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分享食物
夜深人静。
距离火部落颇远的一处偏僻岩洞里。
篝火将熄未熄，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映得洞壁上的影子明明灭灭。
刺球他们一行人就躺在里面酣睡。
咕噜噜~
刺毛睁开眼睛，他在睡梦中被胃里一阵一阵的抽搐感硬生生搅醒。
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悄悄出了岩洞。
他在洞外的矮树下摸索了一阵，刨出草根随便擦了擦上面的泥土，硬着头皮吃着。
草根又苦又涩，带着一股土腥气。
他梗着脖子咽了下去，胃里那股烧得慌的感觉才稍微压下去一点。
这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刺毛一个激灵，回头看见了刺石。
对方也是明天也要跟去干活的人。
刺石打着哈欠，显然是出来解手，看见他蹲在那儿，随口问道：“吃什么呢？”
“草根。”
刺石点点头，在他旁边蹲下来，也不急着回去了，压低声音道。
“哎，再跟我说说，那个部落到底是什么样的？为啥那么好心给这么多食物？”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刺毛憋了半天，只好把白天的事原原本本又讲了一遍。
兴许是想到刺球吃着自己的那些粮食，又或是嘴巴里面弥漫的苦涩味影响了他。
干脆把叶虫的那些话也讲了出来 。
刺石倒吸了一口冷气。
下意识回头看向洞口的方向，一把捂住他的嘴：“这话可不能乱说！”
“要让首领听见绝对会被狠狠收拾的！”
顿时，刺毛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
两人沉默地蹲了一会儿。
刺毛拍拍他的肩膀。
“睡吧，明天还得干活。”
……
天慢慢亮了，几只鸟雀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叫得没心没肺。
火部落，林野一早就在菜地边上转悠，蹲在旁边查看前两天种下去的甜甘蔗段。
叶虫从远处快步走来。
“巫，昨天那个人又来了，而且这次还带着好几个人过来。”
林野点点头，只要对方不是孤家寡人，就不可能不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其他族人。
“去拿把铜刀，给昨天那人修修头发，再给他发一顶草帽。”
片刻后。
大门口。
刺毛带着刺石他们几个人局促地站着。
除了刺毛还算镇定，其他几个人全僵在原地，仰着头盯着那道灰白高墙挪不动眼。
叶虫走了出来，朝他们笑道：“来了？”
刺毛赶紧点头，语气忐忑道，“这是我的族人……也想过来一起干活。”
说完就紧张盯着叶虫的脸色。
这么多人意味着要多吃不少食物。
万一人家嫌多把他们轰走怎么办？
叶虫却只是扫了那几个人一眼，点点头，什么都没多问。
“行，跟我走。”
一行人马上跟在他身后往农田边走。
抵达以后。
叶虫开口：“刺毛，今天你来管他们。”
“啊？我吗？”
“你昨天不是干过吗？现在你自己来安排就行，我在旁边看一会。”
刺毛张着嘴愣了半天。
管人？就他？这辈子被人管还差不多，什么时候能轮到自己管人了？
可这是面前大部落的人的安排。
他不敢不听，只好机械地点头。
“先别急。”叶虫朝身后招招手，有人递过来一把铜刀和一顶草帽。
“你这头发跟草窝似的，耽搁干活，我来给你处理下。”
刺毛不敢动，僵着脖子站在原地。
铜刀贴着头皮不断割着。
一缕缕油腻打结的头发簌簌往下掉。
很快脑袋上就只剩一层短短的青茬。
刺毛下意识摸了摸脑袋。
凉飕飕的。
这辈子头一回他的脑袋这么清爽过。
叶虫又把那顶草帽扣在他头上，满意地打量了一下。
“以后干活戴着，至于他们几个……”
“好好干，努力干活后面也会有的。”
刺石几个人的眼睛黏在那顶草帽上。
羡慕得直咽口水。
“行了，现在你来安排吧。”
叶虫走到一旁不再说话。
刺毛深吸一口气。
一股说不清的热流从心底里涌上来。
他赶紧低下头，把这点情绪憋回去，转身招呼其他人：“我先教你们认苗子……”
他刚开始讲得结结巴巴。
但认苗、拔草……每一样都讲了出来。
叶虫在旁边听了一阵，见没什么错漏，于是点点头：“行，就这么干。”
说完便离开了。
日头渐渐升高。
他们几个人干得热火朝天。
可到了后半晌，刺毛就撑不住了。
昨天本来就没吃着几口粮食，今天又顶着日头干到现在，眼前一阵一阵地模糊。
拔草的手越来越慢，耳朵里嗡嗡直响。
“喂，你怎么了？”
火蛋走过来好奇道，手里还攥着半块啃过的地豆饼。
“没……没事。”刺毛晃了晃脑袋。
“脸都白了还说没事。”火蛋撇撇嘴，一眼就看出来对方是饿的。
