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所谓的幸福，大概就是像现在这样

转眼到了年底。

部里的工作进入总结考核阶段，林清溪更忙了。

她负责的几项年度总结材料都得到了不错的评价，处长私下找她谈话，暗示明年可能有机会让她牵头负责一个更重要的专项工作。

这无疑是个积极的信号。

遴选笔试的时间定在来年三月。

林清溪的复习也进入了攻坚阶段。

周末，她常一整天地泡在书房，与那些艰深的论述题和案例分析搏斗。

傅卓霖如果在家，要么安静地在旁边处理自己的工作，互不打扰；要么在她卡壳时，递上一杯温水，或者用他那种独特的、化繁为简的思路，帮她拨开迷雾。

“你这解题思路，简直像外科手术。”

有一次，林清溪看着他在草稿纸上寥寥几笔就勾勒出问题核心，忍不住感叹。

“习惯了。”傅卓霖头也不抬，继续在文件上写着批注，“抓主要矛盾。遴选考试也一样，表面看是考知识，实质是考思维方式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把你放在那个位置上，你会怎么想，怎么做？多从这个角度切入。”

元旦前，林清溪抽空回了一趟禄南。

一是看看舅舅舅妈。

二是把最终确定的、在禄南办小型家庭聚会的事跟他们当面说说。

舅舅陈宝生听说只请最亲近的几桌人，不搞仪式，就在县里找个好点的饭店吃顿饭，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笑纹都深了许多：“这样好，这样好！自在！我和你舅妈一定把你们的朋友招待好！”

舅妈张惠则拉着林清溪的手，上下打量，眼里又是欢喜又是感慨：“清溪啊，看着更精神了！在省里工作，就是不一样！婚礼的事……真不用我们出点力？钱虽然不多，但……”

“舅妈，”林清溪反握住她的手，心里软成一片，“你们能来，能坐在主桌上，看着我，就是给我最大的支持了。其他的，真的不用操心。”

张惠眼圈有点红，别过脸去擦了擦，再转回来时又是那副爽利的样子：“行！那舅妈就等着吃喜酒，穿新衣！你未来婆婆给你定做的衣裳，肯定好看！”

临走时，陈宝生悄悄把林清溪拉到一边。

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方方正正的包裹，不由分说塞进她随身带的托特包里。

“舅舅，这又是什么？”林清溪心里一紧，想起上次那个厚厚的信封，连忙要往外拿。

陈宝生一把按住她的手，力气不小，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决：“清溪，这里头是十万块钱。你听舅舅的，收下！”

林清溪吓了一跳：“十万？舅舅您哪来这么多钱？我不能要！”

“不是给你的！”陈宝生压低声音，语气有点急，“是还你的！当初你舅妈跟你借的，开这个店的本钱，忘了？”

林清溪愣住。

这笔钱，她压根没想过要他们还。

“舅舅，那钱不用还了！算我入股也行，帮衬也行，您和舅妈别惦记这个……”林清溪急道。

“那不行！”陈宝生脸板了起来，皱纹显得更深，“亲兄弟明算账！当初是借，就是借！现在店里生意稳当了，账也清了，这钱必须还上！”

他顿了顿，看着外甥女瞬间红了的眼眶，语气软和下来，“清溪，舅舅知道你心好，不跟我们计较。但舅舅心里有本账。你爸妈走得早，我们没能照顾好你，还让你小小年纪就为我们操心……这钱再不还，舅舅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他粗糙的大手拍了拍林清溪的手背，掌心都是常年干活磨出的硬茧：“收着。你现在虽然工作好，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结婚成家，处处都要开销。傅书记家里条件好，那是人家的，咱们自己手里有，腰杆才直。这是舅舅舅妈的心意，也是……我们的一点底气。”

话说到这份上，林清溪知道再推辞就伤了舅舅的心。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用力点了点头，把那个沉甸甸的报纸包往包里又按了按：“好，舅舅，我收下。谢谢您和舅妈。”

陈宝生这才露出笑容，像是了却一桩天大的心事。

他搓了搓手，似乎还有话要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还有件事……清溪，武高县那套房子，你……以后还打算回去住吗？”

林清溪摇摇头：“应该不会住了。工作在南城，以后……”她没说下去，但意思明显，以后的生活重心会在南城，甚至可能在京市。

陈宝生点点头，像是早有预料：“舅舅想着也是。那房子地段还行，你也不回去住，空着可惜，还要交物业费什么的。你要是用不上……考虑考虑，是不是卖掉？或者，去南城置换一套小点的？不管怎么样，手里多套房子，总归多份保障。傅家条件再好，咱们自己有个窝，心里不慌。”

这话和之前还钱一样，朴实，却饱含着最深切的关怀。

舅舅是在用他有限的认知和能力，竭尽全力地想为她铺一条更稳妥、更少风险的路。

林清溪心里暖流汹涌，又酸涩无比。

她握住舅舅布满老茧的手，认真地说：“舅舅，您的话我记下了。房子的事，我会好好考虑。不过，那房子我暂时不打算卖。”

她笑了笑，“钥匙我留了一把给您，您帮我照看着点，行吗？万一以后您和舅妈想去武高县生活，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陈宝生听懂了她的意思，眼眶瞬间也红了。

他别过脸，胡乱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行……行！舅舅给你看着！随时都能去住！”

回到南城，林清溪把那个旧报纸包仔细收好，心里沉甸甸的。

她给傅卓霖看了，也说了舅舅关于房子的建议。

傅卓霖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你舅舅，是真心实意为你想。”他低声说，“钱，收下也好，让他们安心。至于房子……”

他想了想，“武高县那套，留着是个念想，也有道理。但舅舅的担忧也对，资产闲置是一种浪费。你看这样好不好？那房子暂时不动。等我们婚后，如果你愿意，可以在南城，以你自己的名义，再购置一套房产。不一定要多大，算是你自己的一个小小‘根据地’，投资也好，备用也好。这样，既全了舅舅的心意，也保留了武高县的那套。资金方面，不用有压力。”

他总是这样，不否定她的任何情感羁绊，而是给出更周全、更可行的方案。

林清溪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舅舅还钱时说的那句“底气”，和傅卓霖此刻说的“根据地”，在她心里激起了同样的回响。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你永远可以保有并建设属于自己的天地。

所谓的幸福，大概就是像现在这样。

被爱包围，也有能力去爱。

有柔软的牵绊，也有坚硬的底气。

看得见来路，也握得住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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