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白热化（6.1K）（为maksimzz等书友的月票加更）
最近的蒙城，街头巷尾都弥漫着一股难以忽视的气息——促销的气息。
从大型商超到社区便利店，从连锁餐饮到美妆专柜，几乎所有商家仿佛心照不宣般，在同一时间打出了“限时优惠”的招牌。
与以往那种简单粗暴的直接打折不同，此番促销更显目的性：“会员卡返现”、“下次购物满减”、“连续签到返利”，以这种优惠，层层设限、诱导复购。
但人们的购买力终究有限。
在这轮攻势之下，多数消费者很快“自觉”地选择了几家常去的店铺作为固定消费对象。
手里攥着那些琳琅满目的“返利券”“限时卡金”，使用期限往往还有十天半个月，虽然是额外的优惠，但却让人觉得“如果没有用完就有点吃亏”，于是一步步陷入了循环消费的漩涡。
在这种潜移默化的心理驱动下，蒙城消费者的消费习惯正悄然改变，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店”了，不再四处比价，而是被一张张返现券与积分体系牢牢拴住。
而城市就像一块被分割的蛋糕：你多吃一口，我就少一块。
随着流量与资源持续向头部商家聚拢，那些原本就在夹缝中艰难求存的中小型商户愈发感受到窒息般的压迫。
即便尚存几分执念，也很快被现实击溃，“转让”“清仓”“歇业”的字眼开始频繁出现在街头巷尾的门头上。
而这场市场混战背后，两大主角早已身陷其中，几乎都没有能力抽出手来吃下这些“战利品”。
但这件事本来也无需他们操心，因为隐藏在他们身后的庞然大物早已经悄悄的出手了。
继承人之争尚未明朗之际，司家的高层从不明确站台任何一方，却始终默许这类激烈的博弈周期性上演。
表面看似是家族内部的优胜劣汰，实则是披着“家族选拔”外衣的商业掠夺，那些在动荡中沉没的中小商户，便成了司家最容易吞下的战利品。
无独有偶，蒙城的整个夜娱行业，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了一场掠夺客源的“隐形战争”。
此刻，在一间灯光暧昧、色彩斑斓的豪华KTV包厢中，几位夜娱圈的大佬再次聚首，包间内烟雾缭绕，酒香四溢，背景墙上不断变换的霓虹灯映照得众人面庞忽明忽暗，交织出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
“张岩那个毛头小子，果然就是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皇朝会所的老总王志靠在真皮沙发上，抬手拿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口红酒后哈哈大笑，语气中满是不屑。
“可不是嘛。”，一旁的Muse+老板周杰也摇着酒杯，眼神轻蔑地扫了一圈，“前几天一个个装得二五八万似的，结果从头到尾被霍家压着打，只能人家出一招他学一招，看他还能撑几天！”
他话音刚落，几人纷纷发出笑声，包厢内的气氛登时更加放松了几分。
“这次啊，真是多亏了咱们大家肯互通有无，不然还真可能被那小子唬住了。”，金莎会馆的吴天雄一边用签子叉着果盘中的哈密瓜，一边微眯着眼说道，“都半个月了，大家的‘上面’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吹草动？”
说着，他略带挑衅地扫视四周，等着看众人的反应。
果然，其余几人纷纷摇头，神情轻松，全无警惕。
吴天雄满意地点点头，将哈密瓜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嚼着，仿佛已经稳操胜券。
不过，与其他三人轻松快意的神态不同，坐在角落的MYGO CLUB老板李正却始终神色凝重，眉头微蹙，仿佛心事重重。
他是上次提议签订“互通有无协议”的发起人，但此时却提不起一丝轻松的情绪。
眼前这些人大笑着谈论张岩的“无能”，可他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个叫张岩的男人，从最初接触开始，就给他一种很难捉摸的压迫感。
不是虚张声势的那种“空壳子”，而是藏得很深的那种危险，静静地站在那里，却像是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猛兽，等待一击毙命的机会。
只是，事实胜于雄辩。
眼下的局势，无论怎么看都在往他们最理想的方向发展。
张岩和霍家彼此死咬不放，打得头破血流，而霍家为了尽快解决掉这个不自量力的挑战者，更是对他们几家主动示好，频频释放橄榄枝，许下不少实实在在的利益。
一来二去，他们不但在这场“促销风暴”中毫发无损，反而借势小赚了一笔。
李正缓缓地靠回椅背，手指敲着膝盖，脸上虽勉强挂着笑意，心中却仍旧沉沉的。
那种违和感，就像是一场暴雨来临前的寂静......太安静了，不正常的安静。
烦躁之下，李正目光一扫众人，眉头微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语气一紧，出声问道：“赵白芷那个女人，这次还是没来？她那边......是发现了什么情况？”
话音落下，包间内原本轻松的气氛陡然一滞。
