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公事公办
周姨适时地敲门：“部长，客房准备好了。”
林清溪跟着周姨上楼时，听见傅卓霖在身后说：“明早七点，梁吉来接你去培训。”
她没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二楼走廊很长，两侧挂着的照片记录着傅卓霖的政治生涯。
与各级领导的合影。
基层调研的照片。
获奖瞬间的定格。
林清溪在其中一张前停下脚步——年轻的傅卓霖穿着军装，站在一群军校生中间，而角落里赫然是程教授的侧影。
“部长以前是特种兵。”周姨顺着她的目光解释，“后来才转的文职。”
客房比想象中温馨。
淡蓝色的床单，插着新鲜百合的花瓶，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架。
林清溪坐在床边，发现窗外正对着一棵高大的梧桐树，雨滴从叶片上滚落，像无声的眼泪。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牛奶。
便签上是周姨工整的字迹：【助眠用，部长嘱咐的。】
林清溪端起杯子，奶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是傅卓霖身上的味道。
雨声中，楼下传来隐约的电话声。
傅卓霖的声音冷静而克制。
“对，人在我这里。”
“周正康不敢轻举妄动。”
“那份名单务必明天送到巡视组。”
……
林清溪锁上门，从内衣暗袋里取出一个微型U盘。
这是表哥当年托她保管的备份，谁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她将它藏在了枕头套的夹层里。
一夜暴雨后，第二天晴空万里。
培训班如期开班。
林清溪后来才知晓。
就在开班这一天，南省体制内悄然掀起了一场风暴。
全省范围内自上而下，紧急部署开展了一场名为“清廉南省建设暨全省正风肃纪”的专项行动。
半个月后，一部关于“改进工作作风、密切联系群众”的年度重要党内法规，在全省正式颁发，为这场行动奠定了坚实的制度基础。
开班仪式后，便是林清溪的经验交流专场。
傅卓霖端坐在第一排正中央，位置无可回避。
他深邃的眼眸沉静如水，视线聚焦在她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让她无所遁形。
说不紧张是骗人的。
林清溪暗暗掐了掐掌心，强迫自己忽略那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将全部心神沉入准备好的材料。
“各位领导，各位战友：
大家好！
首先，我要感谢傅部长给我这个宝贵的交流机会……”
她的开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但很快被压下。
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她的分享。
随着讲解深入，她的声音越来越流畅，眼神也越来越明亮。
那些熬夜策划的案例。
那些走村串户采集的故事。
此刻，都化作最动人的素材。
她的声音越来越流畅，眼神也越来越明亮，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是在困境中淬炼出的自信光芒。
没人知道的是，傅卓霖全程在走神。
看着在台上分享的林清溪活力四射的样子，他脑海一遍又一遍浮现花园乡。
那个被群山环绕，交通不便，连网络信号都时断时续的地方。
林清溪提起“绿美花园”公众号时，别人看到的是粉丝量和流量，他看到的，却是她在夹缝中奋力生长的韧劲。
那份韧劲，此刻在他眼中，陡然添上了浓重的悲壮色彩。
他想到了她在花园乡可能的处境：
闭塞的环境。
有限的资源。
复杂的人情世故。
甚至……那些她小心翼翼躲避的“长舌妇”和“世俗眼光”。
一个本该在更广阔天地翱翔的央选生，却在这样的泥泞里，硬生生趟出了一条路。
这份成绩单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艰辛、委屈和隐忍？
交流会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
林清溪如释重负，收拾着讲台上的资料，只想尽快离开这聚光灯下。
“林清溪同志！”
低沉而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林清溪身体一僵，转过身，对上傅卓霖深邃的眼眸。
他站在离她三步远的位置，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过分亲近，又恰好能让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他脸上已不见刚才听讲时的复杂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那目光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捕捉的温度。
“讲得很好，内容扎实，经验宝贵。”
傅卓霖的语气是公事化的肯定，但随即话锋一转，“跟我来一下，介绍几位同志给你认识认识。你的很多经验，对省里推动基层政务新媒体建设很有启发，以后工作上多交流，互相促进。”
林清溪有些愕然，下意识地应道：“好的，傅部长。”
傅卓霖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向台下几位尚未离场的领导。
林清溪只能跟上，心头却像揣了只兔子。
大领导话说得滴水不漏。
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是领导重视人才发展，为基层干部创造机会。
就连林清溪自己也在心里默念：傅部长真是爱才惜才的好领导。
她小跑两步跟上他的步伐，刻意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
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每一步都恰好踩在他影子的边缘。
“李主任（省网信办），王处长（省委宣传部新闻处），这位就是刚才做分享的林清溪同志，花园乡‘绿美花园’的负责人。”
傅卓霖的介绍简洁有力，却点明了她的价值，“小林在资源极其有限的情况下，把乡镇政务号做到全省标杆，思路活，接地气，是我们这次培训挖掘出的‘实战型’人才。”
被点名的几位领导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纷纷与林清溪握手。
“小林同志，讲得太好了！改天一定要请你来我们网信办坐坐，给我们基层的同志也传授传授经验。”网信办李主任态度热络。
“是啊，林同志，你那个‘乡音土话讲政策’的系列策划，很有借鉴意义！”新闻处的王处长也赞不绝口。
傅卓霖在一旁，并未过多插话，只是偶尔补充一两句，点出林清溪某个做法在全省层面的推广价值。
介绍完一波，傅卓霖又说：“省电视台新媒体中心的同志，也想跟你交流一下合作事宜。”
“好的，傅部长！”
“这位是省电视台新媒体中心郑主任。”傅卓霖简短介绍，“郑主任对你那个'乡村vlog'的创意很感兴趣。”
郑主任热情地伸出手：“小林同志，你们乡里那个'村书记的一天'系列，点击量都快赶上我们专业团队的作品了！”
林清溪连忙握住对方的手，余光却瞥见傅卓霖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心头一松。
他果然只是公事公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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