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这就是恩赐
才走出几步,枪口顶上太阳穴。
他僵住,垂下头,跟着上了车。
……
屋内,周父周母站在堂屋中央,脸绷得发青。
面前的女人衣衫皱乱,头发散着,可站得笔直,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
“你到底想干什么?!”周母声音发颤。
于海棠抬眼:“我想干什么?”
她嘴角一扯:“我倒要问问,你们想干什么。”
“你们帮周亮把我骗进那院子。”
“他差点抢了我,还拿刀捅我。”
“现在……”她往前半步,“你们是打算灭口?”
“来啊。”
她突然吼出来,周母下意识后退半步,喉头一滚,咽了口唾沫。
见她气息稍平,周母才又开口:
“于海棠……我们家是亏欠你。”
“可该给的,一样没少……钱、票,半个月一次。”
“提亲也提了,亮亮是你未来丈夫。”
“你把他送进去,图什么?”
“他毁了,你不也毁了?”
“撤案吧,行不行?”
于海棠静了一瞬,忽地笑出声。
“毁了我的未来?”
“从周亮第一次堵我在胡同口,我就没未来了。”
“我恨他,也恨你们。”
“更恨我自己。”
“所以我答应嫁他……这是我认的罪。”
她顿了顿,目光钉在周母脸上:
“可今天呢?”
“婚还没结,他就敢骗我、绑我、拿刀逼我脱衣服。”
“这种人……”
“我能饶?”
周母嘴唇抖了抖,没接话。
周父站在门边,手攥得骨节泛白,眼睛死死锁着于海棠,里头全是压不住的狠意。
若不是此刻周亮被当场抓走,若不是于海棠报案快得没留余地,若不是革委会正盯着这案子……
他早就不讲规矩了。
可现在,人证物证都在警局,白局长铁面得连招呼都不让打。
他动不了手,也翻不了案。
于海棠却没看他,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掸了掸袖口灰尘。
“你们放心。”
“我会等。”
“等他从牢里出来。”
“照样嫁。”
她抬眼,直直望进周父眼里:
“他要是废了,我不嫌。”
“他要是残了,我养着。”
“他要是……一辈子起不来,我也认。”
“陪他一辈子。”
周父没吭声。
周母手指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
他们听懂了……这不是宽恕,是活埋。
周亮进去了,十年起步。
就算侥幸活着出来,身上顶着罪名,官身没了,工作没了,连找个媳妇都难。
周家这一支,算断了。
可眼下……
周亮那病,是真病,不是装的。
是病,就有治。
只要人还在,就还有转机。
治好,就能传宗接代。
于海棠愿意等周亮,也愿意嫁给他。
这……是恩赐。
没错。
哪怕憋屈透顶。
她仍要等周亮出来,还要和他成亲。
这就是恩赐。
“代价呢?”
周父声音沙哑,目光钉在于海棠脸上。
周亮是他儿子。
他没打算松手。
早想好了:只要能换周亮活命,官职、脸面、前程,全可扔。
“在周亮出来前,”
于海棠眼皮微抬,语调平直,“之前答应的补偿,翻一倍。”
“什么?还翻一倍?!”
周母猛地起身,盯住她,像看一个闯进家门的生人。
“怎么,不乐意?”
于海棠嘴角一扯,眼神冷而钝。
“给她。”
周父没等周母开口,直接截断。牙关咬得紧,下颌绷出硬线。
“啥?不行!”
“这都快顶你半年工资了!”
“他爸!凭什么啊?!”
周母声音发颤,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我说……给她!”
周父倏然转身,朝她低吼一声,喉结剧烈滚动。
周母怔住。
眼眶霎时红透。
她看看丈夫铁青的脸,又看看于海棠脸上未消的淤痕、袖口撕裂的布边、走路拖着的左腿……最后垂下头,喉头动了动。
“……好。”
她转身进了里屋,取出一只旧铁盒,数出一百元现金,连同上次那张收据一并递过去。
于海棠接过,指尖没停顿,也没点数。
她把钱和票塞进衣兜,转身就走。
脸上青肿未退,头发散乱,左脚落地时略沉,却一步没缓。
“于海棠。”
她手搭上门框时,周父在身后开口,嗓音压得极低,“你说话算话。”
“不然……”
“我让你全家,陪葬。”
于海棠没回头。
只短促地笑了一声,推门出去。
门外风凉。
她一步步往前挪,步子歪斜,背脊却挺得直。
眼底没有泪,只有灰黑的光,沉得能吸住人影。
路人侧目,有人低声议论,没人拦,也没人靠近。
“陈枫……对不起。”
“伤过你的人……都该还。”
“一个,都不能少。”
……
“妈,我回来了。”
她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先在院里站定,抹了把脸,理了理衣领,才进屋。
母亲正坐在炕沿纳鞋底,针线在粗布间来回穿行。
于海棠把米面油盐、两块五花肉、一把青菜搁在桌上,才慢慢坐到炕边。
于母抬头,一眼看见女儿脸上的淤青、眼角未干的血痂、走路时微微打弯的左膝。
她手里的针顿了顿,眼圈一热,却没出声。
只轻轻叹了口气,把针别回布包,起身去接那些东西。
“带回来啦?”
她语气寻常,像问今天日头高不高。
于海棠喉头一热,点头:“嗯,给您带了粮食和肉。”
于母应了声“好”,把东西一一搬进厨房,回来时顺手拎了把小凳,放在炕沿边,自己坐下。
“妈,这几天腰还疼吗?”
于母摇头:“好多了。”
“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彻底治。”
于海棠从怀里掏出那一叠钱,摊开在掌心,轻轻放在于母手边,“我有钱。”
于母盯着那叠钞票,没伸手。
眼睛慢慢红了,不是哭,是熬出来的红。
她知道这些钱烫手。
也知道女儿脸上的伤、跛着的腿,就是假码。
屋里静了几秒。
“海棠……”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飞窗台上的灰,“咱别折腾了,好好过日子吧。”
于海棠整个人一僵。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一颗接一颗,落在膝盖上,洇开深色小点。
她不怕疼,不怕骂,不怕蹲局子……最扛不住的,是母亲这样一句软话。
炕上没人再说话。
窗外树影晃了晃,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动桌角一张药单。
许久,于海棠抬起脸,擦干泪,声音哑但清楚:
“妈,我干了件恶心事。”
“也害了一个真心待我的人。”
“我得还。”
“可在这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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