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直抒胸臆

　　业务助理吕晋远正条理清晰地讲述着这笔投资的细节，语气不疾不徐，态度也保持着应有的礼节，仿佛一场平等的商业谈判正在有序推进。
　　然而，此刻坐在主位的林卓南，却压根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些数据与词句上。
　　他仿佛只是一个无聊的旁观者，随意地扫视着整间办公室，目光轻飘而不带任何温度。
　　当视线落在房间中的陈设上时，他眼底的神色，分明透出一种赤裸裸的轻蔑，那是一种对主人“审美”和“品味”的不屑。
　　对一笔过亿的投资不在意，林卓南确实有这样的资格。
　　如果要将华夏的顶级资本大佬们按巅峰影响力划分层级：
　　第一梯队，是足以撬动国家资源与宏观政策的超级资本影响者。地产金融互联网三界汇流的巨头，如双马、老王，乃至曾经叱咤风云的徐家荫，都属于此列。
　　第二梯队，则是站在资本市场风口的超级独角兽掌舵者，如某度的李老板、某米的雷老板等，他们是横跨产业、资本与科技交汇的中心。
　　第三梯队，是区域经济的引擎、行业的龙头，大多是千亿级私营帝国的主宰。
　　而林卓南，正是处于二三梯队之间的强大存在。
　　他曾与徐家荫比肩共坐高台，后来与其反目为敌、在资本战场拼杀至血雨腥风。
　　虽然在那场较量中败下阵来，但依旧傲立风头浪尖，在资本世界中留下无法忽视的足迹。
　　一个才刚起步、估值刚刚摸过亿的小公司，本不配让他亲自两度登门。
　　他此次现身蒙城，本意是为日后吞并鸥亚集团、展开他全国的宏伟蓝图做前置布局，而曜岩娱乐，本没有资格入他的眼。
　　注意到云曦之后，他才顺带多看了两眼曜岩。
　　直到听到业务助理吕晋远终于语气收束、气势逼人地抛出那句：“张总，您意下如何？”林卓南这才从自己游离的神思中缓缓收拢了几分。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浮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这一场长达半小时的陈述，无论多么冠冕堂皇、愿景宏远，终究只是铺垫。
　　那些投资计划、流量整合、资源支持，都只是精致的礼盒，而藏在礼盒最底层的“那句话”——
　　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那句“云曦需适配我方内容池资源安排”，才是他伸出的刀。
　　其余，全是为了这刀落得自然而不留痕迹。
　　林卓南想要得到云曦，却没有表现得过于露骨。
　　他行事极有章法，先是抛出一套强势到近乎苛刻的投资方案，将主动权牢牢攥在自己手中，而后才将真正的意图，巧妙地掩藏在诸多条款和话术的尾端。
　　那道最终落笔的锋芒，看似只是一个“附加条件”，却已将猎物牢牢锁定。
　　为了避免过于直接而被对方察觉，反过来坐地起价，他还特意加入了几位曜岩旗下或小有热度、或资质甚佳的艺人名字，以此混淆视线，堪称滴水不漏。
　　若张岩顺势接下，他最多不过象征性地放出几块诱人的“资源”作为甜头，通过最正当的手段交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花点小钱，他并不在意。
　　而如果张岩不识好歹，甚至恼羞成怒、大动干戈——那便更合了他的意。
　　因为在林卓南的计划中，眼下这份合作案，不过是一张测试对方底线的探针，真要实行虽然也能达成目的，但是花费时间也更漫长。
　　他真正倾向的，是第二条路——若能找个借口一举打垮曜岩娱乐，省去曲折的收编程序，干净利落地将云曦纳入囊中，何乐而不为？
　　至于这样做是否成本更高？
　　对于林卓南而言，金钱从来都只是操控局势的筹码，是银行账户中可被随意调度的数字。
　　真正有价值的，是那份掌控欲被实现时带来的满足感。
　　而为了这一“最优解”，他甚至不惜多布一个看似简单的局——将昨日的不敬化为今日“合理出手”的理由。
　　届时，他完全可以摆出一副“你不给面子，我便给你教训”的长辈姿态，表面是为捍卫自己的威严，实则是为彻底剿灭对手，而不落下一个“以大欺小”的口实。
　　当然，这种所谓的“口实”对他而言不过是微尘，但在林卓南的观念里，即便是一点点名声上的瑕疵，也远比张岩这种“刚冒头的暴发户”的命运来得更加值得维护。
　　至此，棋已布完，局已落成。
　　对方无论如何出招，结局早已写就。
　　他稳坐如山，任其挣扎，因为，在林卓南眼中，这个游戏，张岩从未有胜的可能。
　　林卓南看着对面那个面沉如水的年轻人，期待着他的回答。
　　‘拒绝我吧，那样还比较省事，呵呵......’