原本还沉浸在推杯换盏间的三位大佬纷纷皱起眉头，杯盏半举，动作僵住，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吴天雄。
因为在座之人中，唯有他和赵白芷私下里交情最深，最有可能知晓她的最新动向。
然而，与上次在饭局中出言维护不同，这次即便是向来对她颇有几分欣赏的吴天雄，也只是满脸不屑地啐了一口，顺手将牙签丢入果盘中，摇了摇头：
“别提那个女人了，完蛋玩意一个。她就是被张岩那个小子吓破了胆，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哪都不敢露面，只敢规规矩矩经营，连店里那些‘特殊服务’都停了。”
他说着冷笑了一声，眼中闪过几分讥讽，“听说她还自掏腰包给那些女孩子们做基本工资，算是给她们放假，但比起日进斗金的生意，那点只够维持生活的小钱够干嘛的？结果底下人全闹翻了，好几个都跑到我这边求活路呢。”
他话锋一转，语气鄙夷：“女人就是女人，终究成不了什么大事。”
吴天雄这番话一出，众人原本皱着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脸上浮现出轻松而讥笑的神情，显然对他那句“成不了大事”极为认同，纷纷低声冷哼，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王志向来瞧不起女人，往日里也是对赵白芷言辞多有污秽。
听得此言他眼睛一眯，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缓缓开口提议道：“既然那女人现在正龟缩着不敢露头，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把她那边的市场也吃下来？”
此言一出，原本喝着酒的吴天雄下意识皱眉，口中一滞，语气犹豫地说道：“这......不好吧？霍家和那个毛头小子还没分出胜负呢，现在动手，怕是会破坏‘团结’。”
“团结个屁！”
王志冷哼一声，酒杯重重地搁在茶几上，神情不屑。
“那女人两次聚会都没露面，摆明了想和咱们划清界限。你没发现她最近根本没配合任何行动？还是说——姓吴的，你这浓眉大眼的老小子，是想留着她那块肥肉，自己吃独食？”
他话音刚落，周杰与李正也微微挑眉，目光锋锐，目光似笑非笑地盯着吴天雄，似乎也在等一个解释。
吴天雄被三道视线锁住，脸色一变，手指下意识地揉了揉鼻梁，显然也意识到了现在的气氛不容再推脱。
短暂沉默后，他神情一敛，缓缓改口道：“老王说得也有道理......那就商量一下，咱们怎么分这块地盘吧。”
他话语落定，包厢中顿时多了几分诡谲气息，灯光依旧璀璨，杯盏依旧碰撞，可气氛，却比酒更烈三分。
而此刻，正被人在背后“分食”而“浑然不觉”的赵白芷，却身处另一处灯光优雅的高级会所包厢中，神情专注地站在一旁，殷勤地向对面那名年轻人汇报着最新的动向。
包厢内布置低调奢华，落地窗外是蒙城夜色迷离的灯火，室内氤氲着淡淡檀香，仿佛将喧嚣隔绝在外，营造出一种审慎而沉静的氛围。
年轻人半倚在柔软的沙发里，姿态从容，眉宇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锋利。
另一侧，一名妆容精致、身姿曼妙的“能干秘书”正亲昵地贴身服侍，为他斟茶夹菜，动作轻柔娴熟，目光中满是崇敬。
赵白芷手中拿着一份平板简报，语速平稳：
“情况就是这样了，张总，一切应该都和您预料的一样。接下来......他们大概会开始用些手段，蚕食我主动放出去的那部分市场。”
说完这句，她轻轻抿唇，垂眸静立，态度恭敬之余，却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钦服。
自从确定这个年轻人并非只是单纯地利用自己，而是真正将她纳入棋局、予以重用之后，赵白芷心中最初那点隐隐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微妙情绪的心悦诚服。
她曾以为自己在蒙城夜娱行业摸爬滚打多年，早已通透人情世故，对局势变化有着过人的敏锐与掌控力，但眼前这个男人，仅仅一次短暂会面，便将她及整片势力的利害关系看得透彻无比。
不知是背靠通天势力，还是凭借其自身异于常人的洞察力——
他对那几位老牌大佬的心思了如指掌，仿佛能提前写下他们每一步的反应与选择，精确得令人心悸。
面对任何局势的变化，他仿佛总能从容应对，提早布局、预判落子，滴水不漏。
王志、吴天雄、周杰、李正......这些曾在蒙城夜场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如今却像是被无形之线操纵着的木偶，在张岩设定的舞台上照本宣科地演出着一场拙劣又自以为是的戏码。
他们或许正洋洋得意地以为自己掌握了主动权，在霍家与张岩大战之际趁虚而入，等着吞下一口“肥肉”。
但他们根本不知，他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按照早已注定的剧本，一步步走向既定的结局罢了。
越是看清这一切，赵白芷心中的敬畏便愈加深沉。
她看向张岩的眼神中，不再仅是从属或依附，更多了一种源自本能的尊敬与仰慕。
‘只有跟着这个人，我才真正有可能洗掉那些曾经缠身的泥泞，真正的走到阳光下......’
