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连根拔起
会场鸦雀无声。
几位常委交换着眼色。
周正康额头渗出冷汗:“傅卓霖!你这是转移焦点!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林清溪的生活作风问题!”
“那就讨论。”傅卓霖突然调出一段视频投影到大屏幕上,“这是花园乡扶贫办走廊监控。请大家注意时间,上周三下午六点十七分。”
画面中,文珊鬼鬼祟祟地溜进林清溪办公室,翻找抽屉。
“这位文珊同志,在代明全儿子代锐指示下,多次窃取、篡改林清溪的工作文件。”傅卓霖又调出另一段视频,“而这是花园乡乡野居某个包房的监控。”
画面显示,代锐和文珊往红酒瓶里放东西,还在空杯子上做了手脚,并且做了标识,后来用那个杯子倒给了林清溪喝。
“被下药,栽赃,诬告……”傅卓霖一字一顿,“周*长,这就是你口中的‘作风问题’?”
周正康面如死灰,突然转向视频中的林清溪:“林清溪!你口口声声说被下药,那为什么事后不报警?反而跟傅部长……”
“老周!”李书记猛地拍桌,“注意你的言辞!”
林清溪在视频那头脸色煞白,但眼神出奇地冷静:“领导,您怎么知道我没报警?派出所有立案记录,需要的话可以调出来的。”她直视镜头,“还是说,您早就知道这一切,甚至……参与了策划?”
这句话如同炸弹,在会议室引爆。
周正康暴跳如雷:“胡说八道!李书记,我抗议!这是赤裸裸的诬陷!”
“是不是诬陷,查了就知道了。”傅卓霖沉声道,“我提议成立专项调查组,彻查此事。同意的举手。”
除周正康外,所有常委都举起了手。
会后,李春泽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傅卓霖一眼,“傅部长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离开,他关上门:“小傅,你今天太冒险了。”
傅卓霖不语。
“那个林清溪……”李书记斟酌着词句,“你和她……”
“只是正常上下级和工作关系。”傅卓霖平静地说,“程老的关门弟子,这些年在基层受了不少委屈,我多关照些是应该的。”
李书记挑眉:“程老的弟子?难怪……”他叹了口气,“周正康这次不会善罢甘休。你让那姑娘最近小心点。”
“明白。”
傍晚六点,霖清溪回到天籁山庄。
“林小姐,部长今晚有应酬,不回家吃晚餐。您请入座。”
周姨已经备好晚餐。
客客气气请她入席。
林清溪不习惯被人伺候,浑身不舒服,“周姨,你直接喊我林清溪就好。”
“好的,清溪。”周姨性格不错,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让清溪放松了几分。
傅卓霖不回来吃饭也好。她向来不喜跟领导走太近,尤其在饭桌上对着他大领导,多少有些消化不良。
这几天林清溪一直没什么胃口,中午又因为担心下午的常委会食难下咽,难得今晚的饭桌合她胃口,恰好又饿了,便多吃了一碗米饭。
吃撑了,便一个人围着别墅散步消食。
傅卓霖的这幢楼前带花园,后带菜园。
是多少人的梦中情家。
可惜有权势的人明显不爱赏花,更没时间种菜。前后院几乎荒芜了,杂草丛生。
奇怪的是,周姨也不打理。
暮色四合。
天籁山庄的草坪上,林清溪蹲在一丛蒲公英前,手指轻轻拨弄着毛茸茸的白色花球。动作看似闲适,眼角余光却不断扫向山庄入口的方向。
远处车灯划破黄昏,黑色轿车缓缓驶入。
林清溪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地采摘蒲公英,故意让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车门开启的声音传来,接着是皮鞋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
那脚步声在她身后不远处停顿了一下,然后朝她的方向而来。
“干什么呢?”傅卓霖停下脚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微微松开。
“傅部长!”林清溪突然抬头,手里举着一株蒲公英,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喜,“您认识这个吗?”
他眯眼看了看她手中的植物,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野花?”
“蒲公英。”林清溪站起身,裙摆沾了几片草叶,“可以做菜,也能入药。”
她轻轻一吹,白色绒球四散开来,“您看,像不像小降落伞?”
几缕绒毛飘到傅卓霖袖口,他低头看着,脑海里想到另一种不可言说的“降落伞”。冷峻的轮廓在暮色中柔和了几分:“乡镇待久了,连野草都研究?”
“能救命的东西,当然要研究。”林清溪意有所指,又拔起一株递给他,“您试试?”
傅卓霖接过那株蒲公英,学着她的样子一吹。绒毛却粘在一起没散开。他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茎干。
“要完全成熟的才行。”林清溪忍笑,重新挑了一株饱满的,“就像证据,必须等到时机成熟才能出手,否则——”她轻轻一吹,漫天白絮飞舞,“功亏一篑。”
傅卓霖的目光从飘散的蒲公英移到她脸上,眸色渐深:“你倒是会举一反三。”
“乡野粗人,只会些土法子。”林清溪假装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弯腰继续采摘,“蒲公英最有趣的是根系,扎得深又难除。就像某些……”她顿了顿,“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晚风拂过草坪,带来一阵清淡的花香。
傅卓霖将西装外套挂在旁边的花园椅上,然后出乎林清溪意料地……蹲在了她身旁。
“周正康暂时动不了你。”他突兀地开口,手指拨弄着一株蒲公英,“常委会决议成立调查组,他至少要避嫌三个月。”
林清溪的手指微微一顿,心跳加速,但面上不显:“这样啊。”她假装专注于收集蒲公英茎叶,“那……代家呢?”
“代明全停职审查。”傅卓霖摘下一朵小黄花,在指尖转动,“不过,代锐今晚跑了。”
“跑了?”林清溪猛抬头,只觉后背一凉。
“刚得到消息,边境截住了。”傅卓霖轻描淡写。
“难怪你这么晚才回来。”林清溪又松了口气。
“你在等我?”
傅卓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林清溪的手指无意识地掐断了蒲公英的茎,乳白色的汁液沾在指尖。
“我……”她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一直在留意门口的动静,“没有啊。”
拙劣的谎言。
傅卓霖站起身,嘴角微扬,没有拆穿,转而问:“这东西真能吃?”
“能啊。”林清溪意识到大领导可能五谷不分,便认真给他普及,“蒲公英是一种药食同源的植物,全草可入药。具有清热解毒、消炎抗菌、利尿消肿、通乳散结等功效……”
普及完,他问:“蒲公英根泡水,真的能解毒?”
林清溪一怔,随即道:“要看是什么毒。有些毒……”她直视他的眼睛,“需要连根拔起才行。”
傅卓霖深深看了她一眼。
林清溪装没看见,讨好地问他:“傅部长,您忙了一天,嗓子疼不疼?”
傅卓霖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变成:“疼,快冒烟了。”
“那正好,我给您泡一杯蒲公英喝下去,保准您嗓子舒舒服服的。”
“舒舒服服”四个字,让傅卓霖蓦地想起乡野居那张沙发上的凌乱画面,某处就有了反应。
男人的劣根性。
比起嗓子,其他地方更想舒服。
他忍不住瞄了她身上一眼,克制道:“有劳。”
说完转身离去。
暮色中,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却又莫名透着几分疲惫。
林清溪蹲回蒲公英丛边,发现方才傅卓霖蹲过的地方,有几株蒲公英被连根拔起——根须完整,沾着新鲜的泥土。
她轻轻抚过那些断根,唇角不自觉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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