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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奇袭突厥


颉利可汗滞留定襄、迟迟不肯北迁,看似是心存侥幸、贻误战机,实则是被漠北寒冬的天时绝境死死束缚,根本无力仓促转移。
彼时时序已深,隆冬将至,整个漠北草原早已陷入极寒绝境。千里荒原冰封雪盖、朔风呼啸,气温骤降至极致酷寒,暴雪随时倾盆而下。对于逐水草而生、携部族人畜迁徙的游牧政权而言,冬季绝非行军转移之时。突厥数十万部众中,包含大量老弱妇孺、幼小孩童,还有赖以生存的无数牛羊马匹。若是此时仓促举国北撤、向漠北深处机动转移,漫长的风雪路途无草场、无粮草、无遮蔽,御寒物资极度匮乏。大批人畜必然会在酷寒暴雪之中冻饿而死,部族元气会在无谓的迁徙中彻底耗散,不用唐军进攻,突厥便会自行土崩瓦解。
正因如此,颉利心中笃定:唯有待到来年开春、冰雪消融、草场复生,方能举国大规模北迁避险。寒冬风雪漫天、地利尽失,这是他固守定襄、按兵不动的唯一底气,也是他眼中无可撼动的铁律。
可也正是这份根深蒂固的草原常识,让颉利犯下了致命的经验主义谬误。
自汉晋以来,千百年中原王朝北伐草原,皆循固定天时规律。中原大军粮草辎重繁重、步卒居多,冬季风雪阻路、粮草难运、冻土难行、苦寒难驻,历代将帅皆避寒冬、择春夏之交出兵。彼时气温回暖、草木新生、粮草充足、道路通畅,最利于大军驰骋塞外、征伐游牧部族。
久而久之,“中原不冬伐”便成了草原各部根深蒂固的固有认知。颉利世代盘踞漠北,熟读汉地用兵惯例,早已刻板认定:唐军此番边境集结,不过是秋冬例行威慑、虚张声势,只为震慑突厥、守住边防,绝不会真的冒死在寒冬腊月大举出塞决战。他笃定唐军真正的进攻时机,必然是来年春暖花开、万物复苏之时。
这份陈旧的经验判断,彻底锁死了颉利的战略思维,让他对眼前的灭顶之灾毫无预判。
但李靖、李世绩二人,乃是当世无双的战神帅才,深谙兵法诡道、精通出奇制胜之理,最擅长打破常规、逆时而动、险中求胜。二人纵观天时地利、洞悉突厥虚实,早已看穿颉利的侥幸心理与思维盲区,刻意反其道而行之,弃春夏常规战机,定隆冬极寒之时出兵,专挑突厥最松懈、最无防备的正月进军,以暴雪寒冬为掩护,打一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冬季奇袭歼灭战。
细作探报接连传回:颉利死守定襄、牙帐未动、部族未迁、毫无防备。李靖与李世绩对视定计,一致判定:突厥主力滞留腹地、身陷寒冬绝境、军心懈怠、毫无戒备,正是一战破敌、覆灭**厥主力的千载良机。
贞观四年正月,朔风凛冽、暴雪纷飞,漠北大地白雪皑皑、天地肃杀。
李靖亲挑三千玄甲精锐铁骑,皆是常年戍边、耐寒善战、骑术绝伦的百战老兵,人人披重甲、携轻刃、备干粮,舍弃繁重辎重,轻装简从。大军偃旗息鼓、衔枚夜行,自马邑悄然出兵,全程隐蔽行军,借着漫天风雪遮蔽行迹,悄无声息向着突厥牙帐突进。
此种轻骑千里奔袭、孤军深入、直捣敌巢的极致打法,正是太宗李世民戎马一生最擅长的经典骑兵战术,唐军精锐战法一脉相承、攻守同源、凶悍绝伦。