　　张岩端坐在椅子上，一言未发，但脸色却渐渐变得铁青，呼吸逐渐急促起来，额头上青筋隐约凸显，目光之中更是燃起了毫不掩饰的怒火。
　　若是熟悉他的人，此时一定会明白，这是张岩怒到极致的前兆。
　　其实对方表现出的强势与咄咄逼人，看似“投资”，实则已经露出了“吞并”的獠牙，这些强势的资本手段，倒还不至于让张岩如此愤怒。
　　归根结底，曜岩娱乐只要能达到系统任务的要求，他便能拿到最完美的奖励。
　　无论对方的手段多么霸道，只要能借此提前达成任务目标，他并不介意和对方坐下来谈一谈。
　　然而，对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主意动到他最珍视的私人领域，不该试图破坏他悉心构筑的生活。
　　云曦（夏习清）名义上虽然是曜岩娱乐旗下的艺人，但自始至终，张岩从未打算将她塑造成一个流量网红，更没有让她出道赚取利润的计划。
　　她的出道，只不过是张岩特意为她精心搭建的自由舞台，是为了让她追逐自己喜爱的梦想与兴趣，让她活得更加舒展快乐，也让她的优秀被更多的人看见。
　　而晓妍和池昕悦，更是如此。
　　她们为了避免被人背后嚼舌根为“老板养的小金丝雀进组镀金”，刻意化名妍梦和荷月，以签约艺人的身份参与到公司的短剧拍摄中。
　　张岩的初衷，并非真要赚多少钱、要多么走红，那些体验仅仅是一场无忧无虑的旅程，一个陪伴她们追逐儿时明星梦的过程，张岩也一直确保她们的拍摄节奏与强度都是轻松愉快的，绝不允许压力与功利性破坏她们的心情。
　　这些安排，是张岩特意为自己深爱的伴侣们构筑的舒适天地，也是属于他自己的理想生活的组成部分。
　　而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林卓南，居然一张口就要将他最为珍视的三个人都纳入他的“资本版图”，要亲手摧毁他精心为她们安排的一切，将她们拖入残酷而冷冰冰的商业利益链条里。
　　这已经不仅仅是触及他的底线那么简单了。
　　这是直接举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毫不留情地扎向了他的逆鳞！
　　此刻张岩身上那股近乎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忽然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慢慢抬起眼皮，冷冷地盯住对面那个自诩高高在上的商界大佬，嘴角微微一扬，轻蔑地吐出三个字：“老逼登。”
　　“嗯？”
　　吕晋远与林卓南同时一愣，仿佛一时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张岩不再压抑自己内心的厌恶，身子往后一靠，随意地翘起了二郎腿，目光轻蔑如刀，缓缓地、清晰地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说你个老逼登，刚才逼逼叨叨了那么多废话，是不是忽略了一件事？”
　　“张岩！！”
　　吕晋远率先反应过来，脸色顿时涨成猪肝色，拍案而起，怒目圆瞪着张岩，指着他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你小子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林总也是你有资格侮辱的？”
　　身为林卓南最心腹的人，慢了一步没反应过来自己的上司被人侮辱了，已经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此时他需要最激烈的反应，来挽回刚才的失职。
　　但林卓南却只是淡淡地抬起手，制止了身边跳脚的吕晋远，语调如同冰封的湖面般沉静：
　　“年轻人，血气方刚可以理解，但希望你是真正明白，逞一时口舌之快究竟意味着什么样的后果。
　　不过事已至此，我不妨听听看，你说我究竟忽略了什么？”
　　张岩毫不掩饰自己此刻的冷笑，神情中夹杂着不屑，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事情——我的年纪。我只是个刚大学毕业的少年，而少年人......”
　　说到这里，张岩猛地坐直身子，目光锋利地直刺对方内心，语气也陡然变得凌厉而尖锐：
　　“你一个半截入土的老逼登，突然冒出来闯到我的公司，耀武扬威地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死出儿。
　　一会张口就要我公司40%的股份，一会又舔着脸要我旗下艺人听你调遣，还要转签？
　　你算个什么东西？
　　是不是给你脸了？！”
　　张岩眼神一冷，再次提高了声音，带着极具压迫力的气势，狠狠地盯住林卓南：
　　“把你刚才放出来的那些屁一样的废话，原原本本地给我吃回去，然后像条老狗一样，从我的公司滚出去！”
　　林卓南依然是那副看不出表情的平静样子，但是额头突突跳动的青筋，手中捏碎了的扳指，却暴露了他内心中滔天的愤怒。
　　张岩的拒绝本就是他期望的结果，按理说他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答复，应该开心才是。
　　但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对方这个年轻人，竟然敢当众辱骂他！
　　他林卓南是什么人？是什么身份？
　　十年？二十年？他已经记不清了，上一次有人敢这么骂他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年轻人......是了，他的确忽略对方的过于年轻的年纪。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林卓南咬牙切齿的从嘴里挤出这么一句话，“你很快就会知道，你将为自己此时的一时之快，而付出多么沉重的代价。”
　　不过放狠话这种事，显然并不符合林卓南的身份和气度，比起言语他会用真切的实际来证明自己的颜面价值几何。
　　于是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瞥了张岩一眼，随即利落地站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但他走到门边，越回想刚才的情景，心中就越觉憋屈难忍，那股郁结之气堵在胸口，即便以他几十年的城府也有些压不住。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向身旁一直神色戒备的精干保镖低声说道：
　　“阿威，给我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狠狠地扇他一记耳光，我要他一颗大牙。”
　　“是。”
　　精干男子微微一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他眼中骤然迸发出锐利的光芒，转身便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般，直奔张岩电射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道黑色的倩影几乎同时跃起，以同样迅猛的速度拦截在了张岩与保镖之间，身影轻盈灵动，如雌豹盯上了自己的猎物。
　　正是沈虹！
　　她对于男人们谈的那些无聊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听的都有些困了，只是一直安静地坐在办公室的角落里，最大程度地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但同时，她的注意力也从未从张岩的身上挪开，一直关注着他。
　　办公室并不算太大，即便是沈虹也无法做到完美的“心理学隐身”，绝大多数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个漂亮的女人。
　　但他们多将沈虹当作张岩的秘书或者亲密的情人之类，没有人会觉得她其实是张岩的贴身保镖。
　　然而阿威却从进门的第一刻起，就始终以余光锁定着她。
　　多年的训练与实战经验，让他本能地感受到了那位外表柔弱女子身上所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在对方动作的瞬间，他便全力调整了状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身体每一处肌肉都在刹那间绷紧，宛如猛兽般迅捷而沉稳地冲击而上。
　　电光石火间，两人身影交汇，狠狠的撞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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