于是把手里那半块饼子往前面一递。
“吃吧。”
刺毛愣愣看着没敢接。
“怎么不吃？嫌弃？”
“不、不是……”刺毛窘迫地说道，“食物……要等首领来分配。”
火蛋眨巴眨巴眼，随即笑道：“在这儿吃你们首领又看不见！”
“而且昨天不是还给了一包食物吗？”
刺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嗫嚅了半天：“被首领吃了……还分给其他人了。”
火蛋皱起眉头，盯着刺毛看了两息。
什么都没有说，转身一溜烟就跑了。
刺毛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正忐忑不安，没过多久——
火蛋领着两个小孩，呼啦啦跑了回来。
你掏一块，我掏半块，转眼凑了两三块地豆饼，全堆在刺毛的怀里。
“这是我们今天的零嘴。”火蛋拍拍手上的饼渣，老气横秋地说道。
“在我们这干活吃不饱可不行，之前我阿父下地，每天饭量都是平常好几倍呢。”
刺毛抱着那些饼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干活的刺石他们也停了动作。
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谢、谢谢……”
刺毛深深弯下腰去。
“谢啥，快吃！”火蛋摆摆手，领着另外两个孩子呼啦啦又跑了。
刺毛也把饼子分给刺石他们。
几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
饼子一进肚子，身体里重新生出力气。
几个人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抹抹嘴，又下了地。
黄昏，树影爬上农田，叶虫来了。
他在地头慢慢走了一圈，把每个人清出来的草垛都看了一眼。
最后站在这几个累得直不起腰，满身汗泥的人面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会儿。
“这是今天的食物。”
他从背筐里拿出几包树叶裹着的食物。
又让人端来了几碗凉水。
“在这里吃，吃完再走。”
几个人顿时僵住了。
“这……”刺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食物要带回去给首领分……”
“我再说一遍。”叶虫语气低沉说道。
“这是巫定下的规矩，谁干活谁吃。”
他从那几个孩子口中得知了这件事，对这个部落素未谋面的首领生出浓浓反感。
要知道哪怕是他以前最饿的时候。
也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他看向面前这群惶恐的脸庞，语气缓了半分：“那几块饼子顶什么用？吃吧。”
刺毛碍于首领的规矩。
一时时间，进退两难。
叶虫也不催，只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你们要不肯吃以后也不用来了……”
不用来了？！
几个人脸色齐刷刷变了，互相对视。
刺毛看了看那几包食物。
第一个伸手，抓起饼子。
有人带头剩下的事就容易多了，其他人也不再犹豫，蹲在地上狼吞虎咽起来。
吃着吃着。
刺毛的眼眶忽然红了，也不说话，就着眼泪往下咽。
“慢点吃，没人抢。”叶虫在旁边看着。
直到他们都吃了大半饱。
才陆续停下，不敢再吃。
长年的饥饿让对吃饱这件事带着恐惧。
叶虫也不勉强。
让他们把剩下的食物包好带走。
“走吧，明天还这个时辰过来。”
刺毛点头，迟疑着把头上的草帽摘下。
“这个……还你。”
“不用。”叶虫摆手，“戴着干活就行，这是我们给你的东西。”
刺毛抱着草帽，愣了两息，咧嘴笑了。
……
回岩洞的路上。
夕阳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出老远后，刺石忽然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忧虑。
“哎，首领交代食物必须带回去给他，可是我们都吃了这么多，这该怎么办……”
众人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能怎么办？”有人梗着脖子，理直气壮中又透着点心虚。
“人家都说了不吃以后就不让干活。”
“可万一首领问起来……”
“问起来就照实说！”刺毛开口道，“就说是人家逼着咱们吃的，不吃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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