与此同时,李世绩统领唐军十万主力大军,自云中大举开拔,不急不躁、稳步推进,斜向穿插行军,直扑北疆咽喉白道,精准卡位突厥北撤漠北的唯一战略要道,提前布下天罗地网,彻底封死颉利的后路,只待李靖奇袭得手,便可前后合围、聚歼突厥主力。
风雪之间,三千玄甲铁骑疾驰千里,悄然抵近突厥牙帐定襄城近郊,驻军于恶阳岭。此地依山傍险、隐蔽幽深,紧邻可汗牙帐,距离突厥核心腹地近在咫尺。李靖不再隐藏行迹,当即擂鼓扬旗、列阵耀兵,对周边散落的突厥小部落发起迅猛突袭。
唐军铁骑骤然杀出,风雪之中甲刃寒光凛冽、声势滔天,周边突厥戍边部落猝不及防、仓促应战,一触即溃,死伤无数、四散奔逃。
定襄城内的颉利可汗骤然听闻唐军兵临城下、近郊失守,瞬间大惊失色、方寸大乱。他看着漫天风雪、冰封大地,全然不敢相信唐军竟会在隆冬腊月孤军深入。惊疑之间,他生出致命误判,喃喃自语、心生忌惮:“唐军若非举国大举来攻,李靖岂敢仅率孤军,深入我腹地、直逼牙帐!”
在他看来,李靖三千铁骑绝不敢单独来犯,必然是唐军百万主力紧随其后、大举压境,这三千骑军只是先锋疑兵、探路前驱。
极度的慌乱与误判之下,颉利接连走出昏招、步步被动。他不敢倾尽主力出城决战,唯恐遭遇唐军主力埋伏,当即下令全军后撤,率突厥主力退守碛口,以坚固的定襄城为屏障、以城自守,意图静观战局虚实、伺机进退。
颉利心中盘算精妙、自以为万全:若唐军主力果真压境,自己便可即刻率领残余部众继续北撤,保全实力、退守漠北;若来敌仅是李靖数千偏师,自己便可依托定襄坚城固守,拖住唐军疲师,待军心稳定、援军聚拢后,前后夹击、围歼孤军深入的李靖所部。
想法看似滴水不漏、攻守自如,可现实终究残酷无情。
身为千古兵法大家的李靖,敢以三千孤军深入万敌腹地,早已谋定全局、算尽利弊,胸有成竹、毫无惧色。他深知骑兵擅长奔袭野战、不擅攻坚守城,若是强行强攻定襄坚城,必然损兵折将、徒劳无功,绝非智者所为。
强攻不可取,便以计谋破局。李靖洞悉突厥军心涣散、君臣猜忌、人心浮动的致命弱点,当即定下反间之计,离间颉利君臣、瓦解敌军内部。
唐军随即暗中施计、散布流言、离间人心,精准撬动突厥内部矛盾。颉利帐下心腹重臣、执掌机要的康苏密,本就对颉利暴政心生不满、对突厥前途彻底绝望,又被唐军离间攻心、晓以利害、许以生路。权衡利弊之后,康苏密决意弃暗投明、归降大唐,当即裹挟着流落漠北的隋炀帝萧皇后、隋朝遗孙杨政道,率麾下部众开门出降、归顺唐军。
心腹重臣临阵倒戈、核心机要尽数泄露,彻底击溃了定襄城内突厥守军的最后心理防线。一时间,城内突厥将士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军心彻底溃散,上下猜忌、各自奔逃,再也无人愿意登城死守、为颉利卖命。
战机转瞬即逝,李靖绝不拖延,当即下令全军猛攻。军心溃散的突厥守军毫无抵抗之力,唐军势如破竹、一举攻破定襄城,彻底拿下突厥可汗牙帐核心重镇。
远在碛口的颉利听闻心腹叛降、牙帐失守、定襄沦陷的噩耗,如遭雷击、彻底绝望,再也不敢停留片刻,即刻收拢残兵败众,率部仓皇向西向北全线撤退,一路亡命奔逃。