听取完汇报，张岩缓缓放下碗筷，阮蔓见状立刻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丝巾，贴心地替他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
“最近你干得不错，蔓姐说从你这里学到了不少东西。”
张岩舒适地靠回沙发，悠然地交叠着双腿，微笑着看向对面的赵白芷，淡淡的继续说道：
“一切都在按我的计划稳步推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半个月之内，这场闹剧也差不多该有个结果了。”
闻言，赵白芷眼神骤然一凛。
眼前这个男人此刻可不仅仅是在对付霍家而已，王、吴、周、李几个强大势力也临时加入了霍家阵营一起对抗张岩，他几乎等同于同时向蒙城夜娱圈子里超过六七成的势力发起了挑战。
换作其他任何人，这种举动都堪称是疯狂的“找死”行为。
但偏偏从张岩的口中说出这番话时，却带着一种莫名的自信与笃定。
若换作平日，有人说出这种狂妄之言，她一定只会在心里冷笑一声，当作笑话听完就忘了。
可此刻，这番话从张岩的口中说出，赵白芷心中却没有一丝怀疑。
蒙城夜娱行业的格局，恐怕真的要彻底迎来一次大洗牌了。
短暂的犹豫后，她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从随身的精致挎包中拿出一个密封的厚大信封，双手恭敬地递到张岩面前。
见状，张岩略微挑了挑眉，随即轻松地接过信封，神情自然地打开。
扫了一眼信封中的内容，张岩的目光略显玩味：“这是......你把这些东西交给我？”
信封中赫然正是足以让赵白芷身陷囹圄的关键证据，包括张岩已经提到过的几件，也有不少他未曾提及的隐秘之事。
所有的资料都井然有序、详实清晰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赵白芷认真地看着张岩，坦诚说道：
“这些东西中最致命的几件，张总您早就明确知道具体的位置。
若您愿意的话，随时都能提前拿到手，再利用它们来彻底控制我。
但您并没有这么做，反而给了我一个可以自主选择的机会。
正是您的这一举动，让我真正看清了您的气魄与胸襟。”
她顿了一下，语气更加虔诚了几分：
“这小小的蒙城，绝不是您最终的舞台。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奉上自己绝对的忠诚，以期能成为您真正可以信赖的随从。”
张岩沉默片刻，目光静静地落在赵白芷的脸上，仿佛在审视着她内心深处的真诚。
半晌之后，他才在对方忐忑而期待的目光中，淡淡地点了点头，将那些文件随手交给身旁的阮蔓：
“好，我收下了。”
其实按照他最初的计划，虽然他不会主动去揭穿赵白芷那些过往，但如果朱健的行动中真的牵扯出她的问题，他也会选择袖手旁观，让她自求多福。
然而现在这个女人对他的忠诚度，已从之前胁迫阶段的【良好】，直接攀升到了只有自己的女人与亲自挖掘的千里马卓凯才有的【极优】，基本算得上是他的死忠了。
如此一来，鉴于赵白芷本身的经验与能力，将来如果真遇到了那种局面，他也不介意适当拉她一把。
当然，如果事情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他也绝不会花太大的代价涉入太深。
见张岩真正收下了自己的“把柄”，赵白芷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终于落地，脸上显露出一抹释然而真挚的笑容，整个人的姿态也明显放松了下来。
她轻声说道：
“张总，还有一件事我想确认一下。
您之前要求我停掉店内的那些公主出台服务，只给了她们勉强维持体面生活的基础工资。
说实话，对于她们过去的日常消费习惯而言，这份工资实在是低了些，现在已经有大半的姑娘跑掉了......”
