走，方铤而走险！”
殿内响起一阵低语。
“臣附议！”礼部侍郎崔圆出列，“新政推行过急，苛法扰民。河北诸镇，本为朝廷屏障，如今却被逼反。此非田承嗣等之过，实乃新政之祸！臣请陛下即刻下诏，暂停新政，安抚河北，以免战火蔓延，生灵涂炭！”
“臣等附议！”
十几名官员齐刷刷出列，跪倒在地。
李豫脸色发白。他看向殿门——韩渊还没有来。
“荒谬！”兵部尚书韦见素怒喝，“田承嗣拥兵自重，早有异心。新政推行，不过为其起兵之借口！若因叛乱而废新政，岂非向叛逆低头？朝廷威严何在？”
“韦尚书此言差矣。”卢杞冷笑，“若无新政逼迫，河北何至于反？如今东西两线同时告急，吐蕃二十万大军压境，河北十万叛军西进。朝廷兵力不足，粮草匮乏，如何两线作战？若不停新政以安抚河北，难道要坐视大唐江山沦丧？”
“你——”
“够了。”
平静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
百官回头。
韩渊缓步走入太极殿。他穿着深紫色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疲惫之色，反而有种异样的清醒。靴子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节奏声。他走过跪在地上的官员，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到御座旁。
“都起来。”他淡淡道，“跪着说话，像什么样子。”
卢杞等人面面相觑，迟疑着站起身。
韩渊转身，面向百官。晨光从殿门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河北叛乱，朕知道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田承嗣的檄文，朕也看了。写得不错，文采斐然，把造@反说得冠冕堂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卢杞等人。
“你们说，是新政逼反了忠良？”韩渊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那朕问你们：天宝年间，没有新政，安禄山为何造@反？至德年间，没有新政，史思明为何再叛？河北诸镇，自安史之乱后，何时真正服从过朝廷政令？”
殿内鸦雀无声。
“田承嗣要的，从来不是朝廷停不停新政。”韩渊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要的，是河北永远是他田家的河北，是朝廷永远管不到魏博的政事军务，是田氏子孙世世代代割据一方！新政不过是幌子——就算没有新政，他也会找别的借口。今天不清丈田亩，明天他就要朝廷承认其节度使世袭；明天不按亩征税，后天他就要朝廷把河北赋税全数留给魏博！”
他向前一步。
“这不是新政之祸，这是割据之毒！是安史之乱留下的脓疮，今天不挤破，明天就会烂透全身！”韩渊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们以为，停了新政，田承嗣就会罢兵？错了！他会要得更多——要朝廷承认其自立，要朝廷割让州县，要朝廷岁岁纳贡！今日退一步，明日就要退十步！今日割一城，明日就要割十城！”
殿内死寂。
李豫看着祖父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老人不是在说服百官，而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看透的事实。
“那……那该如何应对？”户部尚书颤声问，“西有吐蕃二十万，东有河北十万，朝廷兵力……”
“兵力不足，就用策略补。”韩渊转身，看向郭子仪，“郭公。”
“臣在。”郭子仪出列。
“朕命你为东征大元帅，统率神策军主力一万五千，朔方军精锐八千，河东军五千，合计两万八千，东出潼关，讨伐田承嗣。”韩渊语速平稳，“此战目标有三：一，击溃叛军主力；二，收复河北失地；三——也是最重要的，在收复地区立即推行新税法，清丈田亩，还田于民。”
郭子仪躬身：“臣领旨。”
“记住。”韩渊盯着他，“此战不仅是军事平叛，更是新政的立威之战。神策军军纪，必须严格执行——禁止劫掠，禁止扰民，禁止擅杀降卒。每收复一城，随军文官立即入驻，张贴安民告示，宣布减免赋税，清丈隐田。要让河北百姓知道，朝廷大军不是来抢掠的，是来给他们分田、减税的！”
“臣明白。”郭子仪声音坚定。
韩渊又看向李泌：“李公。”
“臣在。”
“你负责情报与分化。”韩渊道，“田承嗣虽与李宝臣结盟，但二人素有嫌隙。李宝臣之弟李宝正，去年因争夺美妾与田承嗣之子田悦交恶，此事可加以利用。还有成德镇将领张孝忠，其妻乃范阳卢氏女，与朝廷素有渊源……这些关系，都要用起来。朕要的不是击溃十万叛军，而是分化瓦解，让田承嗣孤立无援。”
李泌眼中闪过精光：“臣即刻去办。”
“那西线……”李豫忍不住问。
韩渊转向地图。烛光下，陇右、河西的山川河流清晰可见。
“西线，交给张巡。”他手指点在秦州位置，“张巡此人，擅守，更擅攻。给他三千神策军精锐，加上陇右残军，守住秦州三个月，足矣。吐蕃劳师远征，粮草不济，只要拖到五月，其军必退。”
“可吐蕃有二十万……”韦见素忧心忡忡。
“二十万又如何？”韩渊淡淡道，“当年安禄山十五万精锐，不也被挡在睢阳城下十个月？张巡守城之能，天下无双。朕信他。”
他抬起头，看向百官。
“诸位，今日之局，看似绝境，实则是彻底解决河北问题的契机。”韩渊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田承嗣把叛旗举起来了，那就让他举着——举得越高，摔得越重。朝廷大军东征，不仅要平叛，更要在河北推行新政，收拢民心，从根本上铲除割据土壤。这一战若胜，河北将真正回归朝廷管辖，藩镇割据之患，可除大半！”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而你们——”他看向卢杞等人，“要停新政，要安抚叛逆，无非是怕战火烧到自己身上，怕自己的田产家业受损。但朕告诉你们：国若不存，家何以安？今日向叛逆低头，明日叛逆就会要你们的脑袋！这朝堂之上，谁若再言停新政、抚叛逆，以通敌论处！”
卢杞脸色惨白，后退半步。
韩渊不再看他，转身对李豫躬身：“陛下，臣之策略已陈述完毕。请陛下定夺。”
李豫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准奏。”他声音坚定起来，“即日起，以郭子仪为东征大元帅，李泌参赞军务，率军东征。陇右战事，全权委于张巡。朝廷上下，全力支持东西两线作战，不得有误！”
“臣等领旨！”郭子仪、李泌等人齐声应道。
朝会散去时，已是辰时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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