突厥残军仓皇逃窜,行至浑河沿岸,猝然遭遇早已设伏等候的柴绍所部唐军。柴绍率军骤然猛攻,疲于奔命、心惊胆战的突厥残军无力抵抗、死伤惨重,只能舍弃大量物资、仓促突围,不敢片刻休整,继续向北狼狈逃窜。
残军一路奔逃至战略要地白道,早已在此严阵以待的李世绩,当即率领唐军主力迎面截击、正面碾压。
此时两军态势高下立判:唐军连战连捷、士气滔天、战意昂扬、蓄势待发;突厥残军屡战屡败、一路溃逃、心惊胆寒、已是惊弓之鸟、疲敝之师。
一场惨烈血战骤然打响,唐军雷霆出击、所向披靡,突厥军一触即溃、全线崩盘,主力兵马死伤、被俘、溃散者不计其数,精锐主力近乎全军覆没。
白道大败之后,突厥北撤漠北的唯一通道被李世绩彻底封死,后路断绝、进退无路。颉利走投无路,只能拼死收拢数万残余残部,狼狈退守铁山,凭借山地险阻勉强固守残躯、苟延残喘。
历经连番惨败、主力尽失、后路被断、困守荒山,颉利心中已然清楚,此刻残存的疲弱残军,绝无半分与大唐精锐抗衡的实力,再战必是全军覆灭、身死国灭。
绝境之中,狡黠狡诈的颉利再度心生诡计,祭出缓兵之计。他即刻派遣心腹重臣执失思力为全权使者,快马疾驰、星夜奔赴长安,向唐太宗上表谢罪、俯首请降,言辞谦卑、态度恭顺,许诺举国归降、举国内附、永为大唐藩属、臣服天朝。
可这一切终究是假意臣服、权宜之计。颉利的真实图谋昭然若揭:假意投降、麻痹大唐,借着议和停战的喘息之机,稳住唐军攻势、保全残余部众,苦苦熬到来年春暖花开、冰雪消融、道路畅通,届时立刻撕破盟约、突破唐军防线,率领残余部众远遁漠北戈壁深处,依托广袤荒原休养生息、卷土重来,伺机东山再起、重掌草原霸权。
唐太宗雄才大略、洞悉人心、深谙权谋,一眼便看穿了颉利虚伪臣服之下的狼子野心,对其蛰伏待变、伺机北逃的算计心知肚明、了然于心。
可太宗亦有帝王全局考量、进退权衡。彼时突厥数万残军困守铁山、穷途末路、拼死苟活,已然是置之死地的哀兵。
若是大唐直接拒绝请降、执意强攻、赶尽杀绝,便是彻底逼死残敌、断绝其所有生路。绝境之下,突厥残部必然同仇敌忾、拼死血战、鱼死网破,唐军虽能最终全歼敌军,却也必将付出惨重伤亡、损耗精锐将士,得不偿失、徒增死伤。
可若是应允投降、接受归附,便是正中颉利下怀,等于给了残敌喘息休整、等待天时的机会。一旦开春雪化、天时地利齐备,颉利必然即刻北逃、遁入漠北,届时天高路远、大漠无垠,唐军再难追剿,无异于放虎归山、遗患北疆。
进退两难之间,太宗目光深远、计出万全,决意将计就计、顺势而为。
他当即下诏,派遣鸿胪卿唐俭为安抚使臣,持节前往铁山突厥营地,与颉利正式议和、安抚招降、礼遇降众。
世人皆以为大唐真欲招降突厥、息兵罢战,殊不知这场议和,从头到尾都是太宗精心布下的诱饵死局。唐俭的出使,看似是安抚降敌、缔结和约,实则是专职麻痹颉利、拖延战局、稳住突厥残部军心,彻底打消其戒备之心,为前线李靖、李世绩大军争取合围、奔袭、全歼突厥残部的宝贵战机,力求一战彻底覆灭**厥势力、永绝北疆边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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