张岩靠在沙发里淡淡一笑，悠然地说道：
“这正是我的目的所在。
我本意就是想借此机会，将那些因为某些原因误入歧途、但内心尚未彻底沉沦的女孩，与那些早已无法回头的彻底区分开来。”
他的眼神变得严肃而冷静：
“等我真正坐稳蒙城夜娱行业龙头的位置，手底下自然不能再做那些违法的业务。这次的举动，就是为日后的彻底切割做准备。”
稍作停顿后，张岩继续补充道：
“你私底下可以通过自己的渠道联系一下其他几个势力的女孩。
把其中愿意接受稳定基础工资，从此洗心革面上岸的，至少有这种意向的，都详细记录下来。
等我们的新模式正式运行后，店内合法且正当的服务，就交给这些人来做。
再之后，我会抽空解封娱乐公司那边的线上流量，这些女孩也会成为优质的主播资源。”
听着张岩云淡风轻却又周密细致的安排，赵白芷的眼底愈发钦佩，眼神也渐渐坚定起来，郑重地点头应道：
“明白了，张总，我这就去做。不过张总，霍家那边，最近给咱们的压力越来越大了......”
“无妨，再陪他们烧一阵子钱，打好我们自己口碑就行。”
赵白芷虽然不知道张岩具体有什么后手，但听到他的话，心中也是再次一定。
事情都交代完了，看着那位阮小姐眼镜一摘，准备要开始“汇报工作”了，她也默默的退了出去，为二人关好了门。
......
......
霍家最近的确如临大敌，几乎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倾巢而出，联络遍了蒙城能叫得上名字的各方势力，只为防备张岩那随时可能到来的雷霆一击。
毕竟回顾张岩过往的行事风格，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曾在短时间内毫无预兆地投入近亿资金强攻娱乐行业，差点将戴家的衣酷和星梦打得濒临破产。
又在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之前，悄无声息地联合岳靖川，以数亿资金掀翻楚家，成功掌控蒙商行的话语权。
而这一次，他更是出手阔绰，狂砸近十亿高调杀入夜娱行业，势头之猛，令霍家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可令人意外的是，一连数日严阵以待之后，他们却有些......失望了。
“哎，大哥，真是搞笑，我们可是为了对付那小子，专门准备了一大堆‘招数’，结果到现在一招都没用上呢，就这？原来他就是个‘纸老虎’。”
霍天鑫端着一杯冰酒，靠在真皮沙发上，脸上满是不屑与嘲讽，语气中透着浓浓的轻蔑。
坐在主位的霍天磊闻言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仍不失稳重：“也别太大意，小心他这是在‘示敌以弱’。”
可尽管嘴上如此警惕，他面上的神情却和弟弟相差无几，放松中还带着几分讥笑。
的确，最初张岩高调杀入夜娱，霍家上下还真被激起了久违的凶性——多年洗白之后，他们虽然早已摒弃当年肆意横行的强硬作风，但家族的底蕴犹在，仍不容挑衅。
原本的打算也不过是打一场硬仗，再伺机谈判分利。
毕竟对方如此大手笔地投入，又悄无声息地布局，怎么看都像是胸有成竹之辈，一旦霍家稍有不慎，确实有可能被趁势咬下一块肉。
然而这一仗打下来，眼见已近半月，对方却始终未有实质性进攻。
张岩的酒吧、会馆开得规规矩矩，连一杯酒、一口菜都不掺假，连台面下的“灰色生意”都干脆停了，只敢本本分分地经营正经买卖。
他们更像是拷贝霍家的经营模式，每推出一个促销策略，张岩那边便学着来一套，亦步亦趋、毫无锋芒可言。
“这样继续下去，他那边撑得住才怪。”霍天鑫冷笑一声，端起酒杯晃了晃。
霍天磊眼神微闪，指尖轻敲着实木会议桌，声音低沉却不容质疑：“狮子搏兔尚需全力。就算他真是只纸老虎，我们准备的东西也不能浪费。”
他顿了顿，扫视在场几位家族干将，语气愈发严厉：
“从明天开始，把我们准备的那几套手段都给我上，一项不落。务必持续给他施压，不断加快他的失血速度。
许诺给那些鬣狗的利益已经要不回来了，那我们就得从张岩那边多吃一点回来！”
霍家，准备撕下最后的伪装，露出那些曾经奠定他们蒙城夜娱地位的獠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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