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对你有个交代
第二天是周末。
林清溪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她洗漱完毕下楼，看见傅卓霖正在客厅阳台的小桌旁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空气中弥漫着宁静的周末气息。
林清溪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刚在沙发上坐下，准备规划一下去图书馆的事，手机响了起来。
是舅舅陈宝生。
林清溪心头莫名一跳，划开接听：“舅舅？”
“清溪……清溪！刚、刚才，我接到电话了！是州里……不，好像是省里有关部门打来的！说……说小默的事，有、有结果了！”
电话那头，陈宝生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激动，还有一丝长久重负乍然卸下后的虚脱。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表哥陈默，是一个笑容阳光、立志用笔杆子揭露黑暗的年轻记者。
因为深入调查代家，意外遭遇“车祸”身亡。
那场“意外”，让舅舅一家陷入无尽悲痛，也让林清溪心头始终压着一块沉重的巨石。
她猛地想起那个小小的银色U盘。
陈默生前最后一次见她，悄悄塞给她的。
里面是他用生命换来的证据。
关于代锐、关于代家这些年在南省绿楚州，尤其是在武高县犯下的更多罪行：土地强征、非法采矿、暴力欺压百姓，甚至可能涉及人命的黑幕，还有一些隐秘的利益输送账目线索。
她记得自己当时握着那个U盘，如同握着一块烫手的炭，又像握着一线微弱的希望。
后来，她把它交给了傅卓霖。
那时他们认识不算久，交情也谈不上多深，但她从心底里，莫名地信任他的官品和能力。
除他之外，她也实在找不到第二个可能撼动代家，又能让她托付如此致命证据的人。
交出去时的情景，历历在目。
傅卓霖听完她的叙述，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对她说：“这件事，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U盘的具体位置，除了我，不要告诉第二个人，包括省纪委的人。你就当从来没有过这个东西，明白吗？”
他的声音极其严肃。
那一刻，林清溪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件事背后可能牵扯的巨大风险。
她重重点头，从此再未过问。
她相信他有自己的节奏和考量。
既然他接下了，就一定会负责到底。
时间过去，她调离花园乡，来到南城，生活和工作逐渐被新的人事和挑战填充。
那个U盘，以及与之相关的沉重往事，被她刻意埋在了记忆深处，不敢轻易触碰。
只有偶尔午夜梦回，或看到某些社会新闻时，心口会猝然一痛。
如今，舅舅的电话，像一把钥匙，猛然打开了那扇尘封的门。
“舅舅，您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林清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走到阳台门口。
傅卓霖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看向她。
“电话里说得……也不是特别详细，就是通知我，说陈默当年遭遇的那起交通事故，经过重新调查，认定不是意外，是……是有人蓄意制造的！相关嫌疑人已经被控制！还有……还有他生前调查的一些事情，也牵连出来了！让我们家属……等正式通知！”
陈宝生哽咽着，反复说道，“有结果了……终于有结果了……小默他……他能瞑目了……”
林清溪听着舅舅压抑的哭声，眼眶瞬间红了。
她背过身，面对着客厅，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声线：“太好了，舅舅……太好了。您和舅妈……保重身体。等正式通知，我们……我们一起去。”
又安慰了舅舅几句，挂断电话。
林清溪握着发烫的手机，站在原地，心潮剧烈翻涌。
震惊、释然、悲痛、迟来的欣慰……
种种情绪交织碰撞，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一只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傅卓霖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后。
林清溪转身，抬头望进他沉静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了然，和深沉的平静。
电光石火间，她猛地想起昨晚入睡前，迷蒙混沌之际，耳边似乎确实掠过他低沉的嗓音，好像提到了“U盘”、“进展”之类的字眼。
可那会儿她实在困得厉害，眼皮重若千钧，只含糊地“嗯”了一声，便沉入了梦乡。
原来……他不是随口一提。
他是在告诉她，她托付给他的事，他一直在推进，并且，已经有了关键性的突破。
“你昨晚……”林清溪声音有些哑，“是不是跟我说了U盘的事？”
“嗯。”傅卓霖看着她微红的眼眶，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拭过她的眼角，“看你太困，就没细说。没想到这么快就通知到家属了。”
他的语气平淡，并不邀功。
但林清溪知道，这背后绝不寻常。
从接过U盘，到暗中部署调查，到如今取得突破性进展、控制嫌疑人、并启动对代家更深入的调查……
这中间需要多少缜密的谋划，需要顶着多大的压力，需要如何巧妙地避开可能存在的保护伞和重重阻力？
他一直没提，是怕她担心，也是因为事情未成，不便多言。
直到有了确凿进展，才在昨夜轻描淡写地告知一声。
“谢谢……”千言万语哽在喉咙，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
但这声“谢谢”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为陈默，为舅舅一家，也为自己当初那份孤注一掷的信任。
傅卓霖摇了摇头，揽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带向怀里。
“职责所在。”他顿了顿，补充道，“也是对你有个交代。”
林清溪将脸埋在他肩头，感受着他坚实的支撑。
鼻腔酸涩，但心底那块压了太久的巨石，终于轰然松动。
阳光透过阳台玻璃，暖暖地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许久，她抬起头，已平复了情绪，眼神恢复了清亮：“接下来……会怎么样？”
傅卓霖松开她，目光投向窗外。
“程序会继续走下去。该查的会查清楚，该负责的，一个也跑不掉。”他转回视线，看着她，“不过，这个过程可能不会太快，也会有一些……不可避免的震荡。你舅舅那边，做好心理准备，有些程序上的问询可能还会需要配合。”
林清溪点头：“我明白。我会跟舅舅说。”
她知道，扳倒盘根错节如代家这样的势力，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傅卓霖能推动到这个地步，已属不易。
这不仅仅是为陈默讨回公道，更是对绿楚州、武高县这片土地上被欺压良久的百姓的一个交代，是对法治与公正的一次艰难捍卫。
“你今天还去图书馆吗？”傅卓霖换了个话题，将气氛从沉重中拉回日常。
林清溪想了想，摇摇头：“先不去了。我想……去看看舅舅舅妈。”
这个消息对他们冲击太大，她需要去陪着。
“我让梁吉送你。”傅卓霖没有反对，拿起手机准备安排。
“不用麻烦梁秘书，我自己开车过去就行。”林清溪说。
傅卓霖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也好。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电话。”
“嗯。”林清溪应下，转身去换衣服。
走到卧室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阳台边那个重新专注于电脑屏幕的挺拔身影。
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影，沉静而笃定。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选择的这个男人，不仅拥有显赫的家世和出众的能力，更拥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在黑暗中执炬前行的勇气。
他将风险挡在身后，将承诺默默践行。
这份认知，比任何情话都更让她心安。
也让她心底那份因家世差距而生出的隐约不安，又悄然